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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殿下,可要拿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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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殿下,可要拿穩了。

“啪——”

鞭響如裂錦,尾音悶響。

強烈的震手感從虎口處傳來,帶著餘震,耳邊伴隨著不遠處極力壓抑著的悶哼聲。

當銹味的血腥氣息混著焚燒的檀香味先入為主鉆入鼻腔時,蘇曦才慢慢睜開眼,朝聲源望去。

入目,那如霧般朦朧又鮮艷的絲綢掛滿所見之處,紅得刺眼。

“殿下?”一道聲音劃破寂靜。

蘇曦這才從周圍古色生香的環境回過神,視線聚焦過去。

發出聲音的男子背對著她,正跪在地上,身上紅色錦繡婚服裂開道口子,瑩白肌膚上新鮮鞭痕正在滲出顆顆細小血珠。

她瞳孔微縮,呼吸亂了幾分,下意識後退一步,手撐在身後梨花木圓桌才停下,桌邊雕刻繁雜精細的花紋溫潤又硌手的觸感傳到掌心。

這一切,真實的不像在做夢。

那人還跪在地上,見沒得到她的回應後也沒有再出聲。

蘇曦喉間微動,半晌才微啟唇瓣,試圖開口詢問,卻聽見門口傳來稚嫩的聲音。

“長公主殿下,賓客……賓客們都已經散了。”

侍女聲線帶著顫意,話語斷續卻又努力說得連貫,像是生怕惹房中的人不喜般又壯著膽子提了幾分音量。

“今夜不會有人來打擾您和丞相大人的,奴婢這就準備退下了……”一連串的話說完,窸窣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蘇曦還能隱約聽見外面侍女舒口氣輕拍胸脯的聲音。

賓客,長公主,丞相……

蘇曦捕捉到侍女說的幾個關鍵詞,眼神迅速又掃一圈周圍的環境,心底多了幾分猜想。

蘇曦深吸口氣,擡手穩住壓得她有些頭疼的繁重首飾,緩步走到桌邊圓凳坐下,將手中的皮鞭放上桌面。

她低頭打量跪在地上的男子。

他從剛才出聲後,就再無聲響,即便跪著也是挺直腰桿,狼狽又優雅,卻實在像個不會動的雕像。

蘇曦拿起桌上涼透的茶水輕抿一口,潤著因驚愕而有些發緊的喉嚨,冰涼液體順著喉嚨一路向下,彌漫在五臟六腑皆是寒意。

初來乍到,她沒有貿然叫人起來,並打消了之前想與其對話的想法。

她手指捏著茶杯無意識地摩挲,眼簾微斂。

片刻前,父親幹脆利落地甩了她一巴掌,並踢翻她精心做好參賽的翻糖蛋糕。

“蘇家的女兒去當廚子?簡直可笑!你媽如果還在世……”他頓了頓,摔門而去,“總之——這婚你不結也得結!”

被扇過耳光的半邊臉微熱,爆發陣陣的耳鳴聲猝不及防尖銳地在大腦中炸開。

耳鳴中傳來破空而來的鞭響聲,竟奇異地融合在一塊。

眼中驟然散開星星白點,再睜眼時,已是紅帳暖燭,臉頰也完好無損。

穿越?

但她來不及細想,很明顯眼前的局面更棘手。

蘇曦在腦中快速整合信息,試圖拼湊出一個完整的事件。

她思緒有些亂,不慎碰掉桌面上的鞭子。

皮鞭落地時發出細微的聲響。

那始終如同雕像般沒有動作的男子,終於動了——他將原本就挺直的背,又擺得更端正了些。

片刻,新的疼痛沒有發生,他側目回首看向蘇曦,眼神無波無瀾,像能吞噬一切的深淵,深不見底。

蘇曦終於看清他的相貌,能看出來女媧捏人時確實廢了不少心思,畢竟他與女媧隨手甩出的泥點子實在差距過大。

她眉尾微挑,與他對視上。

“殿下。”他側首時,略顯淩亂的墨發落了幾絲在肩頭,與皓白肌膚形成鮮明對比,“這是何意?”

衣服松垮地披在身上,隨時有散開的風險,他卻顯得漫不經心,一字一句,帶著公式化的冷淡與威迫感。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蘇曦卻迅速捕捉到他眼底劃過的一絲懷疑,盡管轉瞬即逝,但她能確定那不是她的錯覺。

幾乎是瞬間,蘇曦做出了決定。

她彎腰撿起鞭子,毫不遲疑地朝著他重新揮鞭。

人地兩生,哪怕不清楚情況,但蘇曦有本能對危險的感知。

他很危險。

她不能讓他產生懷疑。

大腦將剛才得到的所有訊息重新整合過後,蘇曦逐漸理出條清晰的認知——偽裝,是現在唯一的選擇。

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和悶哼聲都顯露出剛才發生的事情。

所以,她不能露怯也不能露餡。

鞭聲撕裂空氣時,舌尖溢出淺淺的血銹味,她看到他驟然迸發出寒意的眸光。

僅一瞬失神,卻導致鞭尾軌跡沒按照她預想中的軌跡走,而是輕巧避開地上男子的衣擺,彈至床邊的油燈。

油燈混著火燭炸響,轟然碎裂在她的喜服裙擺上,火舌找到養分後迅速吞噬膨脹。

蘇曦手指微縮,在火光中迎上他清冷的眸光。

她面上神色不改,腳趾卻悄悄在喜鞋中蜷曲成團。

電光石火之間,蘇曦腦海中閃過零星畫面和只言片語。是原身的部分記憶,雖然信息量有限,未知全貌,卻也足夠用了。

她抓住關鍵信息後果斷開口:“陸景安,你還楞著做什麽?”

