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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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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

這句話給了盛秦朗極大的勇氣與希望,他抓住陸晨的手摩挲著手指,她的小指上方兩厘米左右的位置有一個痣,盛秦朗反覆的用大拇指劃拉這個痣,劃過去又劃過來,陸晨這一點小手指上方的位置都要被搓燙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羞赧便爬上了兩頰又漫過了耳朵。

盛秦朗的眼睛滿是煙火,他舍不得此刻的甜蜜,怎麽可以剛剛在一起又很快要分開。

“晨晨,也請同樣相信我,等我這個項目結束,我就回來找你。那你呢?接著在雜貨部麽?”

陸晨做昂首挺胸狀極富熱情地說道:“至於我,我會靠自己的實力成為居安家具部的業務員,我會負責像K Store這樣的客戶,到時候時機成熟你帶我去你做項目的地方,指著一大片綠洲告訴我,看,這裏前幾年還是荒漠,這片綠洲帶來多少經濟效益又改良了多少生態。而我,會帶著你來到居安倉庫的門口,一排排集裝箱等著裝櫃,無人機從上俯拍,排隊出貨的車壯觀得像候鳥遷徙似的。我會把咱公司的家具銷往世界各地。我的客戶之中有一個會是電商大咖,他把產品放在他的網站上,他的客戶購買了這些家具之後紛紛過來留言,其中有幾千條的留言類似這些,你們的產品實在是無與倫比,無可挑剔,令人驚喜,這是我這輩子采購的最好的家具,它非常適配我們的房間,我們全家人都很喜歡,這是我人生中最好的購物體驗。這幾千條全部都是人工評論,毫無機器作假。”

說完,陸晨又湊近了一些,認真的像個老師補充道:“你知道一件產品幾千條評論意味著這個產品賣出去多少件麽?”

盛秦朗完完全全地被逗笑被折服被打敗,一個人怎麽可以可愛有趣到這種程度,他怎麽以前就沒發現這個姑娘如此豪情壯志又如此天真純潔。他順著陸晨的發言暢想道:“有你這樣有遠大抱負的員工,居安何愁不會做大做強呢?要不,回去杭城,見一下我的爸爸媽媽,我去見一下爺爺奶奶,多少年沒有見面了。”

陸晨連忙拒絕,“別別別,等我做出點成績再說吧,我這半年的業績都沒有五十萬美金呢?”

盛秦朗糾正道:“這是見未來兒媳婦,不是面試業務員。不要有負擔,如果實在有負擔,等我中途抽空回來,我們再見面,好不好?”

“嗯嗯。”陸晨點頭如向日葵迎風。

“一會別打的了,我們散步回去吧,我想牽著你的手,可以走五十五分鐘。”

“嗯嗯。”陸晨點頭如松鼠吃堅果。

“爺爺奶奶會記得我麽?”

“嗯嗯。”陸晨點頭如小鹿。

“我怎麽問什麽,你都嗯嗯?”

“其實我有點緊張。”陸晨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秦朗只能沒辦法地笑了笑,他買了單,他牽著她的手,輕輕柔柔。兩人邁步離開了咖啡館,和其他離去的小情侶並無不同。

六月份S市的展會結束,盛秦朗卸任了雜貨部的部門經理職位,他在居安的存在感本來就低,離開也沒有掀起太多波浪,同他離開的還有一份從居安賬戶匯出去的兩千萬人民幣,匯款主題為“研究基地事業發展基金”。

走之前,盛秦朗送了陸晨三份禮物,第一份禮物是用精巧的玻璃罩罩住的沙漠玫瑰,他畢業那一年,帶他的導師剛好退休,導師讓這幾個學生來他的辦公室可以任選想帶走的東西,秦朗選了幾本舊書之外就是這個沙漠玫瑰,經過數百萬年的自然變遷和風吹日曬形成的礦石,形態舒展,栩栩如生。草木礦石歲月有靈,寓意陪伴,守護和平安。

