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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旅館+狗孩◎

渡鴉藏在袖口裏的手猛地一縮, 指尖夾住了一個冰涼的小東西。

那是一個用嬰孩指骨磨成的粗糙哨子,裏面拘著他用秘法養了多年的小鬼。

他嘴唇無聲翕動,正要吹響那催命的哨音, 讓小鬼拼死一搏制造混亂好脫身。

“怎麽, 在想你的小鬼嗎?”

一個女聲突兀地在死寂的宴會廳門口響起。

所有人,包括被按在地上的保鏢和暫時還站著的渡鴉, 都下意識朝聲音來源望去。

姜楚緒不知何時斜倚在那裏,懷裏抱著小黑,她穿著簡單的短袖加牛仔褲,與這劍拔弩張的場 面格格不入。

她甚至沒有看渡鴉,只是低頭撓了撓小黑的下巴。

渡鴉心頭警鈴大作, 他知道姜楚緒, 這是K老大一直想要招攬的人,只是沒成功過。

他顧不上多想,求生的本能讓他猛地將哨子湊到嘴邊。

一個嬰兒形態的鬼突然從渡鴉的袖口鉆出來,但是這只嬰鬼還沒出手, 它忽然就感覺身體好像要被撕碎。

它發出一聲尖嘯,聲音裏充滿了痛苦和恐懼。

渡鴉渾身劇震, 捏著骨哨的手指像是被無形的烙鐵燙到, 那枚用嬰孩指骨磨成的粗糙哨子, “噗”的一聲輕響,在他指間化成了齏粉, 簌簌落下。

袖口裏那股與他心神相連的氣息忽然消散,他甚至都來不及反應。

渡鴉如遭重擊,“哇”地噴出一口鮮血, 整個人萎頓下去, 眼神渙散, 臉上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最大的依仗,他耗費心血養了十幾年的小鬼就這麽沒了?

連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帶走吧。”姜楚緒這才擡眼,她掃渡鴉一眼,隨即移開視線看向周圍。

確定沒有其他危險之後,她抱著小黑轉身就走。

特警隊員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徹底失去反抗意志的渡鴉和他的保鏢拖了下去。

強光手電的光柱隨著他們的移動,在空曠的宴會廳裏拉出長長的影子。

渡鴉和保鏢直接被送去了審訊室。

渡鴉被銬在特制的椅子上,臉色灰敗,手腕上纏著紗布,那是骨哨碎裂時被反噬的傷,他在去審訊室的路上特警隊員包紮的。

他低著頭,山羊胡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對面坐著特殊部門的審訊員,還有站在角落陰影裏的姜楚緒。

她沒坐,就那樣抱著貓安靜地待著,存在感卻強得讓渡鴉頭皮發麻。

審訊員的聲音冰冷,一想到K組織的人鬧出這麽多事情,不僅害人,還害鬼,真是活著死了都不放過。

“姓名,代號,在K組織的具體職務,負責範圍,還有組織的據點在哪裏?”問的很直白。

渡鴉沈默。

審訊員也不急,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你養的小鬼沒了,這反噬滋味不好受吧?而且你反抗有意義嗎?”

他不信K組織的人不知道如果來到這裏會很危險,但是渡鴉依然來了,說明這個人是有弱點的,而她們要做的就是抓住渡鴉的弱點。

渡鴉身體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養的嬰鬼徹底消失時候的感覺,那種痛苦他真的不想再經歷一遍。

他擡頭,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角落的姜楚緒。

她正低頭看著懷裏的貓,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貓毛,好像這裏的一切都跟她無關。

“我說了你們也找不到。”渡鴉的聲音幹澀嘶啞,帶著點破罐破摔的意思。

“我失聯超過十二小時,K老大肯定會立刻轉移據點,就算我告訴你們一個地址,等你們的人趕到,那裏也只會剩下一堆灰燼,你們永遠抓不到他。”

他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帶著點挑釁:“你們能分辨我說的是真是假嗎?我說東,你們就得往東撲個空,我說西,你們就得往西白跑一趟,時間,你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審訊室裏一片寂靜。

