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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法壇 我能信任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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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法壇 我能信任你嗎

你,該,死。

這三個字好像重重敲落的鼓點,一下又一下,不斷在蘇白心中激蕩,沈悶而痛心。

少年青澀的臉上滑落兩行清淚,嘴角僵在原地,眸中的光被黑暗吞噬,宛若行屍走肉,毫無生機。

他默然不語,提劍,又是狠狠兩下劍襲,震得天崩地裂,震得萬物失色。

“蘇白什麽時候有了這麽強悍的靈力?!”燕不回大呼小叫,他想阻攔蘇白,可奈何現在的蘇白隨隨便便兩招就能秒了他,根本靠近不了。

靈力麽。

清川自言一句,抿緊嘴唇,沈聲應對此般失控狀況。

只見清川雙指伸出召起揚水劍,劍身所過之處,靈力皆劈斬成斷,寸寸潰散。揚水劍好似離弦之箭,勢不可擋,萬夫莫開,就在即將與蘇白手中邪劍碰撞的前一刻,鬼魅一般快速從蘇白眼前消失,又出其不意來至他脖頸側。

蘇白淡淡瞥過眼:“這一世,你也想殺了我?”

清川自信一笑:“怎麽可能?”

眨眼間,揚水劍挑破少年的肌膚,裹挾一滴鮮血飛回清川身邊,而後在少年略顯震驚的目光下,將血液敬畏呈上。

清川雙指蘸取,緩緩輕舐。

劍靈和劍主是綁定關系,既然蘇白靈力大盛,那麽……

蘇白冷漠地直視著眼前這位邪氣沖天的劍靈清川虛體化實、著上衣裳,稍一甩頭,長發飛揚。

“借著我的靈力方才化實,你可真不要臉。”蘇白嘲弄道。

清川笑言:“結契使然罷了。”

“是麽?”蘇白冷嘲,“那我自斷契約,你,也就成了廢劍一把。”

清川笑意微微斂了:“是這樣沒錯。但是蘇白,你快死了。”

“又想殺了我?”

“不,是你的魂魄撐不住你的靈力。”

燕不回一聽蘇白將死,慌忙大喊:“你們別打啦!別打啦!有話好好說!”

蘇白不理不睬,執劍而來。

眼見再無可言,清川右手一震,儲囊袋中飛出一把紅艷如火、流光溢彩之扇,一看就非同凡響。

“灼華,我也不想讓你重見天日的第一戰是如此場面。”

灼華扇開,繁花盛綻。

一把灼華扇,有如千軍萬馬抵擋蘇白手中劍,適時回旋反轉,漫天花雨下,鋒芒暗出——清川一襲白衣掩於花雨中,閑庭信步,單指一點。

靈力凝結的花瓣慢悠悠地飄然落下,安安靜靜地落在蘇白肩頭和腦袋上。

少年手中邪劍被泯滅,勁瘦的身軀頹然倒下。

“小子,劍術雖好,可實戰經驗太少。”清川反手收回灼華扇,剎那,花雨停歇,他便在此中泰然止步,將蘇白攬入懷中,輕輕拍去沾染的花瓣,“我既是你前世師父,前世之錯,今日彌補,所以我來尋你。”

懵然中,蘇白感覺唇上被什麽冰涼之物覆蓋,鼻尖是一陣馥郁清冽的花香。

……罷了。

他內心自嘆,合了眼。

等再次醒時,蘇白驚覺自己竟趴在燕不回背上,隨著清川飛奔的腳步前行。

“我這是……?”

燕不回急喘回應:“我們方才所在的幻境空間快坍塌了,劍靈前輩正在帶我們尋找出口。”

清川的背影寬大而冷峻,蘇白看了許久,嗤笑,再未開口。

適才一戰,燕不回依照清川的意思破了此處幻境之核,照理來說幻境只會被打破,不會造成空間崩壞,可如今看來,此處空間早已是殘燭而搖搖欲墜。

那一擊破壞力算不上強悍,卻是壓垮駱駝的最後 一根稻草。

又經師徒二人一戰,幻境轟然粉碎,再不尋找出口,只會隨著幻境一同灰飛煙滅。

“隨我來!”

清川似乎尋得了什麽,灼華扇顫動著釋放浩然靈氣,排山倒海壓去,狠狠沖刷著地上的鏡片殘渣,隨即,更深的通道顯露出來。

“劍靈前輩,這裏快塌了為什麽我們還要往下走?”

清川丟下一句“魂海迷宮異變”便探身進入,搞得燕不回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乖乖跟著他下了通道。

也就是深入其中的一盞茶功夫,幻境空間徹底崩碎,漫天塵煙下,一排排人影悄然冒出。

“使者,我們……?”

“稍後不遲。”

通道內黯淡無光,燕不回無奈取了千金劍來充當照明,攙扶蘇白的重任自然交予清川。

蘇白聲若游絲:“拿開你的手,我嫌惡心。”

清川放任其辱罵,沒有半分反抗,直到聽見一句“待我出去我定要和你斷了關系”後,心靈一顫,而後以劍氣傳達。

“斷可以,但蘇白,我要告訴你,結契存在,你尚有存活的可能。”

蘇白愕然擡頭:“什麽……意思?”

