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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離書-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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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離書-24

變故突生。

窗戶瞬間到了屋頂, 所有人剎那間全都從被從房間一頭掀到了另一頭。

唐思燼只來得及看見秦木嬰瘋了一樣撲向聞璽,燈光一明一滅,隨後什麽也看不到了。他只感到自己被重重往什麽東西上砸了一下, 隨後一陣翻滾撞擊, 眼前明暗閃爍, 且在那一瞬間裏失去了全部意識。

再有知覺時,第一輪晃動已經結束了。

唐思燼一陣又一陣地耳鳴,奇怪的是仍然能聽見自己急促得嚇人的呼吸聲。眼睛睜不開,有水從額頭上流下來,但察覺不出濃稠與否。他希望只是雨。

全身上下也一陣一陣地痛。

手指輕輕動了動,在身邊摸索, 很快被另一人握住。

婁思源!

空白的頭腦裏瞬間閃現出對方的名字,甚至相當具象, 正是之前狼人游戲時帶有姓名和狼影的窗牌。唐思燼一驚, 眼睛猝然睜開,婁思源果然在身邊。他好像在想著什麽,總之在自己睜眼看去時的, 臉上表情和劇作家裂變裏的分|身有點類似。

唐思燼沒有多餘心思去分辨那些,只是驚嚇地掙脫手指, 去探查對方的腹部。

“沒事。”留意到他動作, 婁思源終於說。

他把那副表情也收起來了,摸摸唐思燼的臉,替他撥開濕淋淋幾乎糊了滿臉的頭發,眨眨眼:“害怕嗎?”

唐思燼收回手, 搖搖頭。

他把手背貼上額頭, 收回時上面有一點粉紅色的殘餘。看來血並不多, 創口也小, 甚至和全身散架一樣的痛楚相比微乎其微。

唐思燼把手撐在身邊地上,背部一點點貼緊墻壁,繃直身體。

隨後,在黑暗的雨水裏,他摸到了擋在兩人面前的是什麽:沙發的底端。沙發四肢和底盤間的凹槽正好連同墻壁卡出一個狹小的空間,幸好那不是個實心底座,不然剛剛那一下他們倆都得直接出局。

“想出去?”婁思源問。

他自己倒沒動,一直坐在原地看著他,很懶惰又毫不在意的樣子,又說:“你先。”

唐思燼點點頭,扶著墻慢慢起身。

然而不知是否正同他對著幹,不知那裏的墻又遭到襲擊,震動傳來:

“嘭——嘭——”

他因此失去了平衡,沙發同時也被震得一跳,往側邊挪了幾尺。若是在完全是平面上,這其實沒有什麽。但問題是他們正處在有樓梯的那面墻,因此一側沙發腿直接漏進了本該是樓梯處的懸空。

夾角空間驟然縮緊,唐思燼則直接沿著倒轉的樓梯掉了下去!

不過他沒像之前那夜似的,一路直墜到底,至少婁思源不會讓這種事在眼前發生。唐思燼被死死抓住了一邊手腕,半懸在深不見底走廊和樓梯之間,另一手按住了樓梯的尖角。

倒轉後的樓梯雖然陡了些,但畢竟還是樓梯,仍可借力攀爬。

他撐著身子,往上爬了一個臺階。

之前在客廳裏,大家腳底已經積攢雨水,淹沒鞋子。加上剛剛那一下,唐思燼已經像被從水裏撈了起來,潮濕和寒冷交織,渾身上下幾乎沒什麽力氣。婁思源全程沒說一句話,不知道又在想什麽。

唐思燼手按著樓梯邊緣,低頭貼了貼婁思源拉住他手的手背。

隨後他深吸口氣,爬樓速度倏地加快。

一級,兩級。

婁思源對他伸出另一只手,唐思燼毫不猶豫抓住,踉踉蹌蹌在顫抖的樓梯上站了起來。即使如此,他仍有點心驚膽戰,生怕婁思源也跟著一起掉下來,又不由自主往下看去。

漆黑的水流裏,有鮮艷的大紅一閃而過。

那是……

聞璽的,日記本?

那個一直沒能成功開鎖的筆記本!

它在水中起伏片刻,慢慢沈了下去,再也看不見了。

唐思燼突然有種預感,即如果任由本子順水飄走,他們會錯失重要的東西。又一陣晃動襲來,這次他有了準備,手指緊緊纏住婁思源的手腕,沒再被摔倒,回過頭。

婁思源也看了一眼樓梯下面,隨後也明白了。

這回他的問題很簡潔:“需要我嗎?”

唐思燼眼睛一直沒從他臉上移開:“我下去就好了。”

小醜的臉沈浸在背光和源源不斷的雨水裏,怎麽也看不清楚,連傷口的位置都變模糊了。他慢慢壓低身子,讓唐思燼能夠摸到扶手,隨後松開一手,緊接著是另一只。

唐思燼再度回身,沿著樓梯,極其小心地一點點往下。

聞璽房間的走廊帶一個小小的折,因此不至於像另外兩個房間那樣垂直到底。唐思燼行至底端,握緊最後一截把手,試探著向下滑落。

這下他被徹底吊在了空中,牽引全身的只有手部力量,第一下猛墜,險些沒能抓穩。

唐思燼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目的地。

一方小小的鮮紅色又被沖刷上來一次,眨眼間被水流吞沒。

快一點,不能讓它真被沖走了。

對他來講,這番行動還是需要一點勇氣的。唐思燼最後仰頭往頭頂望了一眼,模模糊糊看見婁思源還在原地,遠遠註視著自己。

他心裏默念:我可以的。

搖晃。

松手。

跳!

