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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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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第 73 章

◎入V五十四天◎

六月的天氣, 連陰著多雨,雨滴打在樹葉、花草上成串兒的滑入地下。

這樣的天氣總更適合睡覺,但範雲好心情的打著油紙傘親自去請上官。

侍講學士一口答應, 還說下次無需帶東西來, 袁侍講那他到時候拉著去。

範雲站 起按照來時娘子交代的說,見上官笑意更增。

瞧著門被帶上, 後生可畏四個字脫口而出。

這小輩打翻所有的偏見,也怪不得高尚書和劉侍郎都為其說好話。

休假日,上午難得的雨停。

範雲站在門口,磚石上的水印倒影天空與房檐,也映出面帶微笑的面龐。

同僚們一一進入, 末尾是被上官硬捎帶來的袁侍講。

全部來到, 比定的時辰還早好些。

跟同僚明明提前說不要帶東西,但都兩手兩樣禮物。

將他們引入前院廳堂,個個東西放下,就誇住的地方布置的真好。

範雲笑著說是娘子的功勞, 他鄉下出身,可沒這本事。

說完要給倒茶, 還沒碰到同僚和上官自己倒了, 不由開口說把他這個主家的活搶了去。

笑聲不停中, 範雲眼神過去,管家帶著下人一一上菜。

讓丫鬟遞上濕毛巾擦手後, 範雲招呼落座。

兩個上官被請上座後,他領頭和同僚們一起敬一杯。

看是醪糟米酒,不是黃酒, 上官一口飲下。

邊吃邊喝, 舒適爽快, 這樣的天氣反倒讓人不在意時間流逝。

被硬拉來的袁侍講,此刻也享受著此氛圍。

無需擔心醉酒失態,酒桌上都是暢所欲言的討論。

後輩這相貌正氣,作風也如此幹凈。

下午時辰比本要離開的還晚,都爭執的沒過癮。

對政事,總一個人一個說法。

尤其官涇陽和兩個同鄉姚盛和解庸,對政事的見解,話語間都透著他們上定能做的更好的意味。

上官都理解,剛入官場,都是如此心態。

可翰林院內都弄不明白,心性上還得練。

尤其看向一旁細細聽著、並不多言的範雲昭,對比下來,沈穩勝過多倍。

袁侍講開口無需急躁,都點頭之時,範雲補上句還是得先多看多學才是真。

席間又熱鬧起來,宴會將結束之際。

範雲抽個空去後院,采摘些絲瓜、茄子、冬瓜、豆角讓婆子擡往前院。

廳堂裏放下,說自家種的,帶回去吃。

見都誇新鮮,範雲說可不是,“我剛去後院田圃裏給你們摘的。”

眾人驚訝之後,笑彎了腰,這樣的宴會真是頭回。

回去馬車上,抱著冬瓜,看著座位旁的豆角,心想以為了解,又每每覺的不了解。

人怎麽能這般自在踏實呢,羨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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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宅內,楊竹西坐屋內笑,真虧想得出來,說出去都沒人信。

範雲大方的表示,冬瓜豆角哪裏差了。

人每天都得吃飯,地裏產的都金貴東西。

楊竹西思索之後,也不笑話郎君了,細聽還真有點理。

兩口子去看帶來的禮盒,侍講學士給的毛筆和硯臺。

範雲也不是小時候不識貨,只知道兔毛做筆須的人,可看到筆尖如此細,還是驚訝一瞬。

楊竹西分辨出來:“這是鼠須毛,寫出來的字能非常細,這個可不好得。”

範雲一聽,“吶,你拿去畫畫吧。”

楊竹西看他一眼,“嗯,謝謝郎君,我可用來畫花蕊,點小鳥眼睛,下次畫給你看。”

雙手接過盒子蓋上,笑臉如花,寶貝又珍惜的模樣。

範雲看在眼裏,嘴角上揚。

接著看下來,官涇陽三人禮物竟是潔白如雪的細鹽,王瑾給的字帖難得,林廣白給的詩集,梁樞給的青酒。

都比冬瓜、豆角的回禮勝過很多,範雲又被娘子開玩笑。

他也不多想,“即是同僚,往後我自有機會扳回。”

