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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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明樞、明桐自然入不了長樂公主的法眼,但長樂公主尚未婚配,公主府的宴席多是許家幫著操持,明芩說帶兩個兄弟開開眼界並不是什麽難事。

明樞對這些宴會興致缺缺,但明桐十分意動,他想著到底機會難得還是來了。

只見公主府客似雲來,車如流水,府中更是萬般精貴,一步一景。明樞微微皺眉,覺得這等豪奢實在不是聖人“與其奢也,寧儉”的精神。

明桐卻興奮不已,低聲道:“大哥,我方才看那池子邊的魚餌都是拿珍珠粉拌的燕窩末,到底皇家公主不同尋常!”

明樞聽了心裏更是嘆氣,也不接弟弟這話。

不多時明桐輕輕撞了撞他:“那不是七王爺麽?”

明樞一看果然是,這就不能不去見禮了,帶著明桐就走了過去。

走近一看,七王爺身邊還有一個青年,一身金線盤領的雲錦蟒袍,腰間玉帶上懸著鎏金蹀躞七事,面如冠玉,氣度不凡。

沈宗芳點點頭受了禮,引薦道:“這是潯陽侯世子容夢陽。”

潯陽侯容家,正是皇上和沈宗芳的母親端慈皇後出身,當年容侯爺坐鎮中軍都督府,手下一支金羽衛所向披靡,可謂是風頭無兩。

可惜後來在邊關被大黎逆黨打得大敗,金羽衛全軍覆沒……容侯辭官請罪,先帝把中軍都督府下屬的幾個衛都打散,容侯也就空留個侯爵名頭,整日在五城兵馬司管什麽緝盜挖溝。

若非皇上即位,七王爺手段了得,只怕潯陽侯一家早就沒落了。

明樞到沒有思量這許多,只是以禮待人,明桐就沒忍住打量了容夢陽幾眼。

沈宗芳能有這“艷冠京華”的美名,自然得益於當年國色天香的端慈皇後,是以雖然明家人盡皆知好顏色,容家也不在明家之下。

按理說,就像沈宗芳習慣了旁人看他時的驚艷,容夢陽也該如此,但明桐不過多看了他幾眼,他就不悅起來:“上上下下看什麽,這是你們明家的教養?”

明樞、明桐面面相覷,不知道這是從何說起。但明樞不想在這等場合裏惹是生非,賠了個不是。又有沈宗芳在場,此事也就過去了。

等幾人別過,明桐便道:“大哥,我總覺得那容世子說話陰陽怪氣的。”

明樞沖他搖搖頭:“他不友善,我們只管以禮待之自己問心無愧。若他咄咄逼人,避開就是了。”

他心道容、許兩家當年為兩位殿下的皇位鬥得你死我活,明家到底是娶了許家的女兒,如今又和許家做了親家,容世子看不慣他們明家也是理所當然。

哪知道這容世子像是鐵了心要找事,不多時又甩開了七王爺,單獨來找他們:“明鶴不過一個禮部侍郎,你們兩人又沒有一官半職,怎麽混進長樂公主花宴來的?走了許家的後門?”

說著嗤笑一聲:“自然了,女兒都賣得,什麽事做不得?”

明樞眉頭緊皺,明桐更是大怒道:“誰賣女兒了?”

“為了給許家沖喜,一個不行還換一個,奴顏婢膝得都叫人好笑了,還敢說沒有?”

明樞這就忍不住出聲了:“容世子,大表哥只是身體弱些。許家這樣的人家提親,又是三媒六聘的正當禮數,好好的婚事怎麽不能做?何況這本就是先太太的遺願——”

“哈哈,還拿許家壓起人來了?你們家拿一個許氏血脈都沒有的女兒填了沖喜的缺,就能拿許家的威風嚇唬人了?”

明桐漲紅了臉高聲道:“我們家和許家兩代姻親,說什麽拿誰的威風?我看你才是,你們容家兵敗如山倒誰不知道,還好意思對我們擺起譜來!”

這話一出像是平地一聲驚雷,容世子和明桐不受控制的破口大罵起來,兩人互不相讓地戳心窩子,明樞兩頭攔楞是一個也沒攔住,最終在容世子扔下一句“你們明家的女兒無恥淫奔,明家不一根繩子絞死還奉若上賓,果然是不知道規矩二字怎麽寫的人家”後,無可救藥地走向了徹底失控。

——以上就是匆匆趕來的明芩對明蘅轉達的內容。

明芩懊惱道:“剛看他們那樣子不對,我就叫人去請了七王爺,也不知他去哪裏了,找不著人。”

娘家兄弟和容世子吵成這樣,明蘅只好隨著明芩前去看看,路走了一半,綠腰神色慌張地跑了過來:“王妃、少奶奶,我、我找著七王爺了,但是……”

“找著了就快些請他過去啊,磨磨蹭蹭什麽?”明芩道。

“但、但是……”綠腰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偷窺明蘅的臉色,“七王爺和惠小姐在一處說話,我不敢前去打擾啊。”

明蘅還沒什麽反應,明芩便勃然大怒起來:“七王爺這也太荒唐了,這等場合……這麽多人!是要置別人於何地?那容世子話都說成這樣了,他不知道過來維護王妃,還和惠娘說什麽話!”

