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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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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你回家

何昱沒反應過來。

“收拾收拾,我們一會兒兩點就退房了。”鄭淇催他,見他還冷著臉維持原姿勢,於是伸手在他面前打了個響指,“回神。”

他逗弄似的加了一句,好整以暇望著楞神的人,“想什麽呢,男朋友?”

仿佛有一大排滿屏彈幕一樣的男朋友在何昱心頭刷過。

這就算在一起了?

持續了一中午的不切實感和此刻的所聽所聞交錯,讓一陣暈眩臨頭降下。

“我……”何昱結巴了一下,“我現在就整理。”

他以一個同手同腳的姿勢走去自己床邊。

正機械地把數據線一圈圈繞上手,他感覺自己的耳下又被人碰了一碰,險些叫他打了個激靈。

“這回總關我的事了吧。”鄭淇看著原本他頸側淺淺的一抹紅迅速蔓延開來,染上耳廓。

“並沒有。”他冷硬道,“過敏。”

“哦,等會兒給你買支藥。”鄭淇煞有介事道。

何昱從不知道這位新晉……男朋友這麽能打嘴炮。

他實際上也壓根不想去什麽N大,只想在這個城市走走,去看看鄭淇十多年看到的人物風景。要是後者不願意在這裏多待,他當然不會強求。

“去哪?”他把選擇權遞給鄭淇。

“先回我家看看,要是水電不能用還得找個酒店。”鄭淇低頭叫車。

何昱:“你來一中之後再沒回去過嗎?”

“沒有。”鄭淇插兜站在路邊,被風吹得瞇起眼,“沒什麽必要回來,但房子沒賣。Z市房價太高,我媽可能想過幾年再搬回來,應該一直有交水電費。”

這話聽著就不像是以後打算回這個城市上大學的意思。

何昱說:“Z大聽說也不錯,沒必要來這邊。實在不行,我們還可以看看S市。”

“挺好的。”鄭淇笑了笑。

他家確實離這附近挺遠,車開了半個小時才將兩人送到小區門口。

這是一個老舊生活氣息濃厚的小區,進出的放眼望去都是中老年人和幾個叫著亂跑的孩子,門口的保安大爺都顯出了一把站不直的年紀。

樓房外墻被新上了一層漆,看著素凈。走進樓道,沒有電梯,只能踩著樓梯向上。

“誒,居然還裝了感應燈,以前這燈都是手動打開,還多半是壞的。大晚上回來跟走恐怖片的逃生通道一樣。”鄭淇驚嘆道。

何昱想象了一下那副場景,“那你晚上怎麽回來,不怕?”

這人可是連去小樹林吃個飯,出來因為沒有路燈都慫得一驚一乍的。

“就憋住一口氣,從一樓開始開始往上沖刺。小時候能跑出一身汗,後來熟練了速度就快了。”鄭淇比劃了幾下,轉頭饒有興致道,“要不要看你能不能追上我?”

說著,他伸出手指開始數數,“一,二,三,跑——”

他三步並一步,跟一支離弦的箭似的就往樓上沖。

“靠!”何昱罵了一聲,趕緊追在他身後拔腿跨上樓梯。

樓道裏的扶手全是灰,他拐彎借力的時候摸了一把,抹了一手黑。

何昱:“……”

要不是看在心情好的份上他現在沒準得宰人。

鄭淇家在頂樓,這小破樓居然也有七層,何昱跑了半天才上去,到了頂層已經喘得扶了把膝蓋。

“你不行啊,這點體力。”鄭淇沒事人一樣。

何昱果斷伸手往他臉上一抹。

“嗯?”鄭淇被碰得原本心神一蕩,但看到他不懷好意的笑就立即下意識用手背蹭了蹭,一手背的灰。

“你這樓裏是建成落地就沒打掃過吧。”何昱拍了拍手,欣賞了會兒那張半灰半白的俊臉。

“我都沒註意過。”鄭淇樂道,“以前跑太快了。”

何昱嘖了聲,實在不想面對自己這直線下滑的身體素質,“別墨跡,快進去,我要洗手。”

鄭淇翻了半天包,在最底下掏出了鑰匙。

春游出發之前,他猶豫了許久才決定把家門鑰匙帶上,本想著幾乎沒有可能再回家,沒想到還真就用上了。

這套房子比餘文文租的那套公寓大上許多,三室一廳,整體家具風格和裝修都是十多年前的風格,但布置簡單溫馨,空置這麽久還留存幾分生活氣息。

鄭淇拉開窗簾打開窗,讓沈悶的空氣流動起來,試了試水電,家電都能正常使用。

他帶何昱去了自己的臥室,裏間的空間同樣是公寓的兩倍大,有一個巨大的書架,角落裏還擺了一個泛黃的貓窩。

不過最引人註目的,還得是墻上半掉不掉的一大排獎狀。

三好學生、優秀標兵……

大半都是小學時候的獎勵,時光像步行到他的初中就在這面墻上戛然而止。

何昱從衛生間裏洗完手出來,端詳著這面墻。

鄭淇簡單清理了下他的房間,把兩人的包往書桌上一放。

“我換個床單被套,你先坐著。”他把桌前的椅子拉出來。

何昱沒坐下,站在墻櫃前看上面的每一樣擺件。

“看出什麽了嗎?要不要寫一份觀察日志,今天的主題就是房間一日游。”鄭淇把床單扯下。

何昱算是發現了,這人自從說開之後,不要臉程度就有了質的飛躍,含蓄這個詞大概就沒長在他的字典裏。

他麻木道:“你是不是以前收到過不少男朋友觀察日志,很熟練啊。”