審訊員的臉色沈了下來,渡鴉說的確實是她們最擔心的,K組織核心成員的狡猾和謹慎,她們已經領教過了。

“哦?”角落裏的姜楚緒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鉆進每個人的耳朵裏。

她終於擡起頭,目光落在渡鴉臉上,那雙眼睛平靜無波,卻讓渡鴉感覺到危險。

“你死了,你的魂魄一時半會兒還散不了,到時候,我想知道什麽,直接看你的記憶就好了。”

姜楚緒挑挑眉,絲毫沒覺得她在這裏說這種話有什麽問題。

審訊人員也沒說話,她們是對公民溫和,對這種國外的還搞出那麽多動靜且手段殘忍的人沒什麽好臉色。

更何況,特殊部門審訊又不受限制,多的是辦法讓人開口。

渡鴉臉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幹幹凈凈,他剛才那樣說,也是想著她們不會輕易動手,卻忘記了姜楚緒能看到他經歷過的事情。

這些信息是K老大從姜楚緒之前的直播裏判斷出來的,但是一直不確定她到底能看到多少。

他很確定,姜楚緒說的是真的,她真的會按照她說的那樣做。

“你……你不能。”渡鴉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能。”姜楚緒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而且,我保證,你也會‘看’得很清楚。”

渡鴉所有的僥幸和硬氣,在這個危險面前土崩瓦解。

他沒有說話,沈默了很久,審訊員也沒有催。

過了不知道多久,姜楚緒已經拿了個凳子坐下,這時渡鴉才開口。

“我說,我說!”

渡鴉思考了一下,報出了接壤的一個國家的邊境小鎮的詳細地址.

審訊員立刻將信息傳遞出去,情報要在確保真實的情況才有用,所以在傳遞之前,國家的相關人員也先進行了一些確認工作。

行動指令很快下達,早已待命的那個國家當地的官方力量,以最快的速度撲向目標地點。

這些當然都是外交交涉之後的成果。

而在審訊室內,渡鴉只覺得很累。

他癱坐在椅子上,像一灘爛泥,他眼神空洞,喃喃道:“之前,我們真的很想拉你入夥,能通曉鬼物經歷的能力太有用了,可惜,你被保護得太好了。”

他苦笑一聲:“每次我們的人剛摸到你附近,還沒等靠近,就被抓了,連點水花都撿不起來,怪不得,怪不得國內那個據點暴露的這麽快。”

姜楚緒挑挑眉,她一直知道特殊部門派了人在她家啊附近,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安保,但她沒想到她們還真的抓到過幾個人,真把K組織的人唔住了。

她沒說話,只是默默給這些沒露過面的“鄰居”加了點分。

審訊員追問:“K組織在其他國家的據點呢?還有,你們老大K的真實身份?”

K組織的老大就叫K,之前特殊部門的人其實聽說過幾次K老大這個名號,但是她們一直以為指代的是K組織的老大,沒想到是老大的名字就叫K。

那看來這個K或許是自戀型人格,整個組織名字以他的名字命名,組織成員穿的衣服還必須有個“K”。

之後和K鬥的時候,也可以抓住這個點,也許能有意想不到的奇效。

這次的提問,渡鴉很配合,他竹筒倒豆子般又交代了幾個國家的據點位置,以及他所知道的幾個K組織扶持的傀儡勢力和資金來源。

至於K本人,渡鴉的級別根本接觸不到,只知道對方非常神秘,行蹤飄忽,所有指令都是通過加密頻道單線傳達。

是的,渡鴉已經算是核心成員了,但是他依然沒有見到過K的樣子。

“組織裏面見過K老大的人一只手都數的過來。”

準確點來說,是見過K真容的,渡鴉見到過兩次K,但是那時候K戴著面具,身上穿著很大的一個袍子,看不出身形,更別提之後再一次見到K,渡鴉覺得K似乎矮了一點。

“這些據點裏面的東西,可比在你們國家的據點的半成品兇多了。”

渡鴉眼神裏戴著意思不易察覺的,還透露著一些惡意和幸災樂禍:“我們叫它們巡游者,這些鬼能直接被人看到,很不好對付。”