第二份禮物是一對鉑金戒指,素圈設計為主,三分之一處鑲嵌紅綠黃白小鉆互相交接,星星點點,秦朗自己戴了一個,也給陸晨戴了一個。

第三份禮物是一個首飾盒,這是他上任雜貨部閑著無聊自己在打樣室打造的一款首飾盒,一個迷你版床頭櫃形狀的首飾盒,用的材料則是打樣室閑置的木頭,油漆也是他自己調制,小首飾同床頭櫃一樣,有兩格抽屜,只是兩格抽屜都上了鎖,秦朗說等他回來的時候,他再來打開。

陸晨有時會感慨接觸的時間才一年,確認關系的時間才兩個星期,他就離開了,短暫的赤誠之後就是漫長的分離,怎麽能沒有遺憾。愛情的開始好像算不得完美,但是遇上那樣一個人,也沒有辦法,就當做等待是一件動人的事情吧。

相愛本該用盡力氣,用盡時間,積極見面,積極擁抱,用力接吻,盡情表達,濃烈又奔放。但是沒有辦法,愛有本該的一面,也就有另外一面,耐心的等待,積極的生活,安靜的祈禱和各自獨立的成長。

陸晨會從秦朗頻繁的郵件中窺得真實野外作業的一角,漫天的黃土,席卷的沙塵,灼灼的烈日,長出小苗的陸晨叫不出名字的植物,這是一片真實的脆弱的生態環境,人與沙的鬥爭從未停止過,在此之前她從未了解。她生活在南方,離這一片還很遙遠。

至於居安,依舊在風雲詭譎的外貿環境中茁壯成長。第一批存貨的櫃子,竟然被盛霖鬼斧神工般消化掉大半,不知道他用什麽辦法說服了Julia的前夫采購了大批量的存貨櫃子用於新酒店的裝修中。此外,壁爐部生意如火如荼,完全補上了此前櫃子部由於關稅導致訂單下滑的空缺。盛霖上十樓的次數越來越多,公司裏關於他就是盛總兒子,公司接班人的傳聞再一次甚囂塵上。每當聽即此,陸晨只是微微一笑,正牌的兒子正在遙遠的地方與黃土與沙子鬥智鬥勇。

至於盛梓華,身體健朗,精神狀態很好,以往他也經常一個人呆在辦公室,並不總露面,所以員工也沒覺得有何不同。只是他一個人安靜地坐在辦公室蹙眉的時間越來越久,一杯茶從熱到涼,他也沒有飲一口。生意場上有同等實力的朋友已經一再和他建議,就現在,趕緊在東南亞買地開廠,盡早實現產業轉移。關稅只是開始,日後還有無窮無盡的征稅產品。

紅利終究變成黑利,東風也會轉成南風,未雨綢繆絕不假。

只是他的身體,每月定期一次的檢查,日後可能要兩周一次,一周一次……

還有這家公司的繼承人,該交給誰呢?

在兒子告知三年到期之後將會去西北從事沙化研究的去向之後,他打開了郵箱,兒子畢業後聯系不到的楊秀,他能聯系到。在此前,他捐助過兒子在大學期間的科研項目,楊秀一直以來保持著項目進度的更新報告給他,他這次追加了項目基金的投入,發給楊秀告訴她,盛秦朗也需要加入此次研究,所以才出現了展會上楊秀找到秦朗的這一幕。只不過這一切,他委婉告訴楊秀,不要告訴秦朗。

在選擇繼承人和支持兒子理想上,他選擇了後者,不是他作為一個父親如何偉大,只是他不想兒子多年後回首人生,留下的是懊悔年輕的時候為什麽沒有追隨心之所向,他不能用自己的病,居安的發展困住自己的兒子,如果他有另一片想要追隨的生活,隨他吧。

居安是他一手創辦壯大,為此選一個合格的繼承人依然是當務之急,重中之重,他看了幾個部門經理,桌子部的李經理首先被排除在外,手上關於他的證據已經越來越多,只不過剛走了櫃子部的經理,再走一個老將,勢必會動蕩到業績並引得人心不安,他現在按兵不動,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將他踢出局。

