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戀之微風漸遠

關燈
戀之微風漸遠

靠著瑤的指引,她們在子夜翻過了密布關隘的山脈,進入蜀地。神鹿消失之前,用鹿角觸了觸孫尚香口袋裏的錦囊,彼此都明了交付的心意。

黎明前,她們抓緊時間歇息了幾個小時。然後看著太陽升起的位置,重新確定了方向,益城和雲夢城都在西北方。

“到了蜀地,我們可以放松些,先到山下市鎮看一下你的傷。”花木蘭沈靜地說。

“傷?什麽——”孫尚香早已忘記逃婚那晚被守衛打中的右肩了。

後來她在地下基地塗了藥,除了舉起弩炮有點吃力,其他沒有什麽不舒服。

花木蘭卻不由分說朝孫尚香近身一步,掀開她的明黃色風衣領子,用指尖點觸她的肩頭,那雙眼睛明亮銳利地盯著她:“這個位置?”

“哎喲!”孫尚香聳了一下肩,輕聲叫出來。

“找個地方看一下,年紀輕輕的,就算留下傷疤也不好。”花木蘭退後,邁開步子下山,下了定奪似的說。

“好。”孫尚香乖乖的,臉頰在她身後悄然紅了。

下山後沿小路走,四野盡是高矮蔥郁的綠色,許久不見人煙。過了許久,才望見一排房子,連著馬棚,走過去是四五家店鋪。

連鎮子也不是,只是郊區的一處驛站,供往來客人補給的。

有一家雜貨鋪零零碎碎的東西都賣。花木蘭站在門口,高瘦的個子顯得門框特別迷你,額頭都快頂到門楣了,問裏面的男人:“老板,有沒有創口的藥?”

“有的有的。”那個胖胖的男人個子不高,態度也頗為殷勤。

花木蘭進店,示意孫尚香跟上。

孫尚香表情仍猶疑著,小聲好像自言自語地說:“那點小傷,沒有大礙的啦。多養一陣就好了。”

“不要廢話了。”花木蘭幹脆地丟過來一句。

孫尚香擡眼看她,去試探眼神裏的情緒,不是責備她,只是有些著急,想解決事情。

胖男人已經離開櫃臺去找藥了,不一會又回來,把兩個盒子擺在臺面上,指給她們看:“姑娘,這盒是貼的,這盒是抹的,功效差不多,普通創傷夠用。您要哪個?”

“貼的。”花木蘭回答,又回過頭對孫尚香說:“這樣貼完就扔掉,我們路上換藥也方便。”

孫尚香點點頭,一手伸進風衣口袋裏找錢。“老板多少?”

胖男人伸出三個手指。

“我來。”說著,花木蘭利落地扔下三枚金幣,沈甸清脆的聲音回旋在櫃臺桌面。

“謝謝,上藥的話請自便,裏間有工具,我就不便幫忙了。”胖男人笑著往裏面一指,把金幣收起來。

讓孫尚香沒想到的是,花木蘭清創的手法很嫻熟。

風衣外套搭在她坐的椅子靠背上,上衣的右肩袖子半褪下來,露出半邊瘦削光潔的肩。

被守衛擊中的傷口雖不深,但沒愈合,原來的藥已經失效,被滲出的血汙沾染。

花木蘭把她一側粉色長發馬尾小心撥到身後,告誡自己下手要盡量輕,反而浮起一絲緊張,但表面仍舊是一如既往的鎮定。

窗口吹進來涼風習習。

“不冷吧?”

“不冷。”

孫尚香看了眼暴露的傷口,又端詳著停留在她肩上那認真的動作和眼光:那雙手既有力又纖長,使得了重劍,現在輕巧地拂過傷口。她一點不覺得冷,甚至感覺到輕微的鼻息和暖意。

“以前在守軍營沒少幹這臟活,你應該想象得到。”花木蘭大概是被小姑娘探尋的目光看得有些發窘。

孫尚香還沒來得及接話,花木蘭怕她誤會,又補充道:“呃,以前都是給大男人上藥,我是說那是臟活——”

“嗯,沒事。”她輕輕地說。“謝謝姐姐。”

花木蘭貼上新藥,替她把襯衫扣子系上。掀起簾子,朝外面櫃臺旁的老板:“你這有什麽好用的裝備麽?我的朋友還需要些護身的。”

老板擡起一只手摸了摸下巴,說:“咳,小店好久沒進貨了,護身的……只有一件反傷刺甲,要麽?”

“要。”花木蘭示意看貨。

老板弓身帶她到貨架那邊翻找。

孫尚香在裏面,沒等一會就接過花木蘭遞過來的一件馬甲。

“套在風衣裏面,有用的。”不容置疑的語氣,又有著無盡的關照。

比自己想的還周到。孫尚香心頭一暖,正打算掏錢,又被花木蘭占了先機。

“老板,最近過境的客人多嗎?”花木蘭在外面付了錢,跟男人閑聊。

“少多了。現在東吳收緊了關卡,生意不好做啊。”男人嘴角耷拉下來。

“我們也是在邊境滯留了好幾天,翻了個底朝天,才肯放人。”

“那正常,好多倒賣東西的商販都過不去,也沒見幾個人從東面過來。客人往哪兒去?”男人問。

“雲夢。”花木蘭答。

“噢,現在是去雲夢的好時候。要是在隔壁換上快馬,兩日就能到。”

這裏是崇山峻嶺之地,汽車只在益城多見,要走山地到雲夢,還得靠這覆古的交通方式。

她們於是趕緊啟程,果然,第二日夜裏就到了雲夢城。她們把錦囊交給雲中君,說偶遇了阿瑤,然後順便捎帶過來。

那雲中君解開錦囊,一言不發,似是受到了雷擊一般。

她們不敢多言,完成任務後離開了。

下一站,就是河洛邊境了。兩人各懷心事。

孫尚香想,姐姐說過的,只護送她出三分之地,蜀地西境和河洛相接,那到了河洛,自然沒有再在一起的理由。長安城那麽大,一定可以給她一個容身之處,但是又有多少人肯對一個東吳落魄人施以援手呢?

