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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思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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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思燼-1

【確認開啟「黑色螺旋房間」。】

……

唐思燼擡起眼睛。

他站在一方漆黑的空間裏, 唯一光源是對面一扇巨大全身鏡,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除了「劇作家」開場那段,他幾乎沒在這地方照過鏡子, 見此不由一怔。

好像很久沒有見過自己的臉了。

和婁思源分別後的眼圈還有點紅, 右眼下雙生痣顏色很暗, 如同幹涸的血。散落的長發和雙目一樣漆黑,其他什麽地方都白,看著像生病了一樣,只有眼神非常警覺。

三個小字緩緩橫貫鏡面:

【存放處】

隨後它們接連消失,變成:

【請存放】

存放?

唐思燼抱住手臂,再次四下看看, 確認這裏除了鏡子外一無所有。

看來要正式進入類別F必須經過它,而一想到即將開啟的考驗, 他呼吸不由得愈發急促, 心也跳得極快,被慢慢壓抑下來。

鏡中人冷漠地看著自己。

【請存放】

唐思燼又低頭看看身上。

他只有件勉強遮體的白衣服,就像生理課本上不得不給赤|裸的人體罩上的簡筆衣衫。

要存放的不是任何身外之物。

不是身外, 自然是……

唐思燼腳跟從光滑冷膩的地面上擡起,慢慢逼近鏡子, 試探伸手。指尖剛搭上鏡面, 忽然有一股力量從中而來,如同以相觸面為開口在吮吸。

他倏地縮手。

鏡像微微扭曲,裏面鏡中人對他微笑著。

唐思燼攥住指尖,放開時人已再次向前。手在類似被吮吸的知覺裏慢慢穿透鏡面, 其次是其他貼近鏡面的肢體。當腿邁入鏡中, 猶如飛蟲緩慢進入一滴琥珀, 再被它包裹著, 繼續向前,直到從中脫出。

……然後在陌生地面上踉蹌了一下,扶住墻。

或者,更應該說是:熟悉的地面。

地毯上滿是塵埃,轉角處,一張黑褐色皮安樂椅的影子若隱若現。不必繞過轉角,他知道一樓內部是環狀,左邊走能到貯藏室,再繼續走,會進入半圓形的大客廳,那裏有通往二樓的階梯,所有人的臥室都在上面。

從二樓的窗口可以看見花園,而延伸而出,是高高的空中平臺……

“家。”

新認知以鮮艷的藍色線狀出現。

與此同時,唐思燼想:我在這裏做什麽?

他環視四周,下意識從記憶裏抽取可能用得上的圖像,拼湊每一處裝潢和家具的擺位。然而盡管依稀記得裏面出現過的人物,然而對這個地方的大部分情感,連同許多本就模糊或本該清晰的記憶都流走了,剩下一片空白。

唐思燼只模模糊糊覺得,他必須做一件事。

見到什麽人。

為了這目標,他必須遵從某種規則。

縱使充滿疑惑,唐思燼仍然決定依照這種直覺行事,先專註眼下。

於是低下頭,看了看近了一截的地面,以及兩條細細的、明顯不再屬於成年人的手臂:“……”

他變小了!

這不科學。

畢竟唐思燼十分確定,自己之前是個成年人。

但既然現在他毫無長回去的跡象,只能繼續以這副形態活動。

身高縮水近一半後,天花板變得格外高聳。他在一樓繞了一圈,確認環境和印象裏的基本吻合:散發陳腐氣息的木家具;皮安樂椅的一角,彈簧像即將破繭的蟲一樣蓄勢待出;茶幾上擱著煙灰碟,如同一張冷酷的臉。

高高的架子上有玻璃框後褪色的蝴蝶標本,碟子旁邊是瓷盤裏色澤同樣灰暗的球形水果,連同幾只裝玻璃水果糖的、圓鼓鼓的肥厚彩罐,都蒙塵一樣,灰壓壓的。

除此之外,還有三處不同。

第一,是盥洗室洗手臺對面,多出一面圓圓的掛鐘,時間接近整點。

第二,是茶幾後面的白墻上,多出一個黑色畫框,底端有一條蜿蜒黑色線條游走,其餘一片空白。

第三,是樓梯和外門不見,而行走間,室內處處是小小黑體標識:

【直行】

【轉彎】

【安靜】

【外面沒有人】

……

唐思燼在他遇到的第八個【安靜】前停下。

餘光裏,自己初至房屋的地標前,第一個【安靜】依稀可見。它們似乎在被一種巧妙的方式計算布局,以便於無論自己走到哪裏,總會不可避免地看見一個同樣的告示。

安靜,好吧。

也的確,這裏靜得像死。

但如果不安靜,會發生什麽呢?

