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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離書-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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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離書-25

狼群沒有因為推倒了房子而放過他們。

之前短暫的靜寂如同恩賜, 如今幾乎每隔幾分鐘,房屋都會發出慘不忍睹的哀鳴。而每次撞擊前後,婁思源都會往倒轉的樓梯方向看一眼。有它當一個缺口, 也算分擔了不少雨水, 但客廳裏眾人腳下的水仍然越積越多, 小醜不得不把聞櫻抱了起來。

她像個大娃娃一樣懸在那兒,沒有驚慌的意思,也沒有道謝。

倒是張姐見到他們,趕快說了句“啊,謝謝你”。她果然緊緊守著醫藥箱,而那看起來重的要死的箱子居然也浮在水上, 聞櫻兩手扒住它,像抱著一個小型救生圈。

“有誰不會游泳?”

考慮到他們當前的情況, 這是一個非常必要的問題。

謝天謝地這關鍵的一點沒出什麽不可跨越的岔子, 因為連病懨懨的聞璽和九歲的聞櫻都會游泳。商露自己自然也會,但不到萬不得已,她對這項運動並不熱衷。

她再度環視四周。

目前只有唐思燼離隊, 其他人都在客廳聚齊,且除了他們三個外, 都兩人一組呈對待在一處。一直缺乏存在感的木星護著聞璽, 秦木嬰則和秦……木星……

她猝然被從基本生存問題打回了副本解謎環節。

“秦木嬰是聞櫻。”商露求助似的看向另外二人,“木星是……秦木星?”

小醜正幫助瑟瑟發抖的吳心語暫時爬到一個漂浮的櫃子上,又轉過來幫她,同時肯定了她的總結。

商露抓狂道:“這他媽是什麽狗血家庭故事。”

而她沒有唐思燼的腦子, 自然也搞不明白它和當下的狼和大雨有什麽關系, 看來短時間內也沒機會弄清了。一切可能的討論都被“轟”的又一下劇震打斷, 吳心語搖搖晃晃坐在櫃子兩處凸起裝飾形成的夾角上, 自己在臨近櫃子類似的夾角上。

櫃子似乎是一對,她們坐在那裏像在玩碰碰車。

商露被剛剛那一下震得差點吐出來,苦中作樂道:“我告沒告訴過你,上次我跟唐思燼一個副本的時候,最後也是這樣?”

“沒有。”

“那次他也不見了,我跟另一個姑娘在雨裏跑,最後真跑掉了。……說到這裏,那誰去哪兒了?”

吳心語一刻不停地晃動著,不知道暈不暈,不過至少聽出來了“那誰”是誰:“去找人了吧。”

這一句聽不出語調,但商露猛然想起什麽,繼而感到這個問題問得極其不好。既然吳心語一直沒讓恐同影響她和另外二人合作愉快,自己也不該在不必要的時候偏偏提這事。

但吳心語沒再多說什麽,只是手遮著眼睛艱難擡頭,看向空出一塊的屋頂。

即使是水彩筆塗成的天幕,仍然一片晦暗。

“呲……啦……”

“那是什麽聲音?”

“什麽什麽聲音?”商露還在耳鳴,自然聽不清楚東西。但即使如此,突如其來的危機感倏地襲遍全身,隨後她驟然從櫃子上跳下來,身體先於反應,一把將吳心語推進了水裏!

伴隨房屋的四分五裂,頭頂小窗被撕裂而開——

-

就是現在!

水墻當頭壓下,唐思燼屏息向前,一瞬間感覺自己像被包裹在濃稠琥珀裏的一只飛蟲。急流之下他根本無法睜眼,只能屏感覺不斷往上。

筆記本重極了,而水也在推他。

不僅往上,還同時向著前後左右,幾乎將人撕裂。

水彩筆在口袋裏,筆記本用系窗簾的絲帶綁在小腹上,像在海倫的裙子裏綁著槍。他一會兒被撞到這面墻上,一會兒又被撞到對面,快失去知覺時才摸到了樓梯把手。

把手因潮濕而格外光滑。

第一次唐思燼失手松脫,第二下才勉強將身體向上拉扯,湊近了階梯。

“嘩啦……”

一破開水面,他就劇烈嗆咳了幾下,又抓緊時間換氣。上一次這麽泡在水裏似乎是「轟炸機」時期,很久以前的記憶了。但那時自己幾乎一直在以水妖形態活動,並不存在現在這副沈重、疲憊、疼痛的人類軀體。

唐思燼繼續向上,而水流再度試圖把他往反方向撞,他一時脫力,差點直接被沖下去。

但他並沒有。

抵達樓梯,就是成功了一半。

唐思燼在水流裏穩住身形,頭腦裏關於浸入特質的一番講述忽地閃現:「縫隙」會微妙地調整病人的身體狀態。整體感覺似乎和在外面時毫無區別,但在極端環境下,又允許他們辦到很多在外面時做不到的事情。

不知被這段內容裏的哪點觸及,他心跳緩和些許。

唐思燼再次雙手抓緊欄桿,不再看傷口,往上一步步攀行。水在下面湧動著追逐他,緊隨著又是陣天旋地轉。他謹慎停下,在水中蜷縮身體,等待頭重腳輕過去。

再繼續上行時,他覺察到什麽,順著水流的方向仰起臉。

隔著斑駁的水面,臉上布滿藍色陰影的小醜扶著欄桿向下看來,離他只有幾級樓梯的距離。

“拿到了?”他的聲音卻很遙遠,“真能幹啊,寶貝兒。”

唐思燼沒答話,只是一直盯住婁思源不放,似乎這樣就不會再掉下去了。腳下也輕快許多,瞬間又蹭蹭上去幾級,眼睛和鼻尖徹底冒出水面,頭發在水面呈扇形漂浮。

婁思源笑著向下探身,同時往後面的客廳示意:“房子支撐不了多久,手給我。”

他滿心信任和依賴,自然毫無停頓伸手,指尖已經交叉——

又伴隨一場前所未有的爆裂巨顫,倏地相互摩擦而過!