花木蘭思忖著怎麽順著孫權那個河洛女友的線索摸下去。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點了,其實要打探明白一點也不難,她認識裴擒虎,那個愛喝酒的河洛邊境官員,但是卻永遠不能稱之為朋友,因為要想從他那裏套情報,就得——“以物易物,公平交換”,這是裴擒虎愛說的話。

所以說,有時候真的要出賣一下這位小公主呢。花木蘭下了決定。

沒料到在半路一個驛站,兩人剛喝完熱湯,就暈了過去。

再醒來,她們在一間華麗套房裏的沙發上。一個通身粉紅的可愛女人坐在對面,眼睛越過一張點綴著滿當當的水果的茶幾看著她們。

“小喬!?”一旁的孫尚香驚訝地確認。

“香香!好久不見!”小喬歪著頭,露出迷人的微笑,理了理腰部垂下來的綬帶,粉色的長筒襪勾勒出嬌小玲瓏的小腿曲線。

她們是多年閨蜜,從小就見過,青春期的時候兩人關系愈發緊密,一起吃喝玩樂,一起互訴心事,似乎比小喬和她的雙胞胎姐姐關系還要好。

兩人問候了幾句,小喬忙道歉,說聽聞好姐妹來了蜀地,便有意邀約,卻不知孫尚香旁邊這位女子的來路,只好采取了“不雅”的手段。

孫尚香於是先不追究手段的問題。花木蘭卻有些不爽。

“所以這裏是哪裏?”花木蘭從她們閨蜜重逢的和諧氣氛中冷不丁插嘴道。

“……”小喬稍稍睜大眼睛,覺得姐妹的朋友有點兇:“都督府。”

“噢,這不就是你那位長頭發的追求者,叫什麽來著?”孫尚香有印象。

小喬的微笑更加燦爛了:“周瑜。正好也要告訴你,我們打算訂婚啦,香香~”

“哇——恭喜!”孫尚香作出的動作表情,正是她的閨蜜期待見到的反應。雖然她心中並未有什麽激動可言,可是就好像最自然的本能反應一樣被召喚出來。

曾經三分之地的豪門家族,她們年輕的幾個世家小姐,舉止總是那樣的輕盈浮誇、瀟灑肆意,這種方式卻在此刻的心中沒了一點點份量。她可以任性,可以不負責任,但以公開逃婚的方式決裂,卻觸犯到了他們的大忌——他們好面子,永遠永遠都要體面。

小喬告訴她,訂婚的日子在下個月初,到時候會請很多人來,“包括你二哥哦。”

孫尚香的表情明顯變得僵硬。

小喬以為自己知道她在想什麽,拉住香香的胳膊:“反正你遲早都要回歸的,不如趁這個喜慶的節點,跟他低個頭,一家人還是一家人嘛。”

“不了。我跟孫權的事情還沒完。”生冷的一句回應。

小喬見她不悅,便不再說下去,轉而請她喝茶,然後關心這段時間她是怎麽過的:“你在哪住?”“就這麽風餐露宿下去麽?”“這件大衣哪裏買的,一點也不符合吳地公主的氣質嘛。”“這樣躲一輩子可不行”……

花木蘭焦躁地朝孫尚香使眼色,大概已經聽不下去這對閨蜜的談話了。

“你覺得我該怎麽辦?”孫尚香問。

“香香,我真的誠心為你好,你應該趕緊找個人,”小喬說,“當然,如果你實在不願意,也可以不是劉備。”

孫尚香笑了,搖了搖頭,說:“這條路行不通。”

“怎麽行不通呢?”小喬依然很有耐心地說,那微笑已經不太新鮮了:“說到底,你還是屬於我們這個世界的呀。”

孫尚香再次搖頭。

小喬不依不饒地又推拉了幾個回合,但完全無法說服姐妹。

為了不至於太尷尬,孫尚香站起來,準備告辭。小喬再欲挽留,花木蘭上前一步,拉上尚香的手就往外走,重劍在身後閃著寒光,擲地有聲:“我們有急事,失禮了,都督夫人。”

四根手指都被緊緊地握在姐姐的手掌之中。從容不迫,不由分說。

所幸,小喬沒繼續攔著,都督府的守衛也沒動作。

到了府外,花木蘭告訴尚香都督夫人很有可能會把她們的行蹤告發給孫權,現在得抓緊趕路。

“我知道你不喜歡她。”孫尚香平靜地說:“但她不會說出去的——我了解她,她只是,太喜歡男人了。”

“你跟她不一樣,是嗎?”花木蘭想了想,沒說出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