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六少妻三十郎

關燈
十六少妻三十郎

白日裏的認親宴辦得盛大。陳圓圓秉持伸手不打笑臉人以及抱緊大boss大腿的方針,唯沈老夫人馬首是瞻。

老夫人讓她叫誰,她就笑瞇瞇喊誰;老夫人讓她跟在大夫人去認識一些同輩的女眷,她便笑瞇瞇做長嫂的小尾巴;老夫人讓她陪著聽戲,她便乖乖挨著坐在下首,瞧著老夫人多看了幾眼纏絲白瑪瑙碟子裏面的荔枝,便極有眼力見地替她撥了幾顆。

期間沈二爺來看了好幾次,見素以端靜肅穆的長嫂看向許令宛的眼神越發柔和,便就放下心來,安心在前院清暉堂招待男客。

這一天下來,待回到燕僖居時,陳圓圓臉已經笑僵了。

俞媽媽領著幾個丫鬟婆子早在門口等著,遠遠瞧見許令宛一行人,便吩咐小廚房準備沐浴用的熱湯。

只見許令宛回到內室,任由丫鬟散了頭發,脫了外罩的褙子,還未換下裏面的齊胸紅羅衫,便徑直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夫人,可不能這樣,您還未梳洗呢。”忠心耿耿的俞媽媽一邊示意綠雲去門口守著,以防讓不長眼的丫鬟婆子撞見許令宛這番模樣。

一邊憐她累,和紅月貼心地脫下她的紅緞攢珠金絲線繡花鞋,輕柔地給她按摩著腳底。

這萬惡的封建社會,終於體會到什麽叫做由奢入儉難了。

陳圓圓腳下一陣舒服,但還是不習慣這樣被人伺候的方式,便將腳縮了縮。

看著新換上的大紅輕羅帳中四角掛著的香囊微微晃動,眼皮子有些重,便輕聲道:“俞媽媽,將帳子放下,你們出去守著,水好後再叫我。”

丫鬟婆子素知許令宛的脾氣,看著溫柔好說話,實則極有主意和烈性。便將幔帳放了下來,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燭光透過絲絲透透的紅羅帳,籠起一片如霧淺紅。

陳圓圓側身閉著眼,天氣炎熱,連冰綢薄被也懶得蓋,待聽見一聲極細微的關門聲時,雙腳迫不及待蹬掉錦襪,伸在床邊放涼。

正在睡得迷迷糊糊,只覺腳下一暖,有清朗男聲緩緩響起:“寒從腳下,莫著涼了。”

令宛靈臺忽然清明,睜眼便看見沈二爺明亮的雙眼。

許是今日敷衍著白日裏的迎來送往,此時看見沈二爺那真切地關切眼神,陳圓圓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這一天下來,她深刻感受到了作為一門主婦,除了要處理好與丈夫的關系,還得處理好丈夫小老婆、庶子庶女、公婆妯娌等一大堆親眷往來的關系。

若她從小受過這番專業訓練還好,但她就是一個現代的平凡人,因為飛機失事才穿越到了這個高門貴女身上。她這樣被趕鴨子上架的新手,日後若獨自面對這些事情,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好。

若做不好,失了夫君愛重丟了公婆歡心,日後在內宅的日子可預見地不好過。

她沈靜對上沈叢探究的目光,西方結婚誓詞裏有一句——“無論貧窮或富貴,健康或疾苦,你願意同你身邊這一人共度一生麽?”

如今,不管陳圓圓願不願意,許令宛的禍福榮辱當真都系於他一人了。

雖這樣將全副身家壓在一個男人身上,智者不可為。但又能如何呢?

