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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戲刃-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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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戲刃-11

熱浪席卷而上。

視野亮起的瞬間, 眼前白光晃動,婁思源一把推開門,在最後一秒鐘把唐思燼扯了進來。地上滿是閃亮的, 和之前在舞臺上見過如出一轍的碎屑。門咣當撞回原地, 把人體難以承受的高溫隔離在外, 發出聲悶響。

唐思燼猶在心神不寧,一時撞在對方身上,沒站穩。

婁思源隨手扶了一下。

松手時,見他還有點打晃,又扶了一下。

小醜的手按在他腰上,是跳舞時被抵住的位置, 也是「攝影師」裏自己作為小艾希莉時被“伶人”碰觸過的地方。花園裏樹木高大,紛紛往室內投下陰影。死亡威脅已經解除, 但唐思燼的心跳分明再度加速了。

他悄悄瞟了一眼婁思源, 開始假裝若無其事。

唐思燼問:“地上這些,是每次裂變都會留下來的嗎?”

婁思源也低頭瞥了一眼:“哦,是啊。你把東西掰碎了, 它自然會掉點渣。”

“那這就結束了嗎?”

“對呀。”

“如果我最後沒……沒進門,會怎麽樣?死在外面?”

“那倒不會, 但你會留在裏面。”婁思源百無聊賴道, “裂變賭局的規則是,AB兩個人裏,A主張一件事能被在裂變中做到,B則主張不行。如果A勝利了, 裂變自然結束;但如果A失敗了, 即使裂變外的勝負已定, 裂變內部卻會封閉成一個頑固不化的循環, 永遠走動,沒有盡頭。”

他說完,用力搖晃那柄觀劇鏡,從一邊鏡筒裏倏地掉出朵淺紫色小花。

小醜另一手行了個誇張的禮:“給你。”

唐思燼把花接過來了,但不明其意:“這是什麽?”

“一種有觀賞價值的草本植物。”

“……”

他低頭仔細看看,認出是鳶尾花。

跟在「攝影師」裏見過的很像。

唐思燼把它收起來了:“你突然給我朵花幹什麽。”

“賠罪的小禮物。”小醜聳肩,“畢竟我還是很想把你放進來的,但沒辦法,不能忘記規則。現在輪到你了。”

“我?”

“別裝傻。你就沒有什麽要和我說的?”

唐思燼一臉茫然。

“或者——”小醜拖長了調子,“什麽要和我解釋的?”

“解……釋?”

對方表情不變,人卻毫無預兆向前一步,兩人間的安全距離瞬間化為烏有。

不等唐思燼退後,已經被環背抓住,而即使渾身僵硬,他也想了起來,那是裂變裏,自己自願被殺死時的姿勢。當時他異常平靜順從,現在卻像炸了毛的貓一樣,拼命去推婁思源。沒推開,倒是轉了個向——

背部因突至的灼熱緊縮繃直。

他眼前還有點不明不白的眩暈,幾秒後才反應過來,門邊還有一扇玻璃窗,而婁思源就這麽輕易把他擱在了窗臺上。

欄桿不高,但即使如此,他要低著頭才能直視對方的臉。

婁思源手撐在兩邊扶欄上,這回沒給他留出足以跳下去溜走的空隙。

他言行此刻也相當一致,沒給唐思燼一絲一毫退路:“那現在可以說了嗎?”