態度的切換簡直不帶一點緩沖。

鄭淇放下手裏提著的被子,笑道:“沒有,就是很高興。”

他摸了摸鼻尖,彎了彎眼,輕聲說:“第一次談,很高興是你,很高興能帶你回家。”

他又張了張嘴,沒好意思說像夢一樣。

昨天還覺得何昱像個電線桿子一樣直,或者說一天天的滿臉冷淡對誰都沒個好臉色,像是這輩子不會喜歡哪個生物。

孟雨霏都能大著膽子拉著手對他示好,而他礙於小心翼翼,連暗示都只能通過相機傳達,還萬分後怕不知如果被拒絕該怎麽解釋那暧昧不明的偷拍。

所以在昨晚被何昱率先貼了一下後,他滿心歡喜又滿心疑慮,只想再親一次這個人來印證這個美好到錯覺一樣的現實。

就算這樣,到了今天,他還是想一次次口頭上提點,那個人的每一次默認都讓他覺得安心和被承認的滿足。

何昱倚在櫃子邊的身子直起,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頭頂,然後順手捏了捏鄭淇的後脖頸。

和擼貓的手法一致。

擼……安撫完鄭老師後,他心情愉悅地回頭繼續觀察剛剛研究了許久的櫃子。

裏面有不少彩繪石膏像,看手法大概是鄭淇自己畫的,用色粗糙。

“這麽醜的玩意兒你畫的?”何昱戳了戳其中一個娃娃的大腦袋。

“是哦。雖然我很不想承認。”鄭淇把被子撣開,“你不能指望一個小學生有多高的藝術水平吧。”

何昱舉著一個鼻青臉腫的藍胖子對著他,挑起眉。

“你不能按照你的小學標準來對比我,大佬。”鄭淇說。

何昱把玩著手裏的石膏像,上下看了看,“這是個存錢罐?裏面是不是還有錢。”

“是啊,小學生的私房錢,等會兒我看看怎麽把裏面零錢掏出來請你吃冰淇淋。”

“可謝謝你了,不過這得砸了才能拿出來吧。”他左右看了看全身上下只有一條投錢窄縫的雕塑。

“那就砸一個,我多得是存錢罐。”鄭淇不甚在意道。

何昱晃了晃,裏面零零散散估計能有一堆硬幣。

挺有意思。

鄭淇見他一直在搗鼓那幾樣存錢罐,“晚上帶你去玩這個吧,我記得以前就開在離這不遠的一個公園,挺多小攤。”

他五分鐘把床具全換了個幹凈,換下的都一齊抱去洗衣機,“你餓嗎?”

現在離中午吃完飯還沒幾個小時,何昱聞言,以為他想掏錢去買冰淇淋,“是不是要找個錘子?”

鄭淇變戲法似的從他的包裏拿出一個眼熟的盒子,正是來這裏的路上給他帶的那盒鳳梨酥。

“你不是昨天還說就剩一個了麽?”

鄭淇:“我要不說一個,他們不得全搶了。”

何昱本來不餓,聽這說法主動拿過一個鳳梨酥。

“你是不是就是給我做的?”

“不然呢?給趙遠程的?”

何昱拿紙巾擦嘴,不動聲色地揚了揚嘴角。

兩人一起分吃了剩下的幾塊。

“暫時吃不下冰淇淋了。”何昱嘆了口氣,吃了這甜膩的點心,他不想繼續吃甜的。

“那就不吃了。”鄭淇把垃圾收拾幹凈。

何昱問:“能坐你床上嗎?”

鄭淇笑了,“你隨便滾都行,我沒潔癖。”

何昱也不跟他客氣,脫了外套直接往床上一癱,正好被子還攏成一團丟在一側,他就把被子往一邊推了推,給自己刨出一個可以安置半個身子的地方。

“你是不是困了,要不睡會兒。”鄭淇坐到他旁邊。

“沒困。”何昱只是有種想躺上來的沖動,躺下的那一刻便覺莫名的安逸和舒適油然升起。

鄭淇跟著把被子又推了推,也扒拉出一個位置,在他旁邊側躺下。

“我有點累。”他擡起一只胳膊擋在自己眼前,“可能是昨晚酒真的喝多了,還有點暈。”

何昱這才想起這人昨晚的鬼樣,“以後別碰酒。”

“嗯,只有這一次。不過……沒什麽,以後應該沒有機會喝那麽多。”鄭淇想說要不是昨晚喝大了,淩晨爬起來找水喝,他倆現在還有沒有說開都說不定。

但其實也不會,何昱會看見存儲的照片,會猜到他的心思,只是他可能少了趁著黑夜不要臉的機會。

鄭淇光是想著就想笑。

何苑看著他擋著的半張臉,線條流暢的小臂和瘦長白皙的手指,不自覺側過身,很想去牽上一牽。

鄭淇感覺自己的手背被人戳了一戳。

“嗯?”

奈何可能何昱還沒對方這樣快速的適應能力,動了動手指,半天沒敢覆上去,只是點了點他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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