至於墻掛部,燈具部的經理,各有褒貶,並不是最合適的人選。

盛梓華甚至查看了當前各個部門業務部與財務部的人員,查找是否有可栽培的苗子日後扶持也能穩住居安,只是年輕人缺乏歷練現在還看不出風貌,中層又像是定型讓人看不到展望。

至於盛霖,壁爐部的成功已經遠遠大於自己的期待,無論是哪方面,盛霖都讓人挑不出毛病,尤其是櫃子成品轉賣,他居首功。

或者,找職業經理人打理?只是監督不到位,職業經理人損害公司權益直至吞並公司的事也不是沒有。

矛盾,矛盾。

覆雜,覆雜。

盛梓華嘆了口氣,人生已過半,到底做到多圓滿才算圓滿,到底要多少算計才能百密無一疏。

這時候門鈴響起,鮮少有人這個點過來按門鈴,他說了一聲“請進”。

陸晨深吸了一口氣走到辦公桌面前,“盛總,這是秦朗郵寄過來的快遞,寄到我們雜貨部這邊了,我放到您桌上。”

秦朗郵寄過來一份快遞,一個箱子裝了兩盒,其中一盒給了自己,另外一盒交代給他爸爸,其實陸晨已經心理建設很久,本想給盛梓華的助理,可她總是碰不到面,一周一次的經理級別的會議,她也不夠格參加,只能放了好幾天,今天又是周五,實在沒辦法了只能硬著頭皮上來送禮。

盛梓華疑惑道:“很面生,你是哪個部門的?”

陸晨擡頭望著這位男朋友的爸爸,居安的掌門人,怎麽都有種醜媳婦見公婆的窘迫感,“我是雜貨部的業務員陸晨。”

“雜貨部?”

“嗯。”

陸晨註意到桌子上有剪刀,便問道:“需要我將快遞拆開麽?”

盛梓華似乎是回憶雜貨部成員的面孔,便點了點頭,陸晨則開始拆包裹。盛梓華竟意外地發現他對除了秦朗以外的任何一位雜貨部業務員都不太有印象。

耗牛肉幹,百合,黃蘑菇,紙皮核桃等好幾袋特產,還有一件彩陶花瓶極具藝術感,陸晨小心翼翼地將它們一一陳列。

盛梓華略帶關切地問道:“雜貨部最近生意怎麽樣?”

陸晨吃了一驚,本以為拆開包裹就要離開,便站定回應道:“最近相框、首飾盒出貨多,客戶趕著下半年的聖誕節銷售。托盤不是很理想,推出去的款式多但是下單率不高。燭臺特別吃流行風,一陣一陣的,一會賣得好一會又不好。鐘表的話比起去年同期倒是有所下降,我註意到有同類工廠已經通過改進工藝的方式節省成本用低價挖走客戶。”

盛梓華一聽便來了興趣,於是問道:“你坐。你說同類工廠通過改進工藝來節省成本,說來聽聽。”

陸晨聞言便規規矩矩地坐了下來,說道:“我們的鐘表背部是可拆卸工藝,這塊材料背板的切割和組裝工藝就比其他不拆裝的工廠貴了七八塊人民幣,加上機芯,我們嚴格指定大品牌機芯需要八塊五毛錢,而同類工廠只采購普通機芯只需要兩塊錢。還有鐘表表面的玻璃,我們的成本用料也比其他工廠的貴,這樣原本我們工廠報價的二十美金的鐘表,其他工廠只需要十五美金,而我們的客戶又喜歡用鐘表這種日常用品去搶占他們自己的市場,因此鐘表的售價也很低,客戶也更青睞找低價的工廠來進行下單,因此上半年我們的鐘表客戶流失了一批。”

姑娘人很年輕眉眼清秀分析得頭頭是道也很有水準,盛梓華非常有興致便笑著問道:“那依你看,我們也使用普通玻璃當表面,換成普通機芯,做成不拆裝的鐘表以此來節省成本,用十四美金的報價再吸引回來客戶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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