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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奔跑的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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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奔跑的十字架

蘇耘一手按在海面上,一手向後擡起,雙腳穩穩踩著水面,擡眼望向遠方。輪船在他身後遠去,給海面上留下一條‘>’折線形的漣漪。

他飛快沖了出去。主打一個動作超帥,跑得超快。

隨著蘇耘的步伐,蔚藍的海水中依次升起無數道暗影,它們穩穩追隨著蘇耘,給他最堅實的承托,像是最可靠的夥伴,彼此信任。

這時若有無人機從上空直拍,其實是可以看得出來,那些承托著蘇耘的暗影,形狀像是一片片巨大的樹葉。

如果按正常流程種植靈植,它不可能生長這麽快。但此刻情況危急,蘇耘調動自己的靈力,催生了它們。

然而海水浮蕩,浪頭拍打在蘇耘十歲身體細瘦的小腿上,令他很快就摔了第一個跟頭。蘇耘爬起來繼續奔跑,這次,他展開雙臂保持平衡。

他的雙臂端得很平,與整個軀幹形成標準的90°,金色的草帽掛在後背,光影擋住了翻飛的頭發。

於是,當人們站在渡輪的甲板上被金色草帽反射的陽光晃到眼睛時,他們以為自己看到了一只飛奔的‘十’字架——

“我靠!那是什麽?”

數名身高將近2米的壯漢,指著海面上那個奔跑的金黃色小點尖叫。

“是那個傳說……是神、神明?”

有人緊張得直咽口水。

“別喊!快跪,趕緊磕頭——”

剛剛將人扔進大海的男子,飛快跪在甲板上,心虛地閉上眼,在心裏不斷向死神懺悔:……求您了,我也是沒有辦法才把他丟下去,他或許沒死對不對?您可千萬別帶我走啊……

蘇耘並不知道,此刻那只早已走遠的渡船上一整船的人都擠在甲板上跪拜他,他眼中只有一處海面,是一位不知名男子落水的地方。

他伸展著雙臂,飛奔而來,及至近前,甚至連停頓都沒有,就一頭紮進了大海裏。沒有預想中的氣泡,也沒有常規入海的潮濕,包裹住蘇耘的是一條通體翠綠的根莖。根莖如半透明的玻璃管道,他坐在裏面往下滑動,好似坐在一個巨大的旋轉滑梯裏通過彩色管壁向外張望。

他在尋找那名落水的男子,卻看到越來越多的魚成群結隊地往這邊游來。

它們有的在翠綠的枝葉間穿梭,有的圍著翠綠的藤蔓旋轉,有的則是用身體上的鱗片不斷磨蹭巨大靈植的根須——像極了寵物與極喜愛的主人貼貼。

座頭鯨用自己的尾巴煽動與自己身體一樣大的葉片,好似在逗弄這棵突然冒出來的巨大‘海藻’。

海面之下,盡是山頂。

在兩塊巨石之間,蘇耘看到了他要找的人。他連忙拍打‘旋轉滑梯’的管壁,提醒青豆幫他把人救出來。

青豆無動於衷。

蘇耘這才意識到,如今的自己不再是那個50歲已經滿級的靈植師,而只是一個剛開始接觸靈種種植的十歲稚童。

十歲的他,才剛確定可以通過種植靈種進行修煉,還是個靈力有限的孩子。

他的靈力根本就不足以操控這麽巨大的植物。更何況剛才在海上奔跑……如今又在青豆的枝徑中坐了這麽久的滑梯。

若非他有五十歲的技術,能嫻熟無比的計算每一絲靈力的分配,現在他恐怕已經靈盡人亡,被青豆吸收成為它的一份養料了。

即使是靈種,剛種出來的植物也沒有靈,要滿一年之後才會產生靈識。擁有了靈識的植物也會有喜怒哀樂悲恐驚,會哭會笑,會因為別人罵它被活活氣死。但在它們獲得靈識之前,它們會按照本能頑強生存,能控制它們的只有它們的靈植師。

強大的靈植師可以將自己的靈識註入一年生的靈植內,通過自己的意念操控這一階段的靈植,就如同機甲師操控機甲,彼此像是各自身體的延伸,可以做任何事,配合默契。

不過,現在——

‘嘖!’

