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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成蝶3 “是的,那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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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成蝶3 “是的,那是因為…………

關於周和這位物理學教授的傳說不少, 但其真實人生的傳記卻不多。人們大抵認可的是:她最輝煌的人生節點已經過去,又或者將在半個世紀以後才將要到來。

她早年與大約二十多位其他物理學相關學者共同參與一項保密項目研究,她當時是這個團隊裏面最為年輕的一個, 由此貢獻了十數年最好的人生。項目結束以後,她與同她一樣的一批研究人員、學者如群星悄散夜幕, 到了各大高校任教。

所以在本該學術成就輝煌的年歲裏, 他們這一批人發表的論文數量不多, 沒有申請過什麽專利,但進了高校, 依然是副教授級別起步的。其中周和因為年齡緣故特為尤甚——她相對年輕些,任教的前幾年發過幾項研究成果,評教授職稱也相對順利許多。

只不過, 在這個保密項目最終解密以前, 人們仍未知哪一次突然的技術騰飛與誰的貢獻密切相關, 卻能猜測半個世紀以後,群星重匯之時應當能見證璀璨銀河。

咋聽到周和這一名字時,張懷予不能說是久仰大名如雷貫耳吧, 只能說是全沒有聽過,見到大家表情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以為是曼德拉效應犯了。

但他也由衷生出來些敬佩。最早以為周平那位傳說中的姐姐,名字的寓意大概是平平安安什麽的,或許就叫做周安吧。但不曾想, 人家父母的格局是周道如砥, 天下和平。

周和。他快速搜索了一下,是隔壁臨海H市某高校教授,看資料寫的已過不惑之年,但是看形象照感覺還要年輕些, 只是證件照拍得符合一些女學者的刻板印象,倒是不好說年齡了。而且這照片讓人看著眼熟,尤其是眉眼。所以說,人家確實是親姐弟呢。

放下電話以後,周平先掃了一眼匆忙關閉某百科頁面的張懷予,然後看向李澈:“組長,那個,你有時間吧?要不你跟我去見一下我姐?上次那件事可以當面說一下。”

“當面說?有必要嗎?我不是電話裏都說清楚了嗎?”李澈罕見地忙碌於重新翻閱一摞沈重的案件資料。

“可是……”

“何況沒說清楚的是我說的那事嗎?計劃不是已經完全擱淺了嗎?秦武揚那邊根本沒有試探的機會啊。”李澈翻了一會兒資料,發現這舉動確實無聊且顯眼,於是看了一眼杯子,茶已見底,當即起身,“我去燒個水。”

“組長不能搶我活啊。”年覺明早有遠見,拿起滿當當的水壺給他續上了。

“那個,”張懷予在無人註意的桌邊舉起了手,“要不我跟過去說明一下?我不是一直在嗎?這兩件事我都在我是說。”

很意外,連帶擅長嗑瓜子的金菲在內,沒有人用渴求八卦的目光進行註視,反倒是用初生牛犢不怕虎,壯士一去不覆返的目光以示惜別。

“去,準半天假。”李澈一錘定音。

*

如果只看照片去想象的話。張懷予會想象周和是一位理智、知性,氣質儒雅的大學教授,有著想象中女物理學家的那種幹練高挑,雷厲風行,又或許再增添幾分看透世間一切法則的淡然。他的推測是很有依據的。張懷予從車上下來時悄悄看了眼身邊的周平。

但現實大相徑庭。

“姐,久等了。”周和與他們見面的地點就在L大學外,一間人跡罕至的咖啡廳,氛圍十分幽靜。周平進去,一眼就看見了坐在最裏側墻邊角落裏的姐姐。

周和聽見,擡頭,與他們目光相對。

證件照誤人。張懷予倒吸一口涼氣。周和不高,身形可以說是嬌小,長發幹練地盤在腦後,面容看著確實較為年輕,可能會認為是三十多歲,這些都跟證件照的推測沒有什麽區別。

只是那目光、那眼神——一旦與之相對便無半分熟悉的錯覺,或者說,是另一種熟悉。這種熟悉讓張懷予想起了自己初中時的班主任,身形雖然嬌小但是能夠揪著一個比自己高一個頭的半大小子的耳朵給扔到他哥面前的那種。