組織裏也有不少人被這些巡游者吃掉過,不過他們根本不在乎,那些人是最不值錢的東西,組織裏有用的就是各種資料儀器和像他這樣的大師。

其他沒有能力,只靠他們制作出來的東西擁有短暫禦鬼能力的都只是養分。

渡鴉眼神裏帶著藏不住的高傲,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他依然相信自己不會死,而且很大可能會被救出去。

姜楚緒又不會一直在這裏,到時候逃出去還不是輕輕松松。

特殊部門的人都沒理會渡鴉那副死鴨子嘴硬的表情,直接把審訊記錄和據點信息打包交給了行動組,這些信息在經過評析之後被共享給了相關國家。

主要目的就是要打擊跨國犯罪組織必須要的協作,也是在為後續可能的聯合行動甚至引渡鋪路,順便給那些對K組織睜只眼閉只眼的地區施加點壓力。

審訊室裏氣氛壓抑,渡鴉閉目養神,嘴角甚至掛著微笑。

他在等,等行動撲空的消息傳回來,那將是他反擊的籌碼。

姜楚緒坐在角落的凳子上,百無聊賴地玩著小黑的爪子。

小黑被她捏得不耐煩,“喵”了一聲,把爪子抽了回來,揣在自己肚皮下面,只留給她一個嫌棄的後腦勺。

結果遲遲沒傳來,暫時也沒有別的問題要問渡鴉。

於是審訊室的鐵門哢噠一聲關上,渡鴉被拖走時鞋底蹭過地面的聲音還在走廊裏回響。

“姜同志,這次多虧你及時……”丁玉澄拿著剛打印出來還帶著餘溫的審訊記錄走過來,話沒說完就被姜楚緒打斷了。

“客套話省了。”姜楚緒站起身,把小黑往肩上一搭,“據點地址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那邊已經行動了。”丁玉澄點頭,眉頭卻沒松開,“但按渡鴉那德性,還有他最後看著很得意的樣子,撲空的可能性很大。”

姜楚緒嗯了一聲,臉上沒什麽意外:“正常,真那麽容易抓到,K也混不到今天。”

她往外走,丁玉澄趕緊跟上。

“那個巡游者?”丁玉澄想起渡鴉提到這個詞時的那個眼神,“聽起來比我們之前遇到的改造體都麻煩,能直接被人看見,攻擊性還強,渡鴉說的那幾個據點恐怕很危險。”

這些鬼基本都是不能直接被人看見的,除非是特別兇的,就連之前在廢棄小學看到的那兩只最兇的鬼,也是因為姜楚緒的直播她們才看到的。

可想而知那些所謂的巡游者到底有多難纏。

“傷亡免不了。”姜楚緒的聲音沒什麽起伏,推開特殊部門大樓厚重的玻璃門,午後的陽光有點刺眼,她瞇了瞇眼,“沒我們的人摻和就行,她們自己地盤上的爛攤子,自己收拾。”

姜楚緒不信那些人一點都不知道K組織的行動,不清楚K組織到底在做什麽。

現在她們也只是自作自受而已。

她沒再停留,抱著小黑徑直走向路邊停著的黑色轎車,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嘈雜的車流聲。

車子平穩行駛,姜楚緒靠著椅背,手指無意識地繞著項鏈。

忽然,一絲和以往不同的感覺從之間傳來,很難形容,而且非常模糊,幾乎是一閃而逝。

她皺了下眉,試圖抓住那點感覺,卻像撈水裏的月亮。

K組織解決掉之後呢?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出來。

當時莫名其妙掉進這個世界,還背上巨額債務,現在債換完了,K組織這條最大的毒蛇也快被揪住七寸了。

然後呢?

項鏈又輕微地燙了一下,這次的感覺稍微清晰了一點,像是看到了一把鎖,之前她拿著鑰匙,可是看不到鑰匙孔,但是現在她能感覺到鑰匙孔就在鎖上面若隱若現。

姜楚緒垂下眼,看著在自己腿上蜷成一團打呼嚕的小黑,如果真的能回去就好了。

或許,等K組織徹底玩完,這把鎖就能開了?