感覺到靈力快要見底,蘇耘狠狠捶了一下翠綠色的徑筒。他不甘心,卻無可奈何,只能飛快又翻騰起書包來。

他出門太著急,根本沒來得及帶任何潛水裝備。

再說,他本來的計劃裏也沒有潛水這一項。他是想偷偷上島,誰知道半路遇到有人被投海?

可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再怎麽樣也要把人先救上去再說。

沒有時間細想了,蘇耘只能粗略估算了一下自己所剩無幾的靈力,拔開木葫蘆的塞子,從裏面又倒了一顆更小更幹癟的種子出來。如果不是蘇耘把它捧在手心裏,這顆小種子任誰來看肯定都會說‘不就是一粒白芝麻’有啥了不起?

然而蘇耘卻念念有詞:“藤蓮節節高,助我躍龍門。逆水行舟終不悔,碎盡潔夭始生根。”

“嫁接。”

他手腕一翻,幾乎沒有費力就把‘白芝麻’似得藤蓮種子按進了青豆粗壯的藤蔓內。他還煞有介事地摸了摸青豆翠綠色的徑筒,說:“不好意思了青豆,我靈力不夠,只能借你的了。”

眨眼間,巨大的綠色藤蔓逐漸枯萎,一節又一節白色的枝幹破開翠綠的‘滑梯’壁向兩塊石縫間的男子延伸過去。

蘇耘像從翠綠的滑梯轉入了乳白色近乎透明的新滑梯,一秒鐘都沒敢耽誤,連爬帶滑飛快往前沖。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若是在救人之前他的靈力就見底,那眼前的植物會立刻消失,他也就在這海底徹底翻車了。

得省著點,再省著點。

就在蘇耘拼命節省靈力的時候,那艘已經走出很遠的渡輪上,船長命人放出了無人機利用衛星導航對‘十字架’跑過的那片海面進行了地毯式搜索。

但很快,他們發現那片海域出現了大量魚群聚集,除此之外並無異樣。至於嚷嚷著親眼看到了死神的‘力夫’們,船長只當他們是想借助這個話題,增加工作風險評估,進而增加工錢,並沒把他們的話當回事。

海面之下——-

白色透明的枝幹勾住了那個人。蘇耘立刻操控藤蓮自帶的治愈靈波,為那人進行喚醒治療。

感受到生命體征反饋,蘇耘剛松一口氣,頭頂一道巨大的影子便向他俯沖而來——

是座頭鯨。

作為海洋中活著的原始森林,它大概能感受到巨大靈植青豆中的靈力一直在往蘇耘所在的方向流動。或許,它太喜歡這股靈力,所以追了過來。

‘你還是別來,我可禁不住你沖。’

蘇耘憋住一口氣,調動自己靈脈中最後幾絲靈力,拼盡全力催生藤蓮,讓那根勾住了人的枝幹不斷向水面上攀升。

這個過程中青豆迅速枯萎,靈力全部被藤蓮奪了過來,甚至就連最初嫁接的那根聯通水面一直為蘇耘提供空氣的翠綠徑筒也被藤蓮吸收了。

水壓兇猛地頂上來,小小的蘇耘一口氣沒有憋住,哇一聲被海水嗆入了口鼻。他連忙用手捂住,然而晚了,他從乳白色的徑筒中掉了出去,一道巨大的影子從左面向他撲來,另一道更大的影子從右面斜撞過來。

鯊魚被撞跑。

海水震動,蘇耘被頂飛。

是虎鯨群。

它們把蘇耘當成了皮球,幾只虎鯨一起接力,你來我往,歡快著,玩鬧著,就把蘇耘給頂出了水面。

一節一節的白色枝幹率先破水而出。所有的靈力匯集於此,最終在海面上凝聚成一朵半透明的乳白色蓮花。蓮花像一只小船,花瓣間躺著一名昏睡的男子。

蘇耘被調皮的虎鯨們拋出水面,掉下來時正好砸在那昏迷的男子身上。

‘噗’一聲,男子咳了起來,蘇耘摔暈了。

蘇耘一暈,不論是沈於水面下的青豆殘骸還是承載著兩人的潔白蓮花瞬間化為烏有。

青豆立刻化為一粒幹癟的種子鉆進了他的頭發裏,藤蓮也瞬間碎裂,還原成一粒白芝麻貼在了蘇耘耳後。

被砸到的男子迷糊中感覺自己躺在一條小船上,結果睜開眼的那一瞬,不但沒船還多了一個小崽子掛在他身上。他甚至都來不及去回憶到底發生了什麽,就立刻手忙腳亂地游了兩下保持平衡。

‘靠!’