清川無奈,以劍名起誓:“我暫時無法告知於你,他日若有機會,一定……”

其言若假,劍碎魂滅。

末了,清川吐言:“你可知曉你前世說過什麽?”

蘇白輕輕搖頭。

清川嘴角扯了扯,終是半嘲弄半自悔地將聲音傳入蘇白意識當中:“是‘我一定要修仙,變成很厲害的人,這樣就可以保護師父父了’。蘇白,是我愧對你。”

蘇白啞然。

他自幼孤苦伶仃,還是恰巧在茶樓打雜時,偶遇一位白發仙者。仙者似在茫茫人群中一眼尋到自己的身影,專門找上門來,命自己成為專門的服侍。

可是蘇白一沒端茶倒水,二沒打掃房間,只是默默坐在仙者旁邊,聽著樓下說書人咿咿呀呀地說著《仙途》一書。

講的是什麽呢?是從前有一對師兄弟共守結界,長者溫和如玉,幼者頑劣成性,忽而有一日,長者失蹤,幼者就此變了性。

再無童真,唯有淡漠。

說書人止於此,觀眾憤懣源源不斷,聒噪無比。

仙者卻是終於起身,摸了摸蘇白的腦袋,賜他腦門一點,賜他白銀千兩。

他說:“孩子,我知你欲修仙,兩年後,來浮仙門。此銀權當贈禮,願你這兩年不再吃受人間百苦,好生修煉。”

一陣白霧散去,仙者沒了蹤影。

——原來,仙者是替揚水了了心願啊。

也就是這一點,蘇白就此有了些許靈力,成功入了浮仙門,就此開始修煉之途。

蘇白不再掙紮,他自知真相不可被他人知曉,於是掃了一眼探路的燕不回,而後擡頭盯著挽著自己的清川。

那位劍靈大人有了實體,雖然通體如劍冰涼,可寬大厚實的懷抱卻不是假的。他似乎註意到蘇白的目光,側頭垂眸,那雙瑞鳳眼中漣漪逐漸平息,隱隱藏了笑意。

鬼使神差地,蘇白輕喚:“揚水,我能信任你嗎。”

清川含笑:“自然。”

又過一炷香時間,燕不回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我們好像到另一個房間了?”

聞聲,蘇白與清川前後腳踏出通道,並肩而立。

瑩瑩幽火排排亮起,點亮了不太明朗的一方空間。中央有一處法壇,古老的年歲在此留下斑駁痕跡。

蘇白站定:“這裏是魂海迷宮的中心?”

清川點頭,忽然大斥:“燕不回,回來!”

最前方的燕不回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去,好似被剝奪了神智,充耳不聞清川的呵斥,自顧自地爬上法壇,雙手抱胸——

燕不回……消失了?!

魂海迷宮在這一刻將自己的名字具象化,萬千鬼魂從燕不回消失之地攀爬出來,刺耳的尖嘯回蕩在整個空間,卻遲遲不出法壇,更像是在舉行什麽儀式。

它們圍成圈,低垂腦袋,霎時沖天藍光迸發,陰詭之息浩浩蕩蕩。

“你在此待著,我去——”清川執扇飛奔,可他被生生擋在法壇外,傷之不得,“不對,此處只能讓活人進去!”

唯有剩下的那個活人……蘇白顫抖著緊握揚水劍,眼睜睜地看著燕不回的魂魄逐漸在鬼魂圈中顯形,看著清川奮力捶打結界,定定神:“我去吧。”

清川如臨大敵般挪過腦袋,那個極為漂亮的臉上,驚詫、遲疑、肯定之色疊加:“好。”

“揚水,我該怎麽做?”

“拿起劍,替身相待,聽我號令。”

蘇白走至法壇邊,見清川遁入劍中,忽感頭發被陰氣吹動,稍顯困惑地歪了歪頭——披散的頭發被簡單束成馬尾,散亂不堪,笨拙得要命。

他淺笑一下,提劍邁入法壇。

“凝聚靈力,攻擊震、巽之方向,此為滅雷破風。”

唰唰兩下劍落,鬼魂慘叫著化成灰燼。

“坎、離之方向,抽水斷火。”

蘇白一一照做。

“乾、坤,以身入天地!”

最後一擊華麗的劍招落下,幽火熄滅,鬼魂消散,燕不回的魂魄驟然消失,實體猛地一下從高空墜落,哇呀一下吐出鮮血。

取之而代的,是蘇白被一雙雙無形的鬼手拖入法壇中央。

法壇重新啟動,揚水劍深深插入其中。

“這個法壇一旦啟動就停不下來了。”清川咳了兩下,方才強行破陣已然消耗他和蘇白大量靈力,如今虛弱得很。

蘇白此時此刻倒是安心了不少——他知道清川不會讓自己死的。

於是他笑著問:“那麽師父父,如何破局啊?”

“等。”

“等什麽?”

“自然是等下一個替死鬼啦。”他的語氣歡快無比,像是絲毫不擔心他們的生死存亡,反倒開始笑問蘇白有沒有意繼續拜師。

蘇白冷眼別過這個問題:“可這裏只有我們和燕不回,哪還有替死鬼?”

“誰跟你說這裏只有我們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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