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3 章

關燈
第 83 章

“在想什麽?”陸祎寧拿著一盒冰淇淋走來,坐在楊潮的旁邊,甜甜地笑著,“猜到我要過來啦?”

“對呀。”楊潮將她圈在懷裏,俯身親了一下女孩的額頭,溫聲道:“我很想你。”

陸祎寧不好意思地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胸膛,小聲道:“幹嘛,大庭廣眾的,又是你前司,熟人太多了。”

“那回家親?”

陸祎寧的臉幾乎紅透。輕輕拂過的微風中,她微不可察地“嗯”了一聲。

回家後,楊潮接了個電話,松開了她。

原本的“回家親”變成了一句謊言。陸祎寧憤恨地跑進房間,將枕頭狠狠捶了一遍。

呵!男人!

手機的提示音忽然響了,是玫瑰漫畫社的,提示定水紉的第二本漫畫上線,名字叫《夏日的蟬》,講的是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少年相惜,分離後重逢的故事。

第一條評論瞬間讓陸祎寧本就不悅的心情一下子火大了。

“媽耶!小學生嗎?畫這種校園純愛,誰要看?傻缺吧!”

樓下很快有熱心網友回覆,“樓上的,說話太難聽了吧。評論作品可以,人身攻擊就不對了。再說了,你連作品都沒看,憑什麽這麽說?”

“這還用看?一年裏頭的電視劇電影漫畫砸下去,十個磚頭拍死的九個都是這種類型。車禍、上床、流產,要狗血有多狗血。”

陸祎寧氣得直接發表評論,“沒有那些狗血。”

江婭忙發微信,“祖宗,你怎麽還大號評論啊!”

她想要刪除,可是對方的回覆比她更快,“怎麽,被我說中了,所以打算刪掉後面那些情節了?”

因為她的回覆,這條評論被頂到了最上頭,兩撥人開始對罵,誰也不讓誰。

眼見著事態愈演愈烈,漫畫社決定刪除這些評論,卻見對方的頭像已經成了灰色,發表的評論也都不可見了。

“什麽情況?”網友不明所以,“博主刪的?”

朝朝暮暮的頭像又出現了,“難聽又囂張,我投訴了。”

“牛逼啊!”網友表示膜拜,“對戰中投訴乃是大忌,他一定會換號罵死你的。”

“我知道啊,我怕他?”朝朝暮暮發了個鄙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生活是有多苦,才會線上攻擊別人。”

“佩服佩服。”

“不說了,他真換號了,私信在罵我,我先走了。”

就這樣,火力從攻擊定水紉到攻擊朝朝暮暮了。那些難聽的字眼,她再沒有看見,都在朝朝暮暮的私信裏。

她有些感動,好奇點開了他的主頁。最近國家開始推行網絡實名制,所有的賬號都會顯示IP地址。而朝朝暮暮的IP是在上海?

同一座城市?

陸祎寧又忍不住提出了見面的請求,對方就像之前一樣拒絕了她,“沒事啦,應該的,我是大大的粉絲嘛!”

這讓她有些遺憾。

也許,換個賬號,就能約出來了。她切到自己的小號,發現已經有粉絲在下面留言了。真是,不知道怎麽洩露的。

她來到客廳,楊潮剛放下手機,在挑菜。搞定了一件大事,難得空閑,楊潮決定多做幾道菜。

“我用下你手機。”

“嗯。”

陸祎寧點開楊潮的手機,準備安裝漫畫軟件,卻意外地發現顯示“已安裝”。

賬號的主頁,是剛剛看到的背景、圖像、和昵稱。

朝朝暮暮。

再點開聊天記錄,置頂的是定水紉,其他都是一些黑粉。

而來自於小助手的消息裏,是數不清的投訴記錄。

她的眼眶酸了。面對這些惡意需要很大的勇氣和強大的心理素質,她每次看到都要消化一陣子,可是他卻……

原來就在身邊,原來就是楊潮。

她放下手機,來到廚房,從後面抱住了他,腦袋靠著他的肩膀。

楊潮停下洗菜的動作,偏頭問道:“怎麽了?”

“你就是朝朝暮暮,為什麽不見我?”

