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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隅可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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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隅可窺

“需要。”許之昀臉上掛著淺淡的笑,眼神柔情真摯。

“也許你不需要,但是我想要告訴你,讓你知道。”

許之昀聲音溫潤,每一個咬字都飽含充沛的情感。聽他說一句話,就仿佛喝下一杯熱紅茶,身心各處無不熨帖。

宋念慈最是招架不住,拿起面前的檸檬水掩飾性地喝了一口。

咖啡師剛好端來她剛剛要的濃縮,宋念慈手掌心微微外翻,指向對面。

如果許之昀的習慣沒有改變,那麽她叫的這杯濃縮就不會出錯。這也許暴露了她仍然記得對方的愛好和習慣,事已至此,宋念慈覺得也沒什麽好遮掩的。

許之昀看到濃縮時眉間更加柔和,拿起銀勺攪了攪,先喝了一口白水。

咖啡油脂融合得細膩,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蛋黃許是聞到了特殊的味道,在宋念慈懷裏蹬著腿爬到桌子上。

許之昀看向蛋黃,一人一狗就靜靜地對視著。蛋黃脫離主人的懷抱,用鼻子細嗅香氣的來源,伸長了脖子想要去舔。

結果被宋念慈一把撈回來,揉了揉它的頭頂,“你不可以喝咖啡哦。”

“它叫什麽名字?”許之昀喝了一口咖啡,問道。

“蛋黃。”

“蛋黃,很有營養的名字。”這話略顯刻意,有些尷尬。許之昀伸出手,叫了一聲蛋黃引誘著它。

誰知蛋黃真的受他的蠱惑,竟然湊到了他的手上□□,還發出討好一般的嗚咽。

吃裏扒外的小狗崽。宋念慈在心裏罵了聲,今天才是蛋黃和他第一次見面,居然跟他這麽親。要知道關時越見到蛋黃時想擼兩把,都被蛋黃略兇的“汪汪”聲逼退。

她索性放了手,任由蛋黃爬到對面人的身上,眼神仍巴巴地望著咖啡。

“蛋黃不怕生。”

“是因為你面前有咖啡,它喜歡咖啡的味道。”宋念慈說。

蛋黃在許之昀這邊乖乖的,也不鬧。他便開啟了新的話題:

“我會在申城待上一段時間。”

“念念,能不能談談我們的事。”

上一次兩人在這裏不歡而散,這並非他所願。他以為先把人推遠,日後總有機會重新爭取。但後來重逢,她在人群中笑得那樣明媚,對他卻一再拒絕,冷淡地仿佛是陌生人。

他一邊慶幸,又一邊害怕。慶幸這三年她過得很好,沒有被兩人分手的事幹擾,在她的油畫領域風生水起,在藝術界游刃有餘;害怕她真的忘了自己,早就下定決心一刀兩斷,從此就在彼此的生命中消失再也不見。

歸根結底,是他自己當初做錯了選擇。

自重逢後宋念慈便一直對他沒好氣,她自認為能跟前任心平氣和地在一張桌上閑聊已經算是很給對方面子。

“我們之間有什麽可聊?”

她現在渾身是刺,面對許之昀時每一句都是反駁。

空氣靜默,連蛋黃都察覺到氣氛不妙,又回到宋念慈身邊。

“你上次說的話,我回去之後仔細反思了。”他的態度誠懇,像做錯事的人。

“當時你在劄幌的醫院,我收到了港城的消息。情況危急,關系到我母親的聲譽,走之前我給你發了信息。”許之昀解釋道。宋念慈一直在說他不告而別,可事實並不如此。從前不說是因為他被許多事情牽絆住手腳,分身乏術。

他們之間的問題,除了彼此,更加有上一輩的因素。

“不聯系你是我的錯。”他繼續說,“我聽說你回了英國,以為只要我不出現,你就能過得很好。”

“呵。”宋念慈冷哼一聲,“我當然過得很好。”

許之昀被她噎了一句,面兒上絲毫不顯尷尬,眼角還彎了彎:“你過得好,我就放心了。”

“我從來沒有篤定過你一定會原諒我,但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一個可以證明我真心的機會。”

“從見到你的第一眼,到後來我們之間發生的每一件事,全部出自於我的真心。”

一段話被他說得斷斷續續,是從未見過的優柔寡斷,這完全不像他。

可面前這個人的確是許之昀,他確實在回答自己幾天前提出的問題。

宋念慈腦補了不止一次他們重逢時的景象,屆時她會昂起高傲的頭顱,不帶有一絲留戀地轉身就走,不會回應任何一句話、任何一個動作。

而事實是,她在腦海中練習了很多遍的神態一個都沒有派上用場。

甚至重逢的當晚他們就接吻了,她還去了他家裏睡覺,盡管什麽都沒發生。

現在他說他仍然留戀自己,希望自己能給他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這聽起來很荒謬,但她卻動搖了。

許之昀在離開日本回到港城前給自己發過信息。宋念慈醒來後查看過手機裏每一個通訊軟件都沒看到,這也許是宋泊霖的手筆。

畢竟她手機的開鎖密碼就是她自己的生日,十分好猜。

宋念慈對於醒來之前發生的事一概不知,既然宋泊霖都能解開她的手機刪掉信息,也能去許之昀面前說些難聽的話。

但這些都僅僅只是她的猜測,許之昀從來沒跟她說過,關時越和宋泊霖更不可能會說。

腦海中思緒混亂,手上撫摸蛋黃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念念,我們還能重新開始嗎?”

