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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更改記憶·第一封回信 周向西會一直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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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更改記憶·第一封回信 周向西會一直陪……

客廳裏寂靜了一瞬。

周向西說:“夢是假的,回去睡覺,我陪著你。”

可陳嘉煦卻搖了搖頭,指間夾著那根細細的煙,走向了客廳的小冰箱。打開小冰箱,他拎出兩罐冰啤酒,“可以陪我喝酒嗎?我不想睡了。”

周向西沒說話,但陳嘉煦知道這是沈默的同意。

他剛拎著兩罐冰啤酒在沙發前的地毯上坐下,小小白就伸了個懶腰從自己的貓窩裏爬了出來,慢吞吞地鉆到了茶幾底下繼續癱著。

陳嘉煦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壁櫃,那上面應該有一個相框和一個小罐子。如果沒記錯的話,那個相框裏的照片是一只藍眼睛的白貓,可是當陳嘉煦擡頭看過去的時候,卻發現小罐子不見了,相框裏的照片也是現在的小小白的照片。

有那麽一瞬,陳嘉煦以為自己還在夢裏。

因為他明明有印象,壁櫃上面的擺設不是這樣的。

可很快,陳嘉煦就否定了自己,應該是他的記憶出了差錯,畢竟他的記憶最近經常出問題,那裏從來就沒有什麽藍眼睛的白貓,也沒有一個小罐子,那裏放著的一直都是小小白的照片。

周向西在陳嘉煦身邊坐下,一言不發地單手開了兩罐啤酒。

兩人都很沈默,在漆黑的客廳裏,一盞燈都沒有的黑暗裏,只有陳嘉煦指間的那一點猩紅在忽明忽暗地發光。他將煙含在唇間,偏過頭去,許久才有白霧流瀉出來,像一口仙氣一樣,唯有煙草淡淡的味道在房間裏繚繞。

“我以為……”等啤酒只剩一半,陳嘉煦才開口,“你會讓我戒煙戒酒。”

周向西看著陳嘉煦指間細長的煙,片刻後,才道:“如果能讓你沒那麽難受,我不會說什麽。只是少抽點,也少喝點。”頓了頓,“等你想戒的時候,自己就會戒的。”

陳嘉煦的手指微微一松。

煙落在桌上,很快就熄滅了。

他往前湊了湊,看著黑暗裏周向西的眼睛,喃喃道:“你變了,你現在都不管我了,你以前總是管著我,不讓我吃雪糕不讓我喝冷飲,現在都由著我抽煙喝酒了。”

冰冷的黑暗裏,因為離得很近,陳嘉煦的眼睛漂亮又明亮,像星星一樣,但裏面藏著憂郁和悲傷。周向西克制著自己,盡量讓自己語氣和心臟都變得平靜,“你長大了,我總不能一直像以前一樣,你也該有自己的生活……”

話沒說完,陳嘉煦卻突然抱住了周向西。

周向西的身子一僵。

陳嘉煦緊緊地抱著周向西,摟著他的脖子,說是酒精作用,可他其實只喝了半罐啤酒,對於他這個酗酒的人來說這半罐啤酒和白水一樣沒什麽區別。

可他仿佛醉了酒一樣,還是說出了一些已經很久不會說的,像撒嬌、又像是祈求一樣的話。

陳嘉煦貼著周向西的耳朵小聲說:“可我是你的小煦,我想你像從前一樣管著我,我也會乖乖聽話的。”

周向西的手下意識擡起,可在要抱住陳嘉煦的時候,又停在了半空中。

陳嘉煦的長發間有熟悉的清香,那味道和小時候一樣,這股清香比酒還更容易讓人失魂落魄,想起,周向西不知道陳嘉煦還記不記得,十八歲的那個雨夜,兩人也曾這樣坐在黑暗的房間裏緊緊相擁。