楊潮頓了下,笑著說:“世界上多一個人關心你,不好嗎?”

“那個人是你,我會更高興。”

“那就好。”楊潮轉過身,和她靜靜地擁抱著。

“楊潮,答應我,以後無論什麽事情都要告訴我。你必須告訴我。我既然選擇了和你在一起,就會接受你所有的一切。如果你答應我,我……”

陸祎寧想不出來有什麽好威脅楊潮的,於是很認真地說:“我就不住你租的房子了,我自己出去單住。”

“好。”楊潮摸了摸她的臉,“驚喜不告訴可以嗎?”

陸祎寧心裏一跳,“什麽驚喜?!”又很快道:“別別別,別告訴我。”

咚咚咚。

敲門聲響了起來。

楊潮松開她,笑著道:“驚喜來了!”

“祎寧!”玲玲笑著沖了過來,抱住了她,“好久不見!”

陳竟和李順也跟著走了過來。

恍如隔世。

陸祎寧好像又回到了那個遙遠的中學。他們吵吵鬧鬧,一出去玩,一切都沒有變過。

陳竟毫不留情在楊潮身上錘了一下,“也就是祎寧願意等著你,換別人早結婚了。”說完又對陸祎寧道:“我可是拿他沒辦法了,只能祝你們幸福。”

“好了好了,什麽時候開飯?”李順催促道:“我可是特地沒吃午飯來的,餓得胃都抽筋了。”

飯桌上,大家談論起這幾年的事情,楊潮避而不談,陸祎寧以“他那段時間心情不好”揭過了。

陳竟默默地給他們一個“我就看著你倆狼狽為奸”的表情,飛了一個眼刀後又猛地喝了一口酒,“楊潮,你記著,無論什麽時候,你需要哥們,哥們永遠幫你,無論什麽時候。”

李順忙道:“我也是!”

玲玲道:“我……我永遠站祎寧這邊!”說著朝陸祎寧擡了擡下巴。

“我知道的,謝謝。”他從不喝酒,今天卻連喝了好幾杯,到最後目光都有點渙散了,喃喃地道:“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

陳竟也知道,即便作出這個承諾,楊潮遇事還是會一個人扛著。他是倔強到令人發指的人。

陸祎寧將他扶回屋裏。三人原定的通宵打游戲的計劃落空,陳竟和李順恨不得將楊潮搖起來。

正和玲玲聊天的時候,陳竟走過來,對陸祎寧道:“祎寧,謝謝你,真的。”

陸祎寧知道他什麽意思。上大學了,畢業了,工作了,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陳竟和楊潮曾經關系再好,也不會一直在一起。他有家人,妻子和孩子,生活當以他們為重心。

只有陸祎寧,會在一次次地冷漠之後依然努力地想要靠近他。

她笑了笑,“也謝謝你,剛才願意那麽說。”

“我是說真的,不是畫大餅。”

“我知道。”陸祎寧說:“這就夠了,這很好。”

陳竟認真地道:“祎寧,我拿楊潮沒有辦法。以後只有你陪著他了。但如果需要,請你一定告訴我。”

陸祎寧笑著點點頭,“我會的。”

朋友之間,不需要天天聯系,不需要噓寒問暖,只要分開的時候各自安好,遇見的時候真心以待,就夠了。

若能困境之中伸出援手,是很寶貴的。陳竟許下這個承諾,陸祎寧當然相信。只是,她從不苛求別人。

今天,他們三人各自從美國、日本和北京趕來,只是為了見楊潮和她一面,已經是讓她感動得幾乎要流淚。這份跨越十三年的友誼,已經足夠。

——

趙嵐給楊潮發來消息,說楊潮的外婆時日無多,希望臨終前能見他一面。

三人在臨河的機場碰面。回平安鎮有三個小時的車程,陸祎寧叫了聲趙阿姨便自覺地坐在副駕,留他們二人坐在後排。

路上,兩人只談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沒有太多交流。

“你最近怎麽樣?”趙嵐問他。

“挺好的。”楊潮說,甚至沒有說出那句習以為常的:“你呢?”