楊竹西眼眸連閃,拽住他強吻上。

剛剛那模樣,真是撩撥的她忍不住刻上印記。

頂著臉頰上一個大大的紅唇印,範雲有點迷糊。

但看到鹽,理智上頭。

楊竹西沒想到他對鹽如此探究,說了好些她知道的。

楊父作為布政使,省衙是在杭州,但與南直隸相鄰,自是也聽聞些鹽商的所為。

那些大鹽商家財萬貫,握有朝廷鹽引,與官場內各處有人。

出一個讀書人,每年給錢財扶持,南直隸出來的背後都有鹽商身影。

範雲聽的皺眉,每年收錢,自會為其發聲,與其說是官員,不如說代表了鹽商的利益。

楊竹西見他聽完看著鹽不語,問怎麽了?

範雲捧著她臉,啵啵一下,“覺的這鹽漂亮,但沒你漂亮。”

她抱著他的腰,下巴一昂說就會哄她。

拌嘴幾句,把東西放置。

至於這上等的好鹽,放著不壞,但範雲慫恿下,兩人決定趕緊吃。

有好吃的留著幹啥,還是進肚子裏最好。

於是晚上這頓飯,肉炒豆橛子,蒜泥茄子,排骨燉冬瓜,絲瓜雞蛋湯,真是鮮美好味。

好的鹽一點不帶苦和澀,味道上佳。

點心南瓜蒸糕和南瓜餅,也是吃了幾塊。

飯後牽著手院子裏慢走動會,不那麽撐得慌,範雲就去書房忙活。

該吃好好吃,該忙專心忙。

把數字、方才鹽商和南直隸寫上,用紅筆畫了個大大的圈。

人與人雖覆雜,卻都圍繞著利益,既有中心,那就不覆雜。

*

請客之後,辦公房內兩方對範雲更處處為首。

上官也對他們更多機會,沒兩天,官涇陽講史隔日,範雲就被安排跟皇帝身邊記載言行。

殿內角落處,記載百官上朝,記錄陛下言行。

身側還有禮部和禦史,專門檢查百官誰禮儀出錯的面生官員。

記載下來,還得交給曹公公一份,上官一份。

翰林院內挑選出來重大和主要的事件,再編成史書。

比如這日記載下,豫省的布政使已確定被調京任禦史。

還有六月份這嚴防的洪水,開年宮內派公公攜當地官員去加固修補堤壩。

可長江黃河沖毀一堤堰口,毀掉良田和收成時。

哪怕負責修十處,只毀掉一處堰口,監管太監和當地縣令也逃不脫被砍頭的命運。

範雲第一次站金鑾殿內,看著陛下和百官幾句話定下,強忍著抖動的手腕,記載下來。

治水的官員人選,各派吵嚷著,唯獨這個高位,又是重權在握,可各派看似爭搶,其實都在舉薦著對方派系的人。

陛下開口讓戶部撥下賑災的銀子,戶部尚書氣喘著出列。

“啟稟陛下,今年對雲貴那邊禮部說要給三倍,洪水沖毀良田,秋季的糧種、農具,朝廷分發,稅收也得受影響,還得修覆大殿已備冬季······戶部實在沒錢啊。”