就只是擁抱,只是用力地彼此擁抱著。

可能陳嘉煦已經不記得了。

醫生說過,他的記憶會由遠及近,一點點消失。離他現在越遙遠的記憶,會越早消失。

“向西哥,”陳嘉煦的聲音輕輕的,手臂卻緊緊的,“你不會有一天離開我,然後消失不見的,對嗎?”微微一頓,“你說過要養我一輩子,照顧我一輩子,你會說到做到的,對嗎。”

周向西“嗯”了一聲,最後還是抱住了陳嘉煦。

他沒有話講,也講不出話來,只有擁抱才能代替一切。

這個擁抱,如果放在周向西二十歲、陳嘉煦十八歲的時候,周向西會覺得自己擁有了全世界,那時年少輕狂、驕傲不羈,覺得沒什麽可以把他和陳嘉煦分開。

其實現在也沒有分開,以後也不會分開。

只是陳嘉煦會忘了他,不代表他會忘了陳嘉煦,更不代表他會從此不見陳嘉煦。

周向西說過的話從來不會食言,尤其是對陳嘉煦,他說過會照顧陳嘉煦、養陳嘉煦一輩子,他會做到,他也不會離開陳嘉煦、消失不見。

周向西會一直陪著陳嘉煦。

只是當陳嘉煦徹底永遠忘了周向西的那一天,他就會成為陳嘉煦生命裏的陌生人,哪怕他每天出現在陳嘉煦身邊,陳嘉煦也不會認得他。

這麽想著,好像未來的五十年也不會那麽難熬。

周向西想,他可以看著陳嘉煦,每一天都看著他,看著他做著自己熱愛的工作,看著他將來遇到一個喜歡的人,看著他和別人白頭偕老。

這天晚上,陳嘉煦是枕在周向西的腿上睡著的。

夢裏,他感覺有有一只手在觸碰他的臉頰,指尖是溫暖的,還有落在臉上的水澤,最初是滾燙的,但一瞬就變得冰冷。

……

第二天一早醒來,陳嘉煦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窗外陽光正好,是個難得的艷陽天。昨晚發生的一切好像夢一樣,黑暗裏的擁抱在記憶裏也似乎變得很模糊,陳嘉煦不知道自己的睡眠質量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在周向西把他抱回床上以後都能巋然不醒。

收拾好後,陳嘉煦看了一眼手機,發現郵箱裏收到了龐雲發來的郵件。

是之前陳嘉煦說要去試鏡的臺本,付青雲覆出的那部電影。

在陳嘉煦又想起昨晚周向西說不讓他去工作的事情。

糾結了一下,陳嘉煦還是決定跟周向西談一下。

出了臥房,客廳的陽光更盛,巨大的落地窗裝滿了陽光,窗簾也都被束起來,廚房裏是周向西的身影,有早餐的香味。

陳嘉煦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那兒,看著周向西的背影。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金主哥哥。”

周向西動作一頓,面無表情頭也不回冷冷道:“好好說話。”

陳嘉煦微微彎起眼睛,覺得心情不錯,於是聽話地改口:“向西哥,跟你商量一件事,你看看能不能同意。”

周向西“嗯”了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有個大導演,”陳嘉煦說,“之前導過很多部出名的電影,其中就有我媽媽演的那部《再見,林小姐》,現在他要覆出了,精心準備了一部電影,邀請了我去試鏡,說是覺得我的形象很符合。”微微一頓,他偏著頭靠著門框,“我之前一直都是當平面模特,也沒有嘗試過別的領域,這次有這個機會,我想去嘗試一下,如果別人沒選上我那就算了,但如果選上了……”

周向西皺了一下眉,過了一會兒,才問:“你想去拍電影?”

陳嘉煦點了點頭,“差不多,有機會的話,我想去闖一闖。”

“我不反對,”寂靜片刻,周向西淡淡回答道,“想做就去做,這種事情為什麽要跟我商量?”