落水的瞬間,唐思燼雙目倏地睜大,但視野徹底陷入了黑暗。

意識還在,他能聽見樓上傳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身體急速下墜,卻知道上面已經不再有走廊,臺階也不覆存在。房子徹底毀滅在狼群的攻擊之下,比自己和婁思源預料得都要早,猝不及防下他險些沒屏住氣。

周遭一片混沌。

婁思源肯定也跳下來了。那他現在……

後肩忽地掠過冰冷的觸感。

在黑灰斑斕的水裏,唐思燼的感覺也趨近於遲鈍,因此好幾秒後才意識到那冷觸是什麽。被割開皮肉的痛意和野獸本身一樣反撲而來,他當即嗆了口水。

可是為什麽在狼接近前,自己一點感覺也沒有?

傷口一定很深,又被毫不留情泡在水裏,他此刻只慶幸被割開的不是脖子,也不是綁住筆記本的絲帶。唐思燼艱難推開面前的水團,後仰躲開又一次襲擊,意識到了最危險的部分:

狼在水裏,和水融為一體,光憑身體根本無法察覺。

而眼睛裏進了水,也很痛,盡管和肩胛上的比起無足掛齒。讓他大腦幾乎停止運作的疼痛絲毫沒有要消散的意思,他在這一刻忽地想明白了為何只有小秦姐一直在一瘸一拐。

她是光著腳受傷的,但傷口只有在被及時包紮過後,才能在後續失去對疼痛的感知。

現在狼群在前後夾擊他。

唐思燼已經沒有什麽力氣了,最重要是嗆過水,可用氣息在逐漸耗盡。他最後觀察了一下自己距離水面的距離,甚至開始想這是不是自己第一個分數打折的副本,以及如果真提前下線,下回副本裏又會出現什麽。

但商露跟吳心語還在上面。

狼影還在周圍流竄,而在下一次攻擊到來前的間隙,唐思燼一邊往下沈顫著手把彩筆松開,讓它慢慢浮向頭頂。他又試圖去解絲帶,很快放棄了,因為筆記本不會漂起來。

而且就算有其他人能找到,它跟隨著自己,會不會已經被泡得不能看了?

他還在猶豫怎麽處理最後的遺留道具,肩膀附近忽然多了一道力度,穿過腋下卡住身體,將他直接後扯,撞上了另一人胸口。說是撞,其實在隔著水,速度很緩,但唐思燼仍然咬破了嘴唇才沒有再嗆一口水進去。

他閉著眼,迅速反手,抱住了來人的手臂。

……隨後被直接帶著轉了個身,下巴被水流掀起,嘴唇順從張開,碰上了婁思源的嘴唇。

空氣瞬間湧入,雖然仍然沒多少,但總比沒有好。

第一個感想:出現了——幾乎所有愛情災難片都會有的水下場景。

“……”

意識驟然清醒,他試圖忘記這個突如其來的跑題。

婁思源給他渡了口氣,又把人翻了回去,把肩胛傷處抵在自己胸口。雖然稱不上“包紮”,但也算遮掩住傷口,劇痛終於弱了下來。

於是第二個,也是更有意義的想法到來了:

剛剛自己遭遇的是一只體型很小的狼。

也是因此,它的殺傷力不如前夜的大狼要高。

而這個副本裏,只有一個兒童。

聞櫻。

這一夜大家都處處受限,好不容易確定下來的狼,再像聞璽母親的那樣跑掉,再找到必然更加困難。唐思燼有了決斷,也恢覆了點精神,便往後面碰碰。

婁思源會意,帶他繼續往上,只是速度更慢。

唐思燼再次睜開眼睛。

黑霧自下而上,隨後一系列動作全在同一瞬間進行。婁思源突然松手,他則在水中弓起脊背,不管不顧向前,準確握住了狼影尖爪下方的兩處。作用在腰部的力道防止他再次下沈,而唐思燼兩手死死不放,手心裏並非是動物的毛發,而是蠕動的實心線條,有一種極其恐怖扭曲的觸感。

側腰被輕拍示警。

隨即幾秒內,身體筆直地快速向上,終於冒出水面。

“聞櫻!”

吳心語的聲音遠遠傳來:“她在那邊。”

聞櫻和她母親一起浮了上來,抱著醫藥箱,那箱子居然也像充了氣一樣輕盈。吳心語則趴在一個歪斜浮著的櫃子上,旁邊是一臉麻木的商露,眼神渙散,衣服破爛得不成樣子,上面是泡得發白的傷口。

在唐思燼手裏,狼繼續猛烈呲牙扭動著。

婁思源幫助他固定狼眼的朝向,隨後在對著另一邊的聞櫻,用一種很像兒童影棚攝影師的口吻吹了聲口哨,誘哄道:

“看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感謝大家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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