經過陳圓圓這半年多的適應生活來看,生活在古代的貴族女子,尤其是世家大族的女子,像某些小說寫的那樣去外面博出一番天地的可能微乎其微。

整個社會就像一張用金絲和禮法編織出來的大網,將女性牢牢禁錮在後院的一方天地中。

陳圓圓也不是什麽志比天高的奇女子,重活一世,她只想吃好喝好睡好,在這個時代躺平似的生活下去。

面對所謂的“夫君愛重”,陳圓圓此時見到沈叢後竟也不擔心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未來是怎樣無法預料,在生存面前人會激發出最大的生存本能,那便抓住現在能抓住的吧。

“夫君,是我讓她們退下的,莫要責怪。”許令宛想通這個道理後便半起身,見他還穿著緋紅色的直綴,身上帶了些酒意,知他定是剛從前院送客完過來,心裏感慨道至少現在這個老公還不錯。

於是伸出手撫了撫他皺起的眉頭,待看見他鬢間有幾根早生的華發時,她不由得輕笑了幾聲。

昔日蘇軾調侃張先,當年讀到時還覺得不可思議,而今身處這個年代,嫁了個和他長子一般大的老公,那詩算是應景,便不自覺撲哧笑了出來。

“令宛,你笑什麽?”沈二爺模樣還是往日波平水靜的模樣,虎著個臉。

不過眼神卻是柔軟了許多,陳圓圓從中看出了絲絲笑意來。

此時屋裏的婆子丫鬟們早已關門退下,她睡意減了大半,托著沈二爺的腦袋將他鬢間幾絲華發給扒拉下來,見他面上難得的不解模樣,玩心大起,低聲道:“夫君,我剛才想到四句詩。”

“十六新娘三十郎,幾絲白發對紅妝。”瞧得他眸中微動,陳圓圓逗他的樂趣更深。

繼而指著床上的大紅鴛鴦薄,邊念邊笑,“鴛鴦被裏成雙夜,一枝梨花壓海棠。”

說完,忍不住了,咧開嘴笑得不行。可笑著笑著發現眼前的男人神色不對,眼睛裏似聚起層層烏雲。

她倒忘了,這詩是在說一個男人老。

而任何一個男人,都不會承認以及允許別人說自己老的。許令宛便不敢笑了,偷偷覷著他的神情,一時間也摸不清楚他是真生氣還是假生氣,忐忑看他。

“令宛,是誰教你的這個?”沈二爺看許令宛偷摸瞧他,又舍不得逼問她,強壓住火氣從後槽牙擠出這幾個字,心裏卻盼著她趕緊交代了好,省得他查出來龍去脈時動氣。

陳圓圓皺眉想了想,總不能說是人蘇軾吧。這裏是哪朝那代她都不知道,何況見沈二爺這反應,可以確定現在肯定是在北宋前。便索性裝傻充楞胡攪蠻纏到底,小聲道:“夫君,你說哪一句呀?”

“我說一枝梨花壓海棠這個,誰教你的?”沈二爺不放過許令宛臉上任何一絲表情,只見她臉上始終是一片坦蕩。

多年的審問經驗告訴他許令宛應該不是被別人教的,或是從哪裏看來的···

那,便是:“令宛,你自己想的?”

他沒註意到說出來的聲音,已經染了微微酡紅。

陳圓圓聽見這句便知他又在虛張聲勢嚇她。心穩了大半,便趿著鞋子準備去凈室,還眉眼彎彎朝他笑:“是呀,夫君,你說我這一句用得妙不妙?”

妙,不,妙?沈二爺只覺所有的氣血都翻滾了起來,胸口隱隱發燙。

她是不知道這一句“一支梨花壓海棠”是有多香艷旖旎麽?此時許令宛還只穿著單衫在他眼前晃。

沈二爺只覺口幹舌燥。自多年前為沈老太爺守制開始,他便在這方面少了很多心思。近年來越發慎獨,女色早已不近。

“令宛,過來。”陳圓圓見他吃癟,心情大好,心裏哼著歌準備洗香香睡覺去。忽然聽得沈二爺低啞的聲音,不由得一楞,但還是應聲過去。

“唔。”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沈二爺拉進懷裏,帶著絲絲酒香的氣息頓時盈滿口腔,引得她嚶嚀出聲。