陳嘉煦眨了眨眼,“不是你說,不許我出去工作的嗎?而且你是‘金主’,那我做什麽事情當然要跟你商量,免得你一言不合,就打電話告訴爺爺。”

做完了早餐,周向西端著陳嘉煦喜歡的水波蛋和一塊塗好了果醬的烤面包出來,“我什麽時候說過這種話。”

陳嘉煦一楞,“不是你昨晚上說的?”

周向西把早餐放在桌上,“我沒說過這種話,你記錯了。”微微一頓,他看著陳嘉煦,“我不會限制你的生活,更不會限制你的工作,我過來這邊只是照顧你,陪你養病。”

在那一瞬,陳嘉煦懷疑自己的記憶,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回憶昨晚是在什麽時候、在什麽地點,周向西說了不許他出去工作這件事,可一旦回憶起來,陳嘉煦就發現自己的記憶如同一團亂麻,越想越亂,以至於最後他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吃早餐吧,”周向西說,“吃完以後,帶你去旺角買花。”

陳嘉煦剛坐下來,聞言又是不解,“去旺角買花幹什麽?”

這次輪到周向西微微皺眉,用不解的眼神看著他,“你忘了嗎?今天是我們的紀念日,每一年我們都會去旺角買一束花,因為我們是在那兒認識的。”

“……”

陳嘉煦一動不動地看著周向西。

過了很久,陳嘉煦才開了口,喃喃道:“……你在說什麽啊,向西哥。我們怎麽會是在旺角認識的?我們明明是在……”

陳嘉煦剛想回憶,周向西卻道:“你十六歲在旺角賣花,我當時也在港島讀書,給爺爺慶生正好進了你的花店,然後我們就認識了。”

秋天溫暖的陽光從陽臺的落地窗外照進來,灑落一地看似溫暖的光芒。

陳嘉煦看著眼前的周向西,看著他俊氣的眉眼輪廓,在那一瞬,似乎有個穿著校服的少年和他重合了,少年的眉眼一樣俊氣,但更青澀,他好像真的是來買花的。

那一刻,陳嘉煦恍惚了,他的腦海裏閃過兩個詞,“京市”、“綠皮火車”,但這兩個詞轉瞬即逝,甚至等他要再去想的時候,都想不起來了。

所以最後的最後,陳嘉煦看著周向西,只動了動唇,問了一句:“……是這樣嗎?”

不等周向西說話,他就緊緊閉上眼,按著自己太陽穴道:“我頭好疼……”

……

“親愛的陳嘉煦:

今天是療程開始的第一天,效果很好,你似乎已經忘了我們小時候是怎麽認得的。你相信了我說的話,相信了我們是十六歲相遇的,相信了我是在去買花的時候和你認得的。

後來在車上,你還問了我很多問題,這些問題都已經提前準備好了答案,所以我回答你的時候很機械,比如說你問我,你以前在哪裏賣花,家裏人怎麽樣,我告訴了你花店地址,也告訴你從前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只是後來父親患病,母親不得不帶著你開了一家花店維持生計,你的童年很幸福,沒有人欺負你,你都相信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每次對你的回答都太過冷漠,其實我不是故意要這樣,只是我怕如果我不夠冷漠,會讓你想起從前的事情。醫生說了,我不能在你面前做原本的周向西了,我是周向西,但是另一個故事裏的周向西,這個周向西沒有那麽愛你,也沒有那麽好。

看見治療有效,我很高興。今天買花給你,順便給你寫一封信,因為很多話都沒法再當面跟你說,只能寫下來,當然以後也不會給你看到。

失去記憶的過程很痛苦,但是不用怕,我會替你記著這一切。”

在信的左下角,一行字跡雋秀的小字寫著:

“2005年的冬天,陳嘉煦一個人坐綠皮火車來到京市,在97號胡同周家大院的門口遇到了周向西。

七歲的周向西告訴五歲的陳嘉煦,我叫周向西,月向西沈的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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