“滴答。”

仿佛呼應他的思考,從盥洗室方向,時鐘指針突然發出一聲清晰的走響。

指針只走了一次,隨後地板開始緩慢振動。

唐思燼下意識後退貼墻,同時順手一掀,倒退著藏入窗簾和後窗見的窄縫,被嚴絲合縫遮住。

窗簾是黑色的,因是麻紗材質,質感很薄。

透過它,屋裏的一切都變成了漆黑的、毛茸茸的小剪影,只有高處正對一個閃爍咄人的標語:

【安靜】

布簾上赫然浮現出兩個漆黑字符,一筆一畫都墨水般湮開,很快化為一堆面目不清的墨團。





出來



字跡筆畫稚嫩,像屬於兒童。

字慢慢地繼續:

怪物



出來

下一秒,在原本倒影淺淡的白墻上,緩緩顯現出一團巨大的、形狀不明的黑影,正對窗簾方向。唐思燼餘光仍然註意墻面,背往後貼得更緊,壓抑呼吸。

【安靜】連同其他所有小標識全都瘋一樣狂閃起來。

一個沙啞如破損風笛的聲音道:“孩子們都聽話嗎?”







唐思燼看著那三個字也毫不例外地化為小墨團,心中一動。像一團無形的黑暗張開,把什麽東西吐了出來,於是他驀然想起,是誰會以“那個人”作為固定稱呼,代指他們倆共同的監護人。

唐恩汐。

妹妹。

而怪物,十有八九就是外祖,即“那個人”。

畢竟除此之外,誰會命令房子裏寂靜無聲呢。

怪物在廊內巡視著。

伴隨走動,花架上的綠蘿收到感召,莖葉卷起,蛇信似的延伸過地毯,猶如無邊無際的巨網。其中一根觸角鉆過窗簾,在距離唐思燼手肘一兩寸的位置停下,威脅地晃動。

窗簾下空間狹小,只要藏身裏面的人一動,就會不可避免地觸及邊緣。

但意圖不明的綠蘿只能在外圍游走,於是他一動不動縮在簾子後面,屏息看藤蔓徒勞轉了半晌,慢慢收了回去。

怪物呼吸發出的噪音在走廊裏沈重回響,充滿房子的其他角落。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聲音。

“呼……哧……”

“哐當,哐當,哐當。”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巨響消失。

隔著簾子,【安靜】重新恢覆平穩。

唐思燼在原地多等了片刻,確認怪物離開,才輕手輕腳掀開簾子,回身看了一眼高高的窗玻璃。它後面是與溫暖夏季毫不相符的、蒼白枯幹的天空,玻璃上有五個黑體小字:

【外面沒有人】

有了剛剛的見聞,唐思燼已經知道怪物不受這些標簽所控。

反推回來,它們制約的必然是自己。

但如果【安靜】【直行】等是命令,【外面沒有人】又是什麽?

外面真沒有人嗎?

壁紙上又顯現出一排小黑字:

媽媽



外面

唐思燼立刻扒住窗口,竭力在保持安靜的同時夠到窗臺,坐了上去。

外面空無一人。







說她

死了

但我看到



外面







字符到此終止。

怪物。媽媽。字和指示牌。畫框。時鐘。

在近乎凝滯的空間裏,唐思燼很快有了決斷,即盡快尋找一條可以出去的路。他小心試了試,確定窗戶已經被焊死,無法屏自己輕易開啟,便又輕輕滑落地面,沿著唯一對他開啟的一樓環形道再走幾圈,試圖探究另一處可行的出口。

沒有。

看來只能走窗戶了。

綠蘿已經恢覆了原狀,死氣沈沈地歇在花架上。唐思燼經過它時看了它和下面的【別動】一眼,沒有動它,而是拿起了果盤裏的胡桃夾子。

正常邏輯下,其實不能指望用胡桃夾子打碎玻璃,但這裏別無他物,又非現實,而窗戶是否能被以人力打碎還是個未知數。

而他想誘導怪物出現和攻擊。

畢竟當平靜的走廊裏沒有出口,出口必然和它相關。

唐思燼抱著小臂長度的巨大胡桃夾子走到窗邊,把窗簾堆到一側。全力一擊的聲音輕而悶,不像是用盡全力,倒像虛弱的人以指節輕叩。

但對怪物來講足夠了。

不僅是玻璃上的【外面沒有人】,整個一層的所有標語都狂亂閃爍起來。

唐思燼冷靜回頭,聽見粗重的呼吸聲響徹房屋,長廊被漆黑灌滿。

“孩子們都……聽話……嗎……”

怪物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終副本開啟~

本篇像其名一樣暗示那樣,會涉及到所有被忘記的過往。

以及會慢慢拼起來的許多碎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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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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