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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所謂量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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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所謂量土

‘量土’是靈植師的基本功。

能當靈植師最基礎的要求就是對土壤的分辨能力。能成為頂尖靈植師的人,都是老天爺賞飯吃,他們幾乎無一例外都對土壤具有極高的閱讀天賦。

蘇耘就有這種天賦。

說是天生自帶的也好,說是他出生後他爹有意開發也罷,總之蘇耘從小就是從土堆裏打著滾長大的。如果有人問蘇耘,這世上你對什麽最熟悉,那麽除了土壤絕不會有第二個答案。

蘇耘對土壤的熟悉程度,甚至遠遠超過靈種。

‘土地是萬物生發的根。’

蘇耘蹲在海邊,長長嘆了口氣。

‘入地三尺即是藥。’

他手握小鏟子挖起一塊泥沙,又長長嘆了口氣。他無法理解這麽寶貴的土地資源,怎麽會有人下得了手汙染它破壞它。

大海也是。

地球就是一個水球,水循環無時無刻都在進行。腳氣集團把帶有輻射性質的工業廢水排進海洋裏,被汙染的海水通過水循環來到大陸,汙染物再通過雨水降入土地,再加上陸地上的工業化排汙,日常生活中的日化排汙,城市化用鋼筋水泥封印的土地……

真正能用來種植的土地本來就不多。再加上,化肥、農藥連年使用,原本帶有自凈能力的土地連一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它就好像一只從出生起便被撐開了嘴巴等待灌食激素的小雛雞,從生到死,除了吃還是吃,一刻不停,直到體重達標上屠宰器。

蘇耘沈默著聞了聞鏟子上的沙土,除了硫磺的味道,他還聞出了混合著鋼鐵特質的那種腥臭的味道。另外,沙灘上砂礫中已經混入了刺激鼻粘膜的氣息,說明海水已經有了輕微的輻射。

他將小鏟子涮幹凈。沈默著站了起來。

要想尋找到一塊適合種植靈植的土地,本質上是要尋找到一塊靈力充沛的土地。

而靈力充沛的土地往往是要沿地脈而行。

地脈就像是地球的血管,是地球滋養萬物,運送靈氣的管道。

靈植師‘量土’本質上就是在測量某一地塊下地脈是否強勁。地脈越強勁,土地中的靈氣越充足。而眼前這個島——很可惜,它沒有靈氣。

但是,這座島上有硫磺溫泉。

溫泉中有硫磺的味道不稀奇,但是沙灘的砂礫中也有,海水中也有硫磺的味道,那又另當別論。

這說明整座海島附近有活火山。

雖然有活火山的地方必然沒有靈氣,但是,活火山是難得的通往地心的入口。也就是說,活火山口輸送出來的氣,就是地球內部最珍貴的地心升上來的氣。

這些氣體雖不能孕育萬物,卻是難得的能量之源。據說用這些氣體熏染過的種子,會更加有力量,也更容易在各種惡劣條件下種植。

蘇耘就是要找到這座活火山,並盡可能近的靠近它,他得熏幾顆種子。

為了確定活火山的大概位置,蘇耘拎著他的小沙鏟和小藍桶圍著整座島轉起了圈。這一走竟然不知不覺走到了太陽下山。蘇耘沒打算和刀左眉一起離開,他想等自己的靈力恢覆,靠靈植離開,所以他也沒回去。他隨便撿了塊較高的礁石,往上面一趟,準備天亮繼續找火山。

他並不知道,自己這個舉動竟然急壞了刀左眉。

躺在礁石上,蘇耘望著遠方。水天相接的地方一輪圓月緩緩升了起來。

那月亮又大又圓,可真美。

蘇耘這才發現,原來小時候從來沒有在意過的景色,再過幾十年就會成為人生中的不可追憶。

原本月亮本來的顏色是這樣的——

它又亮又白,像一團柔和的螢火。

幾十年後,連月亮的顏色都變了,它是淡紅色的,像被汙水稀釋過的血液。

‘啪嗒。’‘啪嗒。’

什麽聲音?!

蘇耘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有人光腳踩在淋過雨的光滑石面上。

然而四周不見一個人影!

汗毛倒豎,蘇耘感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可那‘啪嗒。’‘啪嗒。’的聲音卻離他越來越近。蘇耘可以肯定這聲音絕對是人光腳踩在石頭上的聲音,還帶著明顯濕漉的水漬聲。

可是,月亮那麽大,月光那麽亮,周圍真的一個人都沒有。

一股不太好的預感襲上心頭。蘇耘連忙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往四周望去,這一看,他的一顆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只因他上一次活了將近半百,也從沒見過這樣的景象——

沙灘上不知何時已經爬滿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黑點,那些黑點在月光下此起彼伏地跳躍著。它們不斷往四周擴散,有些爬到了石頭縫裏,有些跳到了礁石上,還有一些專門往高處跳,好像站得越高就離月亮越近似得。

‘啪嗒。’‘啪嗒。’

是‘黑點’又跳上了更高處的巖石。這下,也離蘇耘待的那塊礁石更近。

月光很亮,因此,蘇耘看得很清楚,那‘黑點’不是什麽海蟹、海蛙,也不是什麽他上輩子沒見過的生物,它們就是一只只人類的腳!