她扯了扯嘴角,把這個有點玄乎的念頭暫時壓下,先解決眼前的事再說。

幾天後,境外行動的結果反饋回來。

和預想的一樣,渡鴉交代的那個邊境小鎮據點人去樓空,只在廢棄倉庫裏找到幾個完成任務回去還來不及轉移的成員。

從這幾個小嘍啰嘴裏,又撬出幾個K組織在其他國家的活動點和安全屋信息,這幾個都是渡鴉沒有交代的。

這些信息再次被打包共享給了那幾個國家,多拉幾個盟友,也後也方便。

很快,相關國家的行動結果也出來了,傳回來的結果和那幾個國家最後說的其實不太一樣,她們得到的信息傷亡人數比報告的多很多。

消息傳回特殊部門內部時,氣氛有點凝重。

那些被搗毀的境外據點現場照片和報告觸目驚心,按照報告描述,K組織在境外豢養的所謂“巡游者”破壞力驚人,好幾個國家的小隊都付出了傷亡代價才勉強控制住局面。

其中一個據點,整棟樓都成了血肉屠場,墻上地上全是幹涸發黑的血手印和拖拽痕跡。

“這幫畜生!”一個年輕隊員看著投影屏上打碼都遮不住的現場照片,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丁玉澄臉色也很難看,她調出之前坳子溝小學行動的內部報告,尤其是關於404室那個“完美容器”林晚秋和二樓水房縫合鬼的評估數據。

“要是讓這些在國內流竄開……”

她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一個在廢棄小學現場參與過收尾工作的玄門中人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有餘悸:“萬幸啊,萬幸有姜同志在,要是換成我們硬闖,十條命都不夠填的。”

會議室裏響起一片低低的附和聲,對姜楚緒實力的認知又拔高了一層,同時也充滿了慶幸。

這種慶幸姜楚緒本人是不知道的。

她剛睡了個午覺起來,神清氣爽,點了份外賣,順手就點開了直播軟件。

開播提示音響起,蹲守的觀眾瞬間湧了進來。

【失蹤人口回歸】

【奶奶,你關註的主播開播了!】

【緒姐下午好!小黑下午好!】

姜楚緒把攝像頭調好,讓小黑在桌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

“下午好,處理連線。”

她掃了眼後臺,隨機點了一個申請。

屏幕分割,另一半畫面出現一個看起來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女人。

連線人叫周慧芳,穿著針織開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但臉色透著一種長期睡眠不足的灰敗,眼下的烏青很重。

“主播你好。”周慧芳的聲音有點緊,雙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我遇到點事,實在沒辦法了,我女兒天天看您直播,說您一定有辦法。“

“你說吧。“姜楚緒言簡意賅。

周慧芳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些:“大概是八年前吧,那年我四十二,單位組織旅游,去雲山那邊。”

那天剛到地方的時候,天很陰,看著像是要下雨的樣子,果然,剛到預定的旅館辦好入住,外面就嘩啦啦下起大於,天氣預報說,這雨要下一整天。

她眼神放空,像是陷入了回憶:“我住的是206房,那旅館有點年頭了,設施舊,但還算幹凈,我把行李放下,想著雨這麽大,明天爬山肯定泡湯了,就臨時改了計劃,準備第二天先去市裏的幾個景點逛逛,爬山挪到最後一天。”

【雲山?聽著有點耳熟】

【老舊旅館+單人房,要素察覺!】

【阿姨臉色好差】

“開始沒什麽不對勁。”周慧芳舔了舔有點幹的嘴唇。

那時候她只是覺得那房間特別,很安靜,走廊偶爾有人走動說話,但是一關上門,就像進了另一個空間,一點聲音都透不進來,當時周慧芳也沒有多想,只當是雖然房子老,但是隔音做的很好。

晚上大概十一點多,她洗漱完躺在床上看電視,看著看著,她就有點迷糊了,半睡半醒間,她感覺自己聽到了好像有人在撓門的聲音。

說到這裏,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是敲門,是那種指甲刮在木頭上的聲音,擦擦擦的,很輕,但我能很清楚的感覺到,就在我房門外面。”