男子暗罵一聲,終於想起昏迷前和同事的爭執。

如果說,他是被同事偷襲陷害,被拋屍大海的,那麽這個孩子呢?

小孩兒已經暈了,看起來怪可憐的。

在‘扔’還是‘不扔’這個問題上,糾結了幾秒,男子最終選擇了扛著蘇耘往前沖。

好在他在這條航線上當力夫當了很多年,很熟悉。這片海域也是。他往四周看了看,確定了一個坐標,就扛著蘇耘,拼命向前方游去。

至此,

剛剛水面下所發生的瑰麗奇境,宛如一場夢。

一天後。

蘇耘被刺鼻的硫磺味熏得連打了好幾個噴嚏,緩緩睜開了眼睛。

烤魚的味道很誘人。

一個滿臉大胡子,左眉上留著一道‘X’形刀疤的男人,正斜眼觀察他。見他睜眼,那人竟也不做什麽鋪墊,開口就直接說:“小朋友,你還記得是叔叔救了你不?回頭記得讓你爸謝我。”

蘇耘:“不記得。但我記得我是怎麽救你的。”

“啊?”

大胡子楞了下。顯然他沒想到蘇耘也和他一樣不按理出牌。他本想套套話,試探一下小崽子的底細,反被氣笑了:“竟然是條小白眼狼。”

蘇耘瞇著眼,‘竟然是條大白眼狼。’這話他沒說出來,可胸口也堵了一口氣。為了救你,你知道我付出了什麽嗎?

他連忙檢查自己靈脈裏的靈力,不出意外,幹幹凈凈見底了。

蘇耘單手捂著半邊臉,一副愁苦到絕望的表情。

這下,他一顆種子也種不了了,要緩過來起碼得三天。

他長長嘆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竟然被扔在一個溫泉池子裏泡著,難怪會有這麽大的硫磺味。

他站起來想往外走,被大胡子按住:“別動。咱們游過來時遇到了寒流,叔可是費了老鼻子勁把你扛過來的,小屁孩兒歲數不大,賊沈!你聽叔一句勸,得多泡會兒,要是留下病根,老了得多受罪。”

“哦。”

原來是這樣嗎?

蘇耘又坐了回去。心想,這麽算來,倒確實是他救了自己。

正想跟他道個謝,就聽大胡子問:“該你了,說說吧,你怎麽救得叔?”眼睛上下打量蘇耘,帶著明顯的‘逗你玩兒’。

萬年前靈植師遍地都是,那是地球靈力最充沛的時期。而如今,靈植成了神話傳說。再過數十年,地球上將再無一塊土地可以種植靈種。

靈植的魅力從此之後,再無人知。

思及此,蘇耘非常傷感。

所以,他很認真地對大胡子說:“我是靈植師。”

又盡量簡短而準確地講述了青豆和藤蓮的特性,以及他是利用了這兩種植物才救了大胡子。他還怕他聽不懂,用‘綠滑梯、白滑梯’比喻巨大植物的枝徑。

大胡子聽得津津有味,最後哈哈大笑,拍著大腿說:“看不出來呀,你小子語文不錯,挺能白活兒嘛!作文是不是老考滿分呀?來來來,這條魚先給你吃,吃完了繼續說,叔愛聽。哈哈哈!”

蘇耘:“……”

他拿著那條魚,心裏一時五味雜陳。

大胡子見他不吃,以為是小孩兒挑食,立刻說教,道:“你可別不知好歹,這是在野外,知道你叔抓條魚多不容易嗎?還挑?”

蘇耘決定三天不理這家夥。

大胡子說他叫‘刀左眉’,是個力夫。主要就是在碼頭開著機器搬運貨物。在腳氣島和東海碼頭這條航線上幹了十幾年,要不是他對這片海域熟悉,他們倆這次絕對完蛋了。

刀左眉巴拉巴拉,半天嘴沒停過。

蘇耘一聲不吭。

他吃完魚就從溫泉裏站起來,穿上已經烤幹的衣服,從書包裏拿出小鏟子和小藍桶往海邊走去。

刀左眉喊他:“你去挖沙子玩兒呀?挖沙子也行,你自己玩兒會兒,別跑遠。叔去砍木頭,咱們做個筏子離開這兒!”

蘇耘心說‘我懶得跟你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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