就是一只又一只人類的腳。

有的甚至踝骨還露著,從那粗糙而又參差不齊的截面來看,砍伐它們的手法,相當粗魯。

有很多腳上的肉都已被泡得發白腐爛,可見它們在海裏不是一天兩天了。

此時,它在一步又一步往礁石上跳——在沒有腿,也沒有軀幹的情況下。

蘇耘的額頭不知不覺已經滲出了汗水。

在蘇耘現有的認知體系內無論是物理學還是生物學甚至是靈植相關的知識都無法解釋眼前所看到的這一幕。

他無法判斷這些東西不斷向高處攀跳的目的,也無法確定它們的動力來源,甚至他無法給這些能夠活動的‘零件’一個準確的定位,這一切都令蘇耘不知該如何應對。

因此,他只有按兵不動,僵硬地站在那塊最高的礁石上觀察。同時,他握緊了手裏的小鏟子和小藍桶,隨時準備一但自己受到攻擊,立刻反擊回去。

濕漉漉的腳掌踩在巖石上,詭異地朝著月亮。那腐爛的肉,青色的筋,明明沒有一絲生的氣息,卻是能動的。

蘇耘屏息凝氣,全神戒備盯著下面那塊巖石上的‘腳’。他準備一旦那東西跳起來進入他的攻擊範圍,他就立刻揮鏟把它拍下去。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空氣一絲一絲緊繃。

突然,一團火球從天而降,穩穩地砸到了下面的沙灘上。霎時,劈裏啪啦一陣亂響,是腳們爭先恐後,跳回了海裏。

緊接著,蘇耘聽見了幾聲中氣十足的呼喊:“小孩——小朋友——小祖宗——你在哪兒?!”

竟然是刀左眉?!

蘇耘也說不出自己是什麽心情了,下意識回喊:“我在這兒!”

“臭小子,怎麽跑這麽遠啊?”刀左眉邊埋怨,邊舉著火把沖了過來。

那些腳極度畏火。

刀左眉手裏的火把在地上劃過,它們就被嚇得向四外逃竄。

蘇耘眼睜睜看著,離他最近的那只腳,被刀左眉手裏的火把晃了下就連滾帶爬鉆進了石頭縫裏消失不見了。

刀左眉站在了那塊巖石上,盯著蘇耘吹胡子瞪眼:“不是讓你別跑遠嗎?你咋這麽皮呢?我要是再晚來會兒,你小命兒可能都沒了,你知道不?”

蘇耘搖搖頭,問:“你認識那些東西?”

“我就認識個‘腳’。”刀左眉氣得直接翻了個大白眼,說:“這些東西看起來就邪門,你不害怕?快跟我回去,我連夜把木筏子趕出來,咱們明早太陽一出就離開。這地兒太邪門,不能待。”

蘇耘本來不打算跟刀左眉一起走,但現在情況有變,火山口暫時找不成了,要增強那幾顆種子的性能,只能另想其它辦法。

先離開這裏再說。

於是,蘇耘點點頭,從礁石上滑了下來,問刀左眉:“你準備去哪兒?”

“回東海碼頭啊。”刀左眉理所當然地說。

蘇耘說:“可我得去腳氣島。”

刀左眉皺了皺眉,借助跳躍的火光,上下又打量了一遍蘇耘,說:“你家在腳氣島?”

‘唔。’

蘇耘含糊了一聲,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

刀左眉反倒為難起來,說:“你讓叔想想。”

蘇耘沒言語。

他知道刀左眉的顧慮。他不想去腳氣島,肯定是怕碰到之前渡輪上那個把他扔進海裏的人。那人既然已經出手害他,就是要置他於死地。如果知道他還活著,為了掩蓋之前自己的罪行,肯定還會出手把刀左眉徹底鏟除。

而對刀左眉來說,眼下最安全的辦法就是盡快尋求警察的保護。當然,他躲起來隱姓埋名,遠走他方也可以,只是無論怎麽安排,追在渡輪屁股後面繼續登錄腳氣島對刀左眉來說,都是風險最大的方案。

蘇耘就是明白刀左眉的立場,所以他一開始就沒打算和刀左眉同行。眼下,刀左眉的猶豫,在蘇耘看來,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蘇耘小小一只,一手拿著小沙鏟,一手拎著只小藍桶,跟在刀左眉身後。

刀左眉一路揮舞著火把,兩人從礁石上下來,一路闖過了那片被‘腳’們霸占的沙灘。

回到硫磺溫泉時,大概是一小時後。

“火怎麽滅了?我明明留了引子?”

刀左眉前一秒還在嘟囔,下一秒就一聲‘我凸’——

他直接舉著火把沖進了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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