【最怕這種了,比直接撞門還嚇人】

【然後呢然後呢?開門了嗎?千萬別開啊阿姨】

【感覺是開了,不然不能來找主播求救】

“我當時一個激靈就醒了,睡意全無。”周慧芳抱緊了胳膊,仿佛還能感受到當時的寒意。

“那聲音還在,我嚇得大氣不敢出,摸出手機想給我同事打電話,結果發現手機一點信號都沒有,連緊急呼叫都撥不出去。”

剛巧,房間裏的燈也開始忽閃忽閃的,這讓周慧芳心理壓力更大了。

她不敢動,就那麽縮在被子裏,眼睛死死盯著房門,那撓門聲持續了有大概十幾分鐘,然後就停了。

周慧芳頓了頓,臉色更白了:“我以為外面的東西走了,結果我聽到哢噠一聲,就像是門鎖被什麽東西從外面輕輕擰開了一點。”

當時周慧芳被嚇得整個人都僵住了,完全動彈不得,只能死死盯著房門。

她覺得自己魂都要被嚇飛了,她只能死死捂住嘴,從被子縫隙裏往外看,門沒開,但門把手自己在往下壓,照這樣,門被打開也只是遲早的事。

但是門把手被壓到一半的時候,又慢慢地彈了回去,恢覆原狀。

“房間裏死一樣的靜,我全身都是冷汗,被子都濕了,我瞪著眼睛一直到天蒙蒙亮,外面雨停了,聽到走廊裏開始有人走動說話的聲音,我才像虛脫一樣癱在床上。”

結果,她忽然聽到有人在她耳邊說話,說的是:“你以為我在外面嗎?”

周慧芳被嚇得直接從床上彈起,然後直接跑到了前臺處要求換房。

她現在還能想起那天發生的事情,當時前臺小姑娘看她的眼神有點奇怪,但是還是按照她的要求給她換到了三樓,三樓的房間還是剛好那個人退房了,不然她都換不了。

換了房之後,晚上就再也沒有聽到那種聲音,她以為事情已經過去了,旅游結束便直接回家。

周慧芳苦笑了一下,滿是疲憊:“結果,回來大概半個月後,怪事又開始了。”

先是晚上睡覺的時候,她總感覺床邊站這個人,看不清臉。

周慧芳能夠很清楚的感覺到,那個東西就在她家裏,有時候在客廳沙發坐著,有時候就站在臥室門口,她看不見那個東西,可她知道它在哪兒。

房間裏開始彌漫著一股冷氣,怎麽開暖氣都沒用。

周慧芳試過搬家,可是根本沒有,那個東西好像就認準了她。

她之前也找過所謂的大師,花了不少錢,弄點符水香灰,一點用沒有,反而是惹得那個東西更加暴躁了。

“我開始整宿整宿睡不著,神經衰弱得厲害,頭發大把大把掉,一直到現在,我女兒看我這樣,讓我一定要來試試您的直播。”

她看向姜楚緒,眼神裏充滿了絕望:“主播,求求您,幫幫我吧!它到底要幹什麽啊?”

她自認為活到現在她都沒有做過傷害別人的事情,為什麽一次旅游,就讓她被一只鬼纏上了?

【纏了八年?!我的天!】

【怪不得阿姨看著這麽憔悴】

【換我早瘋了】

姜楚緒沒說話,直接將插件打開了。

下一秒,整個直播間炸開了鍋。

【我靠!!!】

【啊啊啊在身後!在阿姨身後!】

【趴在肩膀上啊!】

【它在笑!它在笑!我看到了!】

周慧芳的屏幕上,彈幕瞬間被驚恐的尖叫刷屏。

她還沒反應過來彈幕在說什麽,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呼吸猛地噴在了她的後頸上。

她渾身汗毛倒豎,一點一點地扭過頭。

鏡頭清晰地捕捉到她的動作,以及她肩膀上緩緩顯露出的東西。

那是一個女人,或者說女鬼。

她穿著像是被水泡爛了的碎花連衣裙,布料緊貼在腫脹發白的皮膚上,長長的黑發濕漉漉地黏在臉上和脖子上,只露出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前方。

