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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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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誠

盛霖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原本安排的破冰之餐變成了陰差陽錯。他十分疑惑,神色覆雜地看著秦朗,“你要離開雜貨部?”

秦朗點了點頭。

盛霖這下也是沒轍,這是真的好心辦了壞事,原本還想著可以撮合撮合兩個小年輕,沒成想變成現在這個局面。

秦朗失神了片刻就立刻起身,“我出去和她說清楚。”秦朗幸運地在一樓