灼熱被擋在窗外,正在一層玻璃後張牙舞爪,心肯定是因為它才跳得那麽厲害。唐思燼眼睛也垂下,對這個問題報以沈默。

他就不該抱“裂變婁思源不是真婁思源”的僥幸心理。

希望對方還不至於知道自己最後在頭腦裏做什麽。

但不管怎樣,現在是自食惡果的時候了。唐思燼用力閉一閉眼,昏昏沈沈的,真像只是另一個夢。然而再睜眼的時候,他失望地發現自己還被桎梏在窗臺上,一切還是幾秒前進退兩難的樣子。

“能說明什麽呢?”他試圖做最後掙紮:“那甚至都不是你。”

“真的嗎?我還以為有人對我有興趣呢。”

唐思燼一言不發,把花莖緊緊纏在手指上,又徒勞地往後縮了縮。

“而我,”婁思源慢條斯理道,“對此也很有興趣。”

唐思燼渾身僵硬,已經就差把自己壓平了貼在玻璃上了。

“你的態度很分裂啊。”小醜歪頭看他,不知是真疑惑還是故作出來的,“按理說,如果你喜歡我,我這麽看著你,你應該開心。”

他終於略微退後幾厘米:“但現在,你很像是準備好了用膝蓋給我一下。”

唐思燼沒說話。

他低著頭,膝關節輕輕轉動,少頃又放下了。

小醜的好奇也近乎以假亂真:“所以,你為什麽還是沒有這樣做呢?”

“因為那樣我會掉下去。”

“那麽為了不掉下去,我做什麽你都不會拒絕嗎?”

“你要做什麽?”

他又貼近了。

唐思燼目光猶疑地在他臉上移動,經過鼻梁。在白漆下,那裏只有一小塊不明顯的凹陷,細而光滑,比起傷口更像一小條反光。婁思源仍然微笑著,但看他的眼神直勾勾的,帶著前所未有的侵略性,甚至讓他想起了對方在裂變裏砍人的前兆。

但它和之前那些像妥協又似誘哄的語氣、甚至身後玻璃的溫度前後夾擊而來時,自己僵硬繃緊的身體在慢慢軟化。

唐思燼渾身無力地靠在玻璃上,俯視對方:“……就因為你覺得,我對你有興趣?”

他一邊問,一邊手指收緊,指甲在皮膚上留下許多半月狀淤痕。

“我不是女人。”唐思燼輕聲說,“有很多人說我像,但我不是。”

小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這一點我還是清楚的。”

而察覺到他的緩和,婁思源之前還搭在欄桿上的左手完成了一系列神奇的瞬移,至少唐思燼現在很疑惑它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搭在自己腿上的。它放在那裏,像逗弄貓咪一樣在膝蓋上輕輕戳戳:“……但這個問題並不重要,不是嗎?事實上,你是男是女,對我而言沒有區別。”

唐思燼又沒聲了。

他安靜坐了片刻,像把一件事來回思索很久,突然問:“那如果我真是女人,你也會……?”

小醜歪頭看著他:“為什麽不呢?”

他話音未落,唐思燼之前放下的膝蓋突然劇烈地痙攣了一下。

如果之前他還有點猶猶豫豫半推半就的傾向,現在已經蕩然無存。他徹底曲起腿,不管不顧地要從原地掙脫,果然失去平衡,只得倉促反手抓住欄桿,跳下時仍然踉踉蹌蹌。小醜在他執意要下來時就幾步退開了,唐思燼抱緊手臂回頭看去,被烘烤發燙的身體重新冷了下來。

小醜臉上表情難以辨認,不過聲音很正常:“怎麽回事?”

唐思燼一言不發,只最後回頭看了他一眼後,退到墻邊。

那裏有一處小岔口,停頓片刻後,他往左拐。

“右邊是你的房間。”婁思源在背後說。

唐思燼又機械地回身往右。

他筆直走到門口,像害怕被什麽追趕一樣把門拉開又死死合上。房間裝潢異常簡單,中央一張大床,對面是帶鏡子的小桌。他背靠在墻上,從鏡子照不到的側面望著它,急促地呼吸幾下。

