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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羽此人,重情重義。救命之恩加上此刻的維護之情,忠誠的種子已然深種。

葉初希話鋒一轉,眼神銳利起來。

“不過,上官大人,那晚的刺客,除了西域死士的身份,大理寺那邊,可還審出別的線索?比如……他們是如何精準掌握陛下離席的時機和路線的?”

上官羽神色一凜,忍著痛楚正色道:“回王爺,這正是疑點所在!那刺客藏匿的位置、出手的時機,絕非臨時起意或僅憑觀察可得,必是有人提前洩露了陛下的行蹤!”

“而且,那刺客身手路數,雖極力掩飾,但有幾處細微的發力習慣……更像是中原江湖門派的底子,而非純粹的西域武學。大理寺正在順著這條線深挖。”

“江湖門派?”葉初希與蘇依寧交換了一個眼神。

太子與六皇子手下,都蓄養著不少江湖亡命之徒。

“看來,這潭水比我們想的更深。上官大人,你安心養傷,這事我會暗中留意。你的職責,就是盡快好起來。京畿衛這把刀,父皇交給你,可別讓它鈍了。”

探望完上官羽,回府的馬車上,葉初希靠在蘇依寧肩頭,把玩著她一縷青絲。

“阿寧,兵部那邊,該收網了。錢輝和六哥,借著琉璃鏡的生意,胃口越來越大,挪用的兵部資源也越來越多。林悅和陸光送來的賬目和證據,足夠讓他死十次。”

蘇依寧眸色沈靜:“時機呢?需要一個能引起陛下震怒,讓六皇子都保不住他,又能讓林悅順勢而上的契機。”

葉初希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契機……馬上就來了。工部與兵部合作的那批新式強弩和護心鏡,第一批成品即將交付西域邊軍。”

“你說,如果這批父皇寄予厚望、用來對抗西域的新軍械。在驗收演習的關鍵時刻,出了問題……而且是足以導致將士傷亡、動搖軍心的大問題……”

蘇依寧瞬間明了:“你要讓錢輝負責的這批軍械………自然’地出問題?風險太大,若真傷及邊軍……”

“放心,”葉初希握住她的手,安撫道。

“陸光早已在核心部件上做了只有我們知道的‘手腳’,問題會出在非關鍵位置。聲勢浩大,但最多造成些混亂和驚嚇,絕不會真正傷人。”

“地點就在京郊大營,陛下和兵部高層都會親臨觀看驗收。到時,眾目睽睽之下,軍械炸膛、護甲碎裂……錢輝這個直接負責人,插翅難飛!”

“林悅作為全程參與、且對陸光技術‘有所了解’的‘新秀’。力挽狂瀾、指出問題根源……這功勞,夠不夠她坐上錢輝的位置?”

蘇依寧沈吟片刻,點頭:“此計可行。但務必確保萬無一失,陸光那邊要絕對可靠。樂顏的‘賬本’,也要在最合適的時機遞上去,坐實錢輝貪墨軍資、以次充好的死罪。”

“自然。”葉初希笑得像只小狐貍,“六哥這次,怕是要斷一條臂膀了。兵部武庫司,我們收定了!”

京郊皇家演武場,旌旗招展,甲胄鮮明。

高臺之上,安帝端坐中央。

太子、六皇子、兵部尚書、葉初希等重臣分列兩側,氣氛肅穆而凝重。

今日是檢驗工部與兵部聯合研制的新式,強弩和護心鏡的關鍵日子,將直接決定這批軍械能否列裝邊境精銳。

兵部尚書簡單陳詞後,驗收開始。

首先進行的是護心鏡抗沖擊測試。一隊精兵身著鑲嵌了新式護心鏡的輕甲,站成一排。對面,是手持制式強弓的射手。

錢輝站在臺下最前方,努力維持著鎮定,但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這生意太大了,他忍不住在材料上動了手腳。克扣下的銀子,都流進了六皇子的私庫和樂顏提供的“賬本”裏。

他安慰自己,陸光那老頭技術好,應該…不會有大問題吧?

“放!”指揮將領令旗揮下。

嗡!弓弦齊鳴,利箭破空!

噗!噗!噗!

大多數利箭撞在護心鏡上,發出沈悶的撞擊聲,被成功彈開,只有少數力道過大的箭矢在鏡面上留下了凹痕,但並未穿透。

士兵們身形微晃,安然無恙。高臺上傳來幾聲讚許。

錢輝松了口氣,臉上剛露出一絲笑容。

突然!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演武場的肅殺!

只見隊列中段一名士兵身上的護心鏡,在被箭矢撞擊的瞬間,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轟然碎裂!

破碎的鋒利金屬片四濺,深深嵌入士兵的胸膛和手臂!鮮血瞬間染紅了甲胄!士兵痛苦倒地,哀嚎不止!

全場嘩然!