男子,不,當今的丞相陸景安依言站起轉身面朝她,她這才看清他雙手被束在身前,手腕處被磨蹭出數條紅痕,粗糙的麻繩幾乎陷入肉中。

伴隨著陸景安轉身的動作,他身上繡工精湛的上衣破碎不堪,甚至能聽到絲線間拉扯的根根崩裂的聲音。

他顯得毫不在意,舉動間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從容。

不疾不徐來到桌前,他眸光淡淡掃著圓桌另一側她夠不著的茶壺。

在蘇曦裙角的火苗有漲大的趨勢時,他身形回旋,擡腳借力後掃踢在茶壺上。

即便雙手被束縛住也絲毫沒有影響他動作的流暢。

瓷器破碎的響聲後隨之而來的是火苗被茶水撲滅的“呲呲”聲。

整個過程僅瞬間就完成了,蘇曦微不可察地舒口氣,正準備說話時,耳邊響起聲音。

“殿下,鞭子可要……”清冷的嗓音響起,帶著淡淡的漫不經心。卻在下一句時語調突轉,一字一頓,平白多幾分銳利。

“拿、穩、了。”

明明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卻讓蘇曦身上汗毛微立。

她牙齒輕咬舌尖,輕微刺痛感傳來,大腦多了幾分冷靜。

左手接過鞭子輕拍幾下,她持著鞭柄挑起陸景安的下巴,緩緩勾起唇角。

“怎麽,不覺這樣更刺激?”蘇曦微吸口氣,沒拿鞭的手縮進寬大的喜服袖內,“還是說,丞相大人其實心底在期待那一鞭子落在實處?”

她面上帶著原主那玩味又惡意的笑容,實則小拇指都緊繃地勾起,指甲在手掌心來回剮蹭著。

鞭柄傳來細微的顫抖,燭火搖曳忽明忽暗,她看不清陸景安的神情。

“丞相這是在發抖?”沒有等到他的回覆,蘇曦掌心被自己的指甲微刺,聲音故作鎮定又補上一句。

燭火炸響後通明,她看見他羽睫微顫後緩緩擡眸,喉結滾動後溢出一聲輕嘲。

“呵……”

蘇曦瞳孔微縮,他的表情帶著細微的嘲諷與戲謔。

這哪裏是發抖,他竟是在笑。

“殿下的握法錯了。”陸景安忽然開口,唇瓣啟合間,她能隱約看見他右側的尖銳虎牙。

他側頭移開抵在下巴的鞭柄,張嘴咬住。

他咬住鞭梢的姿態,像極了雪豹叼住獵物的咽喉,優雅中帶著致命的危險。

蘇曦下意識松開鞭子,眼神在他素凈的面龐上劃過,目睹了他那游刃有餘的洞悉神情。

她心跳忍不住漏跳了幾拍。

不是心動,而是心慌。

好恐怖的觀察力。

“丞相說笑了。”蘇曦深吸口氣,施施然站起身,“這鞭子我想怎麽握,便怎麽握。”

她朝陸景安被束縛著的雙手伸去。

“我幫你解開。”

還未能觸及陸景安手腕上的繩索,他微微側身避開。

霎時,鞭子落地聲響起,緊接著就是繩索斷裂的聲音。

“既殿下說了,這繩索留著也無用。”

蘇曦順著繩索落地軌跡看過去,那繩索斷裂處切口平整,只有少數幾根略顯毛糙的絲線是被力度掙脫的。

她猛地擡頭,瞳孔帶著一絲不可置信,撞進他略帶探究的眼眸。

“殿下今夜格外不同,好似……”他活動著手腕,骨骼間發出脆響,“換了個人般。”

蘇曦呼吸間微滯,藏在袖底的手驚愕之下,指甲陷入掌心中。

“是嗎?”蘇曦快速回顧著腦海中為數不多的原主記憶,卻發現自己一無所知。

身體沒有肌肉記憶,腦海沒有過往回憶,只有原主零星的施暴畫面和大量的人名。

正當她快速思考該用什麽話來回擊時,空氣中再次傳來錦線斷裂聲。

蘇曦微垂的視線落在地面滑落的層層紅色錦緞,碎裂著堆疊成一團,撕裂的碎布上面用金線繡著的麒麟倒是完好無損。

她身體微僵,大腦反應更快,下意識擡頭。

視線上移中闖進大片瑩白。

白的耀眼……蘇曦微微後退一小步,牙齒咬住口腔的嫩肉,強行壓抑住面上所有大幅度的神情。

她眼神一時間不知道該看哪裏,處處都晃眼至極。

她腦海中鬼使神差的想到一個詞,天生妖孽。

仿佛將神拉下神壇,將完好的物件摔碎——那是一種極致又破碎的完美。

她呼吸都放輕了,直到視線移到他的肩頭處,比肌膚更白的疤痕刺眼奪目,那是邊緣呈放射狀的星形疤痕。

看著像是被箭射穿的傷口。

在她因胡思亂想而楞怔在原地時,餘光看見梳妝臺抽屜微開,裏面放著幾個光滑的瓷瓶。

視線轉回時,面前的人影已經不見了,緊接著耳邊傳來溫熱的呼吸。

“殿下可看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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