這樣的眼神,比教導主任在教室後門透著渾濁玻璃折射的光的眼神要更能看穿未成年學生空空蕩蕩的大腦;比警校教官在體能訓練的操場上頂著刺目陽光時的眼神更能痛斥恨鐵不成鋼。

她的眼神像要穿透思維,人心,直接與靈魂對話,結果發現那裏空空如也,因為物理學不相信靈魂。

這樣的眼神大約與無人敢逃課的高上座率,劃了重點也答不對題的高掛科率息息相關。在精神高度緊張的此刻,張懷予產生了些古往今來的聯想。

他甚至抽空看了眼周平。平日裏周平的眼神也算得上冷漠之至了,但那並非主觀意願上的忽視,而是客觀上的未去感知。此時同他這位年長十幾歲的姐姐相比,可以稱得上慈懷悲憫,愛重世人了。

大約是剛剛寒暄了幾句,話頭忽然停了下來,一片靜默中,周和轉而看向他問,“你就是那天接電話的同事吧。”

“啊是的對沒錯,您好周教授。”人在緊張的時候連話都變得很忙。

“嗯。後來周平也跟我說過怎麽回事。”周和見他大約不像是什麽懈怠的學生,略微收了些嚴師的風範,這便一下子從嚴冬入了秋了。

張懷予甚至有空同情起了周平。他想,人要是有這樣一個姐姐,還大自己十來歲,還成就那麽高,這怕不是出生的時候就不用跟什麽別人家的孩子比較,直接就天天跟姐姐比較,然後大概從識字起,就是極為嚴苛的生存環境與學習環境。這麽多年下來,難怪冷得跟冰霜一樣而不自知,眼裏沒有旁人也沒有自己。

“他現在暫時住你那裏。”

“啊,對,是的,那是因為……”

“什麽地址。”

啊?什麽,這時候關註的是地址?這個關註點是什麽意思?她打算隨時登門拜訪突擊審查一下嗎?

周平也跟著看向他,說真的,他好像也一直沒有關註過什麽地址。

張懷予雖然錯愕,但還是把地址給報了出來。

周和聽了,只是略略點頭,並未說出什麽下一步的審查計劃來,然後抿了一口咖啡,又隨意問了幾個問題,諸如L市的地形地勢,龍頭產業,學術研究方向,本次學術會議選擇在L大學舉行的原因等等。最後她說,“等這裏的會議結束,我就回H市了,你們快忙完了吧?”

“不大好說,這件案子還是挺覆雜的。”

周和點頭,並未多問,然後又掃了張懷予幾眼,令他不由自主挺直了背,回顧了一下自己剛才的坐姿是否得體。

“行,只是恰好見面,隨便聊聊,看看你的情況。我先回學校。”

“好的,姐,我送一下吧。”

“不用。”

“哎姐!”在周和起身的時候,張懷予猛然站了起來,這姿態像是勇氣湧入了人形氣球一樣“嘭”地起來,把周平驚了一個激靈。他的話這時候倒說得十分流利,像已經演練過幾回:“我知道周平他心臟受過傷動過手術,身體不是很好,有什麽我能註意照顧一下的?”

他好像在說他想照顧周平。周和想。

他好像很勇。周平想。

*

回警局的路上,午後的陽光很好,連帶著陽光的味道也很好聞。這是從昨晚下到今朝的細雨停後,空氣中最純正的帶有烤焦蟎蟲屍體的輕微焦香氣息的太陽光的味道。

溫和,柔軟,驅散寒意,使人在狂歡後昏昏欲睡。

但剛才那杯冰美式真帶勁,張懷予想。

周平本來是閉著眼的,感受到兩邊高樓的陰翳遮蔽在他眼皮上時,他睜開眼。

於是,張懷予聽到冷不丁的一問。

“張懷予,你喜歡我,對嗎?”

勁兒可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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