他又來了。

宋念慈只覺得頭疼,他們之間有那麽多的問題亟待解決,她還沒弄清事情的真相原委,許之昀就又拋給她新的難題。

“我過幾天就要去日本,沒空處理這些。”她臉上的不耐煩顯而易見。

許之昀能抓住她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變化,察覺她不高興,又說:“我不是讓你現在就告訴我答案,我可以等你回來。”

“嗡嗡——”

放在桌上的手機發出震動,宋念慈看了一眼時間,要跟他告別。

“再說吧,我還有事先走了,你自便。”

說著她把蛋黃放進birkin包包裏準備走人。

許之昀跟她一同站起:“我送你吧,你要去哪兒?”

“不用,我自己有車。”她拒絕得幹脆,拎著蛋黃就離開。

“楚楚,車鑰匙在哪兒?”

楚墨聽到她叫自己,從烘焙室裏出來,“阿慈你找我?”

“車鑰匙在哪兒,我用下車。”

“啊?”楚墨的眼睛在他們兩人身上來回轉:“對不起啊阿慈,前天我出去的時候讓別的車蹭到了,現在挪去補漆了,我本來打算補完再告訴你的……”

宋念慈既然把車都丟給楚墨開,自然也不是斤斤計較的人,只不過當著許之昀的面兒,有點尷尬。

許之昀非常自然地接過她手中拎著的蛋黃,“走吧,我送你去。”

上了車,許之昀把手機給她,“你要去哪裏直接導航。”

三年的時間確實可能不太長,一些肌肉記憶難以忘掉。宋念慈接過手機後習慣性地輸入一串密碼然後打開導航軟件。

直到把手機放回中控上的支架時才反應過來,剛剛那一連串的動作有多暧昧。

就像他們從未分開過一樣。

很快他們到達寵物醫院,宋念慈今天要帶蛋黃來打疫苗。

蛋黃在宋念慈懷裏叫得可憐,宋念慈就耐心地哄著。不管蛋黃能不能聽懂,她一直變著語調說話,摸摸腦袋又摸摸下巴,說是哄孩子也不過如此了。

許之昀在她身旁看著,心動得一塌糊塗。

蛋黃還有三針疫苗要打,醫生跟宋念慈約時間,她算著時間犯起了難。

“一定要這個時間打嗎?我下個月不在國內。”

醫生推了下眼鏡,看了一眼宋念慈,又看向她身旁的男人:“你們要去度蜜月?”

“不是,只有我自己出國。”她怕醫生誤會趕忙解釋,說完才發現自己根本沒解釋到點子上。

而醫生也沒給她再開口的機會:“那讓你男朋友帶過來打也一樣。”

宋念慈啞口無言,呼了一口氣要解釋清楚她跟許之昀的關系,卻聽到另一位當事人說:“那就月初,我會帶著蛋黃過來。”

於是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

“你去日本的這段日子,蛋黃養在店裏?”

“當然不行。”

立夏咖啡館雖然標榜寵物友好,但是難免有些客人會覺得不衛生。況且他們剛營業不久,正是生意好的時候,楚墨忙得自己家的狗都送去寄養,就更別說宋念慈的這只了。

許之昀看她眉間微蹙、稍顯煩悶的樣子,心中有了想法:“那就養在我這裏?正好到時候我帶它來打疫苗。”

宋念慈望向他,心裏一時五味雜陳,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蛋黃吃什麽東西,今天就在這買了吧。”許之昀自顧自地回頭去挑選,只剩下宋念慈在原地沈思。

從寵物醫院出來時,許之昀打算先把她送回去。

“你回店裏還是回家?”

“回家吧。”宋念慈說。

許之昀調頭要把車開去宋宅,又聽見宋念慈開口:

“不回我爺爺那裏,我搬出來了。”

許之昀沒覺得意外,頭一偏揚了揚下巴示意:“手機在這裏,你導航。”

宋念慈就這樣把之前解開他手機的動作重覆了一遍,臉色微紅。

他換過手機,但卻沒改過密碼。那串數字就是她的生日,她今天兩次用自己的生日解開了他的手機。許之昀的表情始終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她本就該這麽做。

到了小區,宋念慈拎著蛋黃下車。

“我不上去了。”許之昀側著頭看她,“回去小心。”

宋念慈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念念。”他又喊了一聲。

宋念慈轉過身看他,許之昀在駕駛座上沒動,也沒說話。正當她要開口問的時候,才聽到他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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