她的臉像是被水泡發了,慘白浮腫,嘴唇發紫,嘴角卻向上咧開,扯出一個笑容。

【救命!這比恐怖片還嚇人】

【阿姨快跑啊!不對,跑也沒用啊】

【主播救命啊,我要被嚇暈了】

那只泡發的鬼臉幾乎要貼上周慧芳的側臉,周慧芳的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驟然收縮。

就在這時,那只搭在她肩膀上同樣腫脹發白的手,緩緩擡了起來。

那只手的手指也泡得發皺發白,它沒有去抓周慧芳的脖子,而是猛地覆上了周慧芳的雙眼。

周慧芳終於爆發出半聲短促的尖叫,隨即聲音戛然而止。

在她被鬼手蒙住雙眼的瞬間,她眼前的整個世界驟然扭曲變色。

手機屏幕上,姜楚緒那張原本平靜的臉,在她眼中瞬間變得詭異起來。

姜楚緒的嘴角似乎也向上勾起,眼神空洞,帶著一種非人的漠然。

更讓她魂飛魄散的是,在她眼中,那只女鬼,竟然不是在她身後,而是出現在了姜楚緒的身後!

那只女鬼正用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外的他,嘴角幾乎是要裂到耳根。

直播間的彈幕也變了。

那些飛快滾動的文字在她扭曲的視野裏,仿佛變成了一條條蠕動扭曲的黑色蛆蟲,發出無聲的嘲笑。

整個世界都充斥著惡意和詭異,唯一清晰的就是姜楚緒和她身後那只鬼冰冷的臉。

“假的,都是假的,救命!”周慧芳的精神防線徹底崩潰,巨大的恐懼讓她只想逃離這恐怖的畫面。她手指哆嗦著,憑著最後一點本能就要去按掛斷鍵。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屏幕的瞬間。

“嘖。”

一聲咂舌聲,清晰地傳到了周慧芳耳朵裏。

是姜楚緒的聲音。

隨著這聲輕咂,一股無形的力量如同清風拂過。

周慧芳感覺覆蓋在眼睛上的冰涼感,“啵”的一聲,瞬間消散無蹤。

眼前扭曲詭異的畫面也像被按下了刷新鍵,瞬間恢覆了正常。

手機屏幕裏,姜楚緒依舊是那張平靜得有點過分的臉,眼神清亮,嘴角平直,哪有什麽詭異的笑容?

那只腫脹的女鬼,也依舊猙獰地趴在她自己的肩膀上,濕漉漉的黑發貼著她的臉頰。

彈幕也恢覆了原本的文字形態,正瘋狂地刷著【剛才嚇死我了】【鬼遮眼嗎】【這連線人差點把直播關了】。

幻覺消失了。

周慧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鼓,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皮膚上。

她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凈凈,只剩下劫後餘生的茫然和更深重的恐懼。

她看著屏幕上姜楚緒平靜的臉,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它想讓你掛斷直播。”姜楚緒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麽情緒,“掛了,它就徹底纏死你了。”

她的話像是一盆冰水,澆得周慧芳透心涼。

姜楚緒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落在了周慧芳肩上那只女鬼身上。

“說說吧,纏了她八年,到底想幹什麽,她跟你有仇?”

那只女鬼腫脹的臉似乎微微抽動了一下,覆蓋在濕發下的那只充血眼睛轉動著,怨毒地盯著姜楚緒,它沒有立刻回答,或者說,它暫時還無法清晰地表達。

姜楚緒皺了皺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溫熱的項鏈。

過了大約半分鐘,女鬼開口了,只是邏輯有些混亂。

“報仇,報仇,他殺了我,他害了我,好冷。”

隨著這怨毒的聲音,周慧芳感覺一股冰冷的濕氣瞬間包裹了她,窒息感和無邊的黑暗洶湧而來,她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誰?誰殺了你?在哪兒?”姜楚緒追問。