-

“聞璽?聞璽?”

聞璽母親的聲音一直在喊,是它把商露給喊清醒了。

她想自己一定暈過去了幾分鐘,總之現在仍然眼冒金星。雨水劈頭蓋臉打下來,她伸手胡亂一抓,抓到了一個很小的人……聞櫻?

商露呻|吟一樣嘆了口氣。

有了出事前的一番新認識,她已經很難當這女孩是個活人了。

但聞櫻緊緊抓著她,嘴巴閉緊,一邊耳朵的助聽器被沖走了,又顯得很可憐。

商露忽地想到:

這孩子是本就這樣,還是被秦木嬰特意寫成這樣的?

有人驚慌失措叫道:“商露!”

聲音離得不遠,出聲的人應該用了一番力氣,但在雨水和耳鳴的雙重作用下,聽來全都細若蚊蠅。商露手一下子拍在水裏,撐著半身,猛然嗆咳了一陣。

情況對她來講非常不好。

窒息、水流,全都是PDSD滋生的溫床。

但她太熟悉這種感覺,同樣熟悉忍著生理不適艱難起身時的眩暈。商露趔趄著爬了起來,一手攬過聞櫻,裹滿水的拖鞋掃開碎了一地的碗碟。隨後連鞋子也飄走了,短褲濕透地貼在皮膚上,她光腿站在冰冷的雨水裏直打戰。

聞櫻依舊一言不發。

吳心語終於看見了這邊,也踩著雨水跌跌撞撞過來。

之前那麽近的窗戶換到頭頂,遙不可及,甚至都沒法再看了。洞口裏雨水劈頭蓋臉砸下,連睜眼都困難。

“其他人呢?”商露又咳了幾下,費力眨掉眼睛上的水珠,“狼沒再來?”

又一束水柱直接擦著她眼皮砸過去。

再睜眼時,商露發現水從側面而來——不對,是她在一陣巨晃之下,摔倒在了水裏。吳心語也蹲在地上,抱緊了膝蓋,只有聞櫻依舊直直地站著,臉上不見恐懼,仿佛他們並不是在倒塌的房屋裏,而是在一輛慢行的公交車裏左搖右晃。

吳心語又喊道:“啊,婁思源!”

商露一驚,坐起來回頭一看,見在一片狼藉和迷蒙的雨水裏,滿臉濕淋淋的小醜幽靈一樣出現,順手扶了她一把。

他也濕透了,畢竟人掉到水裏,唯一不可避免的命運就是被浸濕。但除此之外,他高度保留了掉到水裏之前的精神狀態,而且一點也沒有發抖。如果商露跟吳心語是剛被洪流沖刷過一遍,他則更像剛完成一場普通的海邊潛泳。

“都沒事吧。”他說話的語調也很“正常”,“不幸中的萬幸在於,聞璽沒發病。不過我剛幫他母親找著了醫藥箱。”

“沒沒沒事。”商露也努力正常說話,“唐唐唐思燼呢?”

“在下面。”

“下面?”

小醜指指空蕩蕩的樓梯口。

空間翻轉後,那裏變得像個深淵,所有人下意識遠遠避開了那處。商露第一反應是唐思燼給意外掉下去了,但隨後對那人的濾鏡戰勝了一切,她覺得他下去肯定另有事情要做。

再說,如果真出了什麽事,縫隙人的態度不至於這麽……自然。

商露想到這裏,不禁又瞥他一眼。

這回看清了:語氣很輕松,但表情似乎不是這樣。

她心裏又開始打鼓。吳心語沒有水相關的PDSD,因此沒有打戰地問出了商露內心所想:

“那他怎麽上來?”

她一邊問,一邊把聞櫻交接給了婁思源,再回來攙商露。他示意她們跟上,去和另一眾瑟瑟發抖的NPC們匯合,又微微擡頭示意:“我們怎麽上去,他就怎麽上來。”

“……等等,我們還要上去?”

-

短暫的失重後,十指同時挖住代表走廊拐角的凸起,緊接著一個後翻,唐思燼險而又險地把自己拋在了目標短廊中,一路撞到後墻方才停止。指甲一片血肉模糊,他咬著嘴唇,顫顫用上衣下擺裹住傷口,將它從視線裏掩蓋。

鉆心的痛楚在剎那間被平息。

唐思燼用傷手撕開一點衣擺,把斷裂的部分全都囫圇纏住,這才長長出了口氣。他又有點擔心起婁思源的傷口來,想到要快點回去,行動也恢覆了敏捷。

帶鎖的紅色筆記本很快被撈了出來,抖幹凈水,揣在懷中。

他把它固定好,又降低重心,試探爬到走廊口俯視下方。

這裏也有一處碎裂的窗戶通往外面,但唐思燼沒忘記狼還在周圍環視,而最大的威脅不是雨水也不是倒塌的房屋,而是這群掩藏在雨水裏的野獸。源源不斷的雨水從那裏灌了進來,都往另一邊去,倒灌到二樓走廊最底端。

首當其沖的是筆直向下的聞璽母親的房間,隨後是聞櫻的。

等它們淹沒這一處,自己就能順水游到樓梯的位置,和其他人集合。

還需要等一會兒。

唐思燼目不轉睛地看著水面。

在漆黑翻滾的線條裏,有一根彩色的小細線——屬於聞櫻的塑料水彩筆——正緩緩漂浮上來。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感謝大家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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