“怎麽回事?!”安帝猛地站起,臉色鐵青。

“護住陛下!”侍衛們瞬間緊張起來。

“混賬!”兵部尚書又驚又怒,看向臺下的錢輝,“錢輝!這是怎麽回事?!”

錢輝臉色慘白如紙,腿一軟差點跪下,冷汗瞬間浸透後背:“陛…陛下…尚書大人…這…這定是意外!意外!快!快救人!”

然而,災難才剛剛開始。

緊接著進行的是強弩連射測試。十架新式強弩被架設好,目標百步外的厚木靶。

“發射!”

哢噠!嗡——!

弩箭激射而出!大部分狠狠釘入靶心,顯示出強大的威力。

但其中三架,在發射的瞬間,弩臂連接處發出刺耳的金屬撕裂聲,接著轟然解體!

巨大的反作用力,將沈重的弩機向後掀飛。操作弩機的士兵猝不及防,被沈重的部件砸中,慘叫著倒地!碎裂的木屑和金屬零件四處飛濺,場面一片狼藉!

“停下!快停下!”兵部尚書聲嘶力竭。

整個演武場陷入一片混亂和死寂。受傷士兵的呻吟,將領的怒喝,官員們驚恐的低語交織在一起。

高臺上,安帝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鐵青來形容,那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黑沈。

他死死盯著臺下癱軟在地的錢輝,眼神冰冷得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太子眼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六皇子則臉色慘白。他袖中的拳頭緊握,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葉仲秋死死剜了錢輝一眼,心中大罵蠢貨!

葉初希站在安帝身側,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震驚與憤怒,心中卻一片冷靜。

成了。

“陛下息怒!”兵部尚書噗通跪倒,“臣監管不力,罪該萬死!請陛下嚴查!”

“查!給朕徹查!”安帝的聲音如同寒冰,帶著雷霆之怒。

“兵部武庫司郎中錢輝,即刻革職查辦,打入天牢!所有涉事工匠、官員,一並收押!兵部尚書,停職待參!工部……”他淩厲的目光掃向葉初希。

葉初希立刻出列,單膝跪地,聲音沈痛卻清晰。

“父皇!兒臣督造不力,難辭其咎!新式軍械乃工部嘔心之作,圖紙、核心工藝絕無問題!兒臣懇請父皇,給兒臣三日時間,定將此中貓膩查個水落石出!若查不出,兒臣甘願領受任何責罰!”

她將姿態放得極低。卻巧妙地將工部“技術”與兵部“制造監管”的責任區分開,並主動請纓調查,顯得勇於擔當。

安帝看著這個最近屢立功勳、此刻又主動請罪的老七,怒火稍歇。沈聲道:“好!朕就給你三日!三日之後,若無結果,數罪並罰!退朝!”

他拂袖而去,留下滿地狼藉和一眾噤若寒蟬的臣子。

六皇子看著跪在地上的葉初希,眼中寒光閃爍。他知道,這絕對是葉初希的手筆!但他沒有證據,錢輝這個蠢貨留下的把柄太多了!

混亂中,一直沈默跟在兵部官員隊伍裏的林悅,悄然上前一步,對正在指揮救治傷員、封鎖現場的將領道。

“將軍,卑職林悅。在工部匠作坊學習時,曾聽陸大師提及,新弩機一處關鍵榫卯結構對木材硬度和處理工藝要求極高,稍有差池便易崩裂。觀方才崩解之弩機斷裂面,似乎木質疏松……或許,問題出在材料上?”

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周圍幾位兵部大佬和尚未離開的工部官員耳中。

眾人目光頓時聚焦在她身上。陸光也適時地站出來,一臉痛心疾首地檢查著崩壞的弩機殘骸。

“正是!正是此處!林大人好眼力!這木材……這木材分明是次等的軟松木,而且未經足夠時日陰幹處理!老夫千叮萬囑要用百年鐵力木心材!錢輝……錢輝他誤國啊!”

林悅的“專業發現”和陸光的“權威認證”,瞬間將矛頭牢牢釘死在錢輝貪墨材料、以次充好的罪行上。她冷靜沈穩的表現,也落入了有心人眼中。

葉初希站起身,目光掃過林悅,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她走到面如死灰的六皇子面前,語氣帶著一絲“沈痛”。

“六哥,錢輝是你舉薦的人,如今鬧出如此大禍,險些釀成兵變……我也是痛心疾首。你放心,我定會查明真相,還兵部一個清白。”

這話聽著是安慰,實則句句紮心。

六皇子氣得幾乎吐血。強壓著怒火,從牙縫裏擠出一句:“有勞……七弟了。”說完,立馬拂袖而去。

葉初希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兵部武庫司,這顆釘子,總算拔了。

錢輝被如狼似虎的禁軍直接拖走,打入天牢。與之前關押的李序時,竟成了“鄰居”,只不過待遇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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