女鬼的聲音更加尖銳淒厲,充滿了痛苦:“浴缸,206,他,男朋友,按住我的頭,水灌進來,他笑,他還在笑,畜生。”

一些破碎的畫面被姜楚緒看到。

昏暗的老舊旅館浴室,白色的浴缸,掙紮的四肢,水面咕嚕嚕冒出的氣泡,以及一張模糊卻帶著猙獰快意的男人臉孔。

【我的天,謀殺啊】

【怪不得阿姨被纏上,206房啊】

【被男朋友淹死在浴缸?】

【所以這只鬼一直留在206,那旅館的人肯定知道吧,還賣這間房?】

周慧芳渾身顫抖,她終於明白自己這八年噩夢的根源了。

她住進了兇宅!

這只枉死的鬼,或許是把她當作了某種寄托,或者說是遷怒對象。

“我想,看到兇手的下場。”周慧芳肩頭的鬼繼續開口,“他在哪兒?抓到他了嗎?”

女鬼的聲音充滿了執拗的恨意,那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姜楚緒。

姜楚緒沒說話,而是在手機上搜索著。

幾秒鐘後,她擡起眼看向那只女鬼,接著陳述事實。

“雲山旅館206室浴室溺亡案,八年前案發後一周,兇手,也就是你當時的男朋友,在鄰市□□被抓,審訊時心理防線崩潰,自己全招了,判了無期,現在還在西江監獄服刑,案子早就結了,只是當時社會關註度不高。”

因為當時好像是還發生了另外一件事,那件事直接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所以關於雲山旅館的案子,幾乎沒有多少人討論。

再加上那時候網上信息很多,很雜,各種案情信息要專門查找,很麻煩,除非是隨機殺人,不然大多數案子都沒有多少人清楚。

姜楚緒頓了頓,補充道:“你死了不到一個月,他就進去了,一直到現在。”

“……”

那只女鬼腫脹的身體猛地僵住了,覆蓋在臉上的濕發無風自動,露出了它那只充滿了愕然地眼睛。

那滔天的怨氣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劇烈地翻湧著,卻找不到宣洩的出口。

“進去了?”嘶啞的女聲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無期?”

“嗯。”姜楚緒應了一聲,算是確認。

女鬼沈默了,它執著地徘徊了八年,日覆一日地重覆著死亡的痛苦和尋找兇手的執念,結果仇人早就進了監獄?

它這八年的痛苦和糾纏,仿佛成了一個笑話。

它喉嚨裏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響,像是哭,又像是笑,它完全是靠著想看到男人受懲罰才一直存在到現在。

結果那人早就進去了?

周慧芳此時也反應過來,立馬搜雲山旅館案子的視頻,還真有人講解過,只是熱度不算太高,周慧芳不愛看這種所以也沒刷到過。

女鬼看著看著又笑了,它的身體驟然一輕,周身的陰氣不受控制地蒸騰消失。

或許是一朝怨氣消散,姜楚緒還沒來得及做什麽,它的身影便開始變得透明。

“對不起。”

周慧芳感覺肩膀上一輕,那股壓了她八年的陰冷感覺終於徹底消失了。

她楞楞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肩膀,又看看手機屏幕裏那只正在緩緩消散的女鬼,一時間百感交集,說不出是解脫更多,還是唏噓更多。

直播間一片寂靜,過了好幾秒,彈幕才重新活過來。

【感覺這鬼好慘,死了都不知道仇人被抓了】

【阿姨終於解脫了!八年啊】

【所以這告訴我們,住旅館前最好查查有沒有兇案(狗頭)】

【別說了,應該是感覺到不對勁趕緊找主播】

周慧芳看著徹底恢覆正常的房間,感受著久違的溫暖,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湧了出來。

不是害怕,而是這八年積壓的委屈、恐懼和疲憊,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她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地抽泣起來,但這次,是帶著解脫的哭泣。

“它走了。”姜楚緒的聲音透過手機傳來,“你被陰氣侵蝕太久,身體和精神都虧空得厲害,最近多曬太陽,去香火旺點的道觀或者寺廟轉轉,不用求什麽,沾沾陽氣就行,身上的陰氣散幹凈了,虧空自然能慢慢補回來,別自己嚇自己。”