舉著笏板的戶部尚書一大把年紀,臉皺成一團,看著氣虛,語速叭叭的言辭清楚。

殿內都是其哭窮的聲音,其他朝臣眼看腳尖。

方才還爭吵,現在安靜都聽不到呼吸聲。

範雲看著一幕幕,格外註重官員們的表情。

看不出啥,但他覺的看到多了,總能有一套經驗。

回想昨個還跟娘子分享喜悅,睡覺前都還說一大通猜想。

但親眼看下來,多人多熱鬧,也會爭執也會指著罵,也會推卸,也會裝睡。

一側兵部尚書出列道,秋冬北方草原部落一遇雪災就會南下,這得留出筆撥給邊關將士的錢財。

聽到此話,一直跟睡著了似的的武官偷瞥過眼,他們的神情不需猜。

範雲看的沈浸於內,哢哢的記載。

陛下跟戶部尚書拉扯之下,從內帑拿出五十萬兩銀子,戶部拿出一百萬兩,總和一百五十萬兩用於救災和修繕堰口。

救災和修繕堰口,當地官員都還沒定,那就先派個代理的。

就這定下了,退朝時辰已到,其他事都明日再議。

範雲跟著曹公公身後側,一同往禦書房走去。

陛下拍著桌子罵戶部尚書,所有大臣,範雲想想記下,“因心憂百姓,皇帝急斥戶部不力。”

上官交代,用最少的字,寫覆雜的事。

曹公公上茶,彎著腰伺候,嘴上逗趣讓陛下開心。

殿內宮女和太監下巴努力縮著,做事更輕聲。

等皇帝露出絲輕笑,輕罵了曹公公兩句,殿內不那般低氣壓了。

角落裏,範雲記下“龍悅,曹公公之功。”

喝茶後,禦膳房送來十幾碗盤精致吃食。

上完後,曹公公和太監一一銀針試過,還有試菜的。

範雲看到曹公公招手,走過去,原來是交代他看到吃的多了也要記下,陛下只吃三口。

範雲快速點頭,身側多了個小太監瞅著。

吃多吃少又不重要,要不是非得把一言一行都得記錄,真想把吃飯喝茶啥的省略。

當想不起禦膳的名字,眼睛一看過去,小太監就給提醒。

飯後皇帝去聽講史,數位下來,範雲第一次覺的這每個講的深奧,好似也有壞處。

講史之後,重臣們禦書房內集|合,陛下問雲貴的部落情況。

受災地今年收不上稅收,還得從外省調糧食,定哪個省調。

讓曹公公再從宮內派個伶俐的監管奴才,這河道監察官三天給個人選出來。

原來朝堂上都會先通氣啊,然後明個朝會上,尚書們讓下官出列奏上。

丞相有資格坐著,下面離龍椅幾步遠。

那邊尚書們殿中站立兩側,說話沈氣,穿透力很強。

本以為丞相能管著尚書,但實則根本管不住,六部互相爭吵。

皇帝問話,丞相斥責禦前失儀,禮部高尚書梗著脖子大聲說銀子的事。

戶部尚書笏板當武器似的,說去年稅收總4536萬七千兩。

但現在不過半年,要簽字的各部賬單加起來就已3千6百多萬兩,還剩下不到一千萬兩。

戶部尚書狂噴:“這個賬怎麽算,各位,你們加起來的要賬單子比一年稅收還多,我能變出錢來,你們誰有法子,我這個戶部尚書讓給他當。”

一聽這話,其他五部尚書閉上了嘴。

都當一部尚書了,誰願意調去戶部。

不坐戶部尚書的位子,也了解稅收年年不夠支出,搬東墻拆西墻的挪動。

可既然坐的這個位子,又怎麽可能不為自己部門劃拉,要多些權益。

都大把年齡,半白、全白頭發的,吵了半個時辰。

陛下和丞相坐在那,講著江南織造局還有多少銀子和多少絲綢的事。

若不趕緊賑災,補種,耽誤秋季第二茬米糧的賦稅。

丞相點頭說是,絲綢和內部的銀子可給個聖旨,奉旨賑災,絲綢買下些毀田,救濟一下,田能種桑樹,就可產更多的蠶絲,補上些稅收。

大災之後預防大疫,進言調撥草藥,再派些太醫院的去。

皇帝點頭,重語氣說讓織造局只管糧米賑災,不準買田。

範雲兩邊記著,手腕第一次覺的僵硬的有些累。

翰林院內當史官記載,也不是個容易事啊。

不過看熱鬧看這口水互噴的場面,還能深入了解朝政,收獲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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