如果是懂事的女朋友,會勸楊潮放下心結,和母親重歸於好。可惜陸祎寧並不懂事,她我行我素,將選擇權都交給了楊潮,不會幹預他半分。

若他願意和母親和好,她自然高興。他不願意,她也尊重他的意思。他這一生,快樂的日子不多,她希望餘生他都能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活著。

趙嵐似乎早已習慣這種相處方式,並未多說什麽,只道:“那就行。”她什麽都有,丈夫,兒子,身份,地位,金錢,權力。她什麽都不缺。

車在外婆家門前停下。

陸祎寧以為肯定會遭到那些人的白眼,畢竟她上一次來這裏,楊潮就被他們唾棄。雖然時過境遷,她也不認為他們會轉了性子。可她沒想到,他們真變了。

他們拉著楊潮和趙嵐,親熱地稱呼“妹妹”,“好外甥”,“表弟”,仿佛他們一直是情深意篤的一家人。

楊潮和趙嵐禮貌地笑笑,應和幾句。又有人熱情地拉著陸祎寧問是誰,楊潮不著痕跡地將她護到身後,解釋道:“我女朋友,不愛說話。”

他們並不介意,誇陸祎寧長得好看,性格好,和楊潮真是天生一對,配極了,還問他們什麽時候結婚。最後還是楊潮打斷了熱絡的寒暄,說:“我們看看外婆吧。”

外婆已經很老了,頭發全都白了。她躺在床上,連翻身都做不了,目光晦暗,呼吸微弱得如同游絲。

屋子裏彌漫著一股腐朽的味道,蜘蛛在窗戶角落織了一張網。有飛蟲被困在網上,拼命掙紮著。

“媽。”趙嵐坐在落了灰的床邊,握住了那只褐色的幹枯的手,“我和小潮來看你了。”

楊潮沈默地站在一邊,低著頭叫了聲外婆。

外婆的眼球微動,艱難地轉過頭來,喘著氣看了看,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張著嘴,許久才說出話來,“嵐兒?”

“是我。”趙嵐的聲音有些哽咽,“我來了。”

“嵐兒。”淚水從眼角滑落,“你真的來看我了?”

“是的,媽,我來看你了。”趙嵐落了眼淚。

“真好。”她喃喃地道,像是說給趙嵐的,又像是說給自己的,“嵐兒來看我了。”她滿足地微笑了下,又看向了楊潮:“你是小潮?”

“是的,外婆,我是小潮。”楊潮撫了撫她因為說話而劇烈起伏的胸口,笑了笑,“我和媽來看你了。”

“你媽和你叔對你好嗎?”

“很好,他們對我很好。”楊潮溫聲道:“我過得很幸福。”

“那就好。”外婆重新看向趙嵐,咳嗽了幾聲。有風灌進她的喉嚨,呼吸都帶著血的味道。她忍住那些疼痛,反握住趙嵐的手,緊緊得,像是動物的爪子。

她拼盡所有的力氣說出了那三個字:“對不起。”

然後頭一歪,閉上了眼睛。

趙嵐怔住,頭貼在母親的胸口,淚水滾滾而出。

楊潮跪在了地上。

陸祎寧也跟著跪下。

後來很多人進來了,開始給外婆整理著裝儀容。門前掛起了白幡。痛哭聲響徹了院子。所有人都在哭。

葬禮過後,陸祎寧看見那個稱趙嵐為“姐姐”的人從她那裏拿走了一張支票,說是要給孫子上學買房用。

“按血緣來說,那是我舅舅,不過我和我媽都不喜歡他。”

楊潮坐在樹下,看著遠處飛揚的白色的紙花,“小時候,我媽每次被楊威毆打,都跑回來。日子久了,他就不願意,說我媽結婚了,不好經常住在娘家,將我媽趕回去了。外婆被他說得多了,也跟他站在一邊,到最後連家都不讓我媽回了。”

遠處高亢的哭聲拉長了調子,是民間獨有的葬禮儀式。

“我媽被打得熬不住,向他和外婆求救,他們拒絕了,說是哪有人家裏不打架的。離婚,又離不掉。我媽有一次跑了,他知道地方,還告訴了楊威。”

所以趙嵐這麽多年,再也沒回來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