他要是在和惠表姐說話,應該也不知道容世子說了什麽才是……

明蘅很想這樣說一句,但明芩並沒有給她這個機會,一把抓緊她的手道:“走,王妃,我們去找七王爺對質去!難道他王公貴胄就可以這樣欺負人了?”

“不去啊!”張老三像是慢了一步聽到了明蘅在海棠樹下的請求,突然出現了,“來活了,系統任務:咱們收拾那個容夢陽去。”

明蘅腦中聽著一貫發瘋的女鬼,雙眼看著突然發了瘋的姐姐,只覺得哪邊說的都不是人話。

幹什麽!兩條死路還讓她選一條是吧?

張老三十分硬氣地回道:“我上你身你又不樂意,這次我可是好好給你傳達了哦?你要是不幹,一會兒又把我塞你身上了可別怪我。”

說實話,七王爺和許惠音到底要怎麽互訴衷腸,明蘅真不怎麽關心。相比之下那必然是這女鬼發瘋的問題要緊許多了。

沒花多少時間明蘅就想明白了輕重緩急,一把甩開明芩的手正色道:“大姐,王爺那邊必有誤會的,就算不相信王爺,我相信惠表姐一定不是這種人。如今我有急事在身,不如大姐代我去一探究竟吧?”

說著把連聲喊叫的明芩扔在身後,帶著傾海她們腳步匆匆地走了。

流霞有些不放心道:“王妃,我們真不用去看看王爺那邊麽?”

“有什麽可看的,看惠表姐流淚?又不是沒見過。”明蘅一想到自己馬上要面臨著什麽,話都有些不耐煩了。

她默默和張老三討價還價:“說收拾容世子,要怎麽收拾?”

“沒說,可能要看你任務完成第一步?”

明蘅默默運了運氣,快步走到了明芩所說的池邊,果然見圍了一圈人交頭接耳,裏面幾個男人的聲音還在你一言我一語傳來。

-

容夢陽確實看這些姓明的都不順眼,雖然沈宗芳叮囑了他少惹是非,但他嘴上說幾句,算什麽是非?

哪知道這明桐如此刁鉆,像是全然不怕開罪他一般說話不留一絲餘地。三句兩句之下,他也動了真火口不擇言起來。

眼見得明蘅撥開人群走來,背地裏詆毀人家他多少有些心虛,但目光又一轉,沈宗芳和許惠音從另一邊也施施然走來,又覺得自己不能讓明家人壓了氣焰,索性一梗脖子高聲道:“我哪句話不對?自打和你們姓明的扯上關系,宮裏宮外出了多少事?”

一邊說一邊看著明蘅冷冷一笑:“不是說沖不得喜是八字不合?我看根本就是八字不吉!專讓人家宅不寧的!”

“這就是掌握話語權的重要性了。”張老三好像很感慨似的,“你看,你不說,他們就大聲說。你越不說,旁人就越覺得他們說的才是真相。最後你想說什麽的時候,已經不會再有人聽了。你別以為退讓就能讓你安生了。”

明蘅以一種奇怪的冷漠看著眼前的一切,也許是因為張老三一直在和她說話,讓她覺得這一切好像都隔了層紗似的不真實吧?她竟然生出了一股淡漠的厭倦之感:“不退讓,我又能做什麽?難道我能去大街上敲鑼打鼓,說我是被鬼附了身?”

“那你真覺得是你哪裏做錯了?我還真想聽聽看你哪兒錯了呢。”

她哪兒錯了?幾個月裏她無數次想這件事,最後都得不到答案。最初她覺得一定是自己有哪裏不對,但她越是自省,越是不明白她還有什麽地方做得不對。

也許是沒有從容赴死?

可為什麽她甚至沒有做錯事,還要赴死呢?

“我也想知道,我究竟是何錯之有?”

明蘅以為自己是在和張老三對話,見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才知道自己說出了聲。

張老三拍掌大笑道:“說得好啊!你看那容夢陽的臉,哈哈哈哈。”

容夢陽許是沒想到明蘅聽了他的話能說出這麽一句反問來,身邊滿頭大汗的明樞還一臉求知地看著他,像是真等他回答明蘅的問題,一時惱羞成怒般喝道:“你不貞不義,自己還不知道?”

明蘅閉了閉眼,張老三的聲音在她腦中空空地回蕩著:“任務更新了啊,讓你給他也一巴掌,你打不打?”

可能真就是一回生、二回熟,明蘅看了看周圍戲謔的人群,又看了看這位面紅耳赤的世子爺……

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清脆地給了他一巴掌。

“噗呲。”

良久,人群裏突然傳來了一個笑聲,發自莫名開心的許文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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