“謝謝主播,謝謝您!”周慧芳泣不成聲,“我明天就去,去棲霞觀!我回頭也給它燒點紙,讓它在下面好過點。”

她終究還是心軟了,覺得那女鬼也是個可憐人。

“隨你。”姜楚緒對此不置可否,說完,她幹脆利落地切斷了連線。

周慧芳也確實如她所說的那樣,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棲霞觀,她之前因為身上的女鬼也經常來這裏,不過一直沒有找到解決的辦法。、

這次道觀裏的道士看到她便道:“你身上的事情已經解決了。”

語氣很肯定。

周慧芳不停地點頭,笑得很開心。

回到姜楚緒那邊,她結束和周慧芳的連線之後,又選了一個人連線。

這次連線的是一個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年輕男人,叫孫宇。

他頭發亂糟糟的,眼袋很重,臉色蒼白,背景似乎是在他自己家客廳,光線有點暗。

他眼神裏充滿了驚魂未定和後怕,一接通就連珠炮似的開口,聲音還有點抖:“主播,我樓上住著的一對夫妻,她們……她們死了!就在昨天晚上,警察白天才把人弄走,然後半夜,我聽到了敲門聲!”

孫宇經常碰到那對夫妻遛狗,聽說那對夫妻家裏有兩條狗,但是孫宇每次看到的都只有一條。

有一次孫宇在電梯又遇到了那對夫妻,還問了一句,那對夫妻當時說另一條狗很不乖,所以先放在家裏教教規矩,等乖了再牽出來。

他當時想著,這畢竟是人家家事,於是也沒有再繼續問。

誰能想到,就在昨天,那對夫妻竟然死了。

他偷聽到了警察說的,警察說,那對夫妻好像是被咬死的,而且人頭也沒找到,不知道在哪兒,也不清楚是不是仇殺。

孫宇咽了口唾沫,眼神驚恐地掃了一眼自家緊閉的防盜門,仿佛那門外有什麽極其可怕的東西。

今早應該是淩晨兩三點的時候,他當時睡得迷迷糊糊,就聽到有人在敲他家門,‘咚咚咚’的。

孫宇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他在心裏嘀咕了一句誰啊大半夜的,就沒理,翻個身又睡過去了。

“結果就在早上,我聽隔壁鄰居說,我們這層有個大姐,半夜也被敲門聲吵醒了!”

孫宇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那個大姐說她睡眠淺,被吵醒了,以為是有什麽事,就過去開了門,結果你們才她看到了什麽?!”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需要鼓起勇氣才能說出後面的話,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那個大姐打開門,透過門縫,她看到門口蹲著兩條狗。

是那對夫妻養的,一條是金毛,她認識,在小區裏看到過很多次 。

但是另一條就很奇怪,看起來又像狗又像人,動作姿勢特別離譜。

最恐怖的不是這個。

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吼出來的:“那兩條狗的嘴裏都叼著一個人頭!”

“就是樓上那對夫妻的,血淋淋的,那大姐說,那個像人又像狗的玩意兒,眼珠子還在轉,直勾勾盯著她!”

那個大姐當場就嚇暈過去了,等她老公發現把她弄醒,門口就只剩下兩顆人頭,整整齊齊擺在她家門口。

警察又來了。

好消息,找到頭了,壞消息,那兩條“狗”現在都不知道在哪兒。

它們能咬死那對夫妻,會不會再咬別人?

誰都沒法確定,可是監控也看不到它們到底往哪兒跑了,搞得小區裏好多人直接搬出去了,都不敢住在這裏。

“我現在腿都是軟的,主播,那東西是不是還在樓裏,它昨晚也敲我門了,我要是開了門……”

孫宇說不下去了,巨大的恐懼攥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裏的姜楚緒,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那兩條狗還沒抓到,萬一它們又來了怎麽辦?”

或許是為了印證他說的話,直播間裏忽然出現了清晰的狗叫聲。

從他那裏傳來的。

“汪汪汪。”

離得很近。

【作者有話說】

[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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