這一生嚶嚀出來,只覺沈二爺身體一僵。口腔中的酒息越發濃烈。

陳圓圓這時反應過來,想推開身前的男子。可沈二爺拉她進懷裏時,雙腿牢牢箍住了她的腿,此時正一只手攬著她的腰一只手擡起她的下頜溫柔親吻。

他的唇柔軟得像果凍一般,好巧不巧,飲了酒,這個果凍似乎還帶著淡淡的酒香。

起初陳圓圓還推開他,後來睜眼時看見他儒雅的眉眼,深情得似一汪春水,心便漏了一拍。

她想起俞媽媽曾悄悄咪咪問她,什麽時候和沈二爺圓房。若夫婦不圓房,是要被府中人恥笑的。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該來的總會來的。何況,這半年以及今天的相處下來,她對他沒那麽抗拒,於是任由他抱著,在唇齒間細細緩緩又不容置疑地攻城略地。

待到這個深吻結束時,二人眼中都染了些春色。還未等許令宛開口,沈二爺便打橫抱起她走向凈室,還朝她低聲啞啞道:“令宛,一枝梨花壓海棠,這可是你說的。”

今日新換的大紅羅帳,芙蓉春暖、鴛鴦戲水圖紅得驚心動魄。

許令宛想到剛才二人在浴室的荒唐場景,她心就不知不覺跳得厲害。因沈叢在凈室沐浴,她也不好叫丫鬟婆子進屋伺候。便扯了凈布將頭發擦了擦,倚在榻上隨便拿了一本書,等頭發幹。

水聲什麽時候停的都不知道,待反應過來時,沈叢已經站在她面前,低聲柔柔問:“在看什麽?”

他身上傳來沐浴後幹凈的胰子香。

身軀高大,寬肩窄腰。見他只圍著一塊凈布在下面,陳圓圓才想起剛才只顧著意亂情迷了,他的衣服還未讓婆子取出。

一時間有些尷尬,臉忍不住微微紅了起來,卻還是強裝鎮定:“在看《山水游記》。”

“此篇《燕地游記》簡洗明凈,輕快利落。其中‘山巒為晴雪所洗’尤為精辟,見之忘俗,讓人雖未見其景但已至其境。”沈叢似看出她的窘迫,自己在屋內翻出月白深衣,背對著她,便穿邊笑,“沒想到,我竟有幸娶到一位女夫子。”

這樣原封不動說出那天她對這篇游記的評語,原來他立在外面,這些都聽到了。

“夫人讚譽,為夫喜不自勝。”沈叢穿好衣服後將她手中的書拿過來,笑道,“幸虧夫人喜歡,若不喜歡,怕是要求教夫人學問一事了。”

這話意思是?

“這篇小記是你寫的?”許令宛睜大眼睛,驚詫間“夫君”二字都忘了用,脫口而出,“這上面署名作者是溪石居士···”

“二十歲時隨父親遠游燕地,與當地士子鬥文,便做了此篇小記。”沈叢將書放在塌邊的書案上,“署名時因有官身不便張揚,便取了鮮少人知的自號。”

唔,她這夫君,二十歲時寫文章便如此好了麽?怪不得三十來歲便能當太子之師。

“快睡吧。”說著他便吹滅了燭火,自己先躺上了床。

內室變得昏暗起來。陳圓圓猶豫了一下,這男女之事她也不是沒經歷過。何況目前這夫君名正言順還不賴,自己在害怕些什麽?

於是便脫了鞋上了床。中間因光線昏暗看不清,沒想到沈叢睡在床邊,她還絆到了他。

因這絆了一下,下一秒她便被帶進一個滾燙的懷裏。

是沈叢。

“令宛。”沈叢聲音啞啞的,許是因為沐浴後,還帶著些些鼻音。

好聽得陳圓圓心裏起了酥酥麻麻的癢意。

“要是害怕就閉眼。”只聽得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後,令宛就覺得自己似乎跌入了一片溫暖的海洋裏,而她自己也化作了一灘水,隨著波浪擺搖不定上下起伏。

“我不怕。”情濃處,令宛伏在他的肩頭上,咬著他的肩膀,帶著些許嬌嬌喘喘的哭腔。

唔,怕什麽怕。這親一半是自己成的,這男人一半是自己追的,四舍五入下,這個男人就是全全完完屬於她自己的。

“真乖。”沈叢環在她腰上的手順著嫩滑的肌膚一路直上,嘶啞著回應了她的嬌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