片刻後,唐思燼磕磕絆絆沖到它前面,往裏面傾身,直著眼看自己的臉。

他被自己的眼睛嚇到了。

平時那眼睛尾部形狀偏向纖柔,下面掛一對淚痣,看著很輕,像垂落的髓墜。然而現在,頭頂細長窄燈的陰影下,雙目如同被墨水暈開,雙痣也受暈染,像被剮出來的兩個血洞。

唐思燼松開手,鳶尾花掉在了鏡子前面。

他睜著眼睛,任由身體繼續前傾,額頭碰上了寒冷的玻璃。

屋子內外一片寂靜。

「那你喜歡他嗎?」

「我是問,你喜歡他嗎?」

似乎是來自很久以前的聲音混雜在一處,他聽得很熟悉,但身上就是一陣一陣地冷。

再睜眼時,鏡子裏,眼角的血色更濃了。

唐思燼向後退開,手指在眼角蘸了蘸,徒勞試圖把它們抹掉,又急匆匆地往外走,和進來時一樣茫然無措、不知自己在做什麽。

這裏的走廊太短太小,不至於迷路,但前廳已經空無一人。

他轉了回去,停在岔口,卻下意識看向左邊。

片刻的困惑後,他決定看看自己會走到哪裏去。

應當屬於婁思源的房門虛掩。唐思燼定定神,嘴唇剛剛張開,下一秒就受驚地閉緊,因為門一碰就自己半開,安靜地立住。光線呈扇形照亮門口,也讓他看見,有人已經關燈就寢,被單蓋屍體一樣罩過頭頂,被單和黑暗融為一體。

光線湧入,被單下的人卻沒有反應,像已經睡著了。

唐思燼握在門框上的手松開了。

他原地站了片刻,還是沒有就此離開,反而夢游一樣往裏走去,動作像貓一樣輕,地板沒有發出一點震顫。走得越離床近,自己影子也被床鋪的陰影吸納,緩緩和被單下猶如躺在墳墓的人形相連。

想想其實很奇怪。

縫隙人和其他人一樣,也會有七情六欲和貼近常人的過往嗎?

短短一天下來,他已經見了好幾個陌生的婁思源,但此時此刻,並沒有誰在挑動他或追逐他。寂靜裏有什麽東西在一聲一聲地響,唐思燼一手按在胸口,但感覺不出響動是否來自那裏。

或者那幹脆是婁思源那邊的聲音?

為了確認這一點,他很慢地向下,最終半蹲半跪在地毯上,手指在床單上摸索。

我只是聽聽,他想。

唐思燼閉眼,湊近,似乎想要證明自己的猜測,但聽不見那劇烈的響聲。他猜錯了。聲音也並非來自那裏,甚至相比跳動,更清晰的是空氣裏呼吸的起伏。它平緩地伸展,甚至接納了外來的敲擊聲,又稍微編排,好不容易令它不那麽叫人心顫了。

唐思燼安靜地傾聽了一會兒。

期間他特別註意自己別碰到婁思源本人,不然等對方醒來,自己沒法解釋。他從這陌生的角度觀察床鋪,突然懷疑起來:如此快就熟睡是可能的嗎?心念一起,他目光頓時帶了點審視,只可惜沒有沒有分辨裝睡與否的經驗,很快又放棄了。

突然有什麽一動,碰到了他搭在床沿的手。

唐思燼瞳孔倏地放大,好在只是虛驚一場,手邊的被單溜走了。

他本來已經跪在了地上,現在卻感到身體在繼續下沈,或者向前漂浮,但最終什麽也沒有發生。唐思燼就著向下的姿勢輕巧安靜地抽身往後,後退著徹底起身,直退到走廊亮燈的位置,門前扇形的光暈也不見了。

他仍是雙手抱臂穿過走廊,渾身像著了火,一進屋就脫力般在床邊坐下,正對著那面鏡子,捂住了臉。

短暫的黑暗後,那四顆銀白光點再度浮現。

連續兩次失敗後,這一次,光是接近它們就幾近令他精疲力盡。然而唐思燼仍然輕輕握住了最左邊的一顆,它顫動起來,他在千萬面孔中找到唯一正確的那張臉。

【遞交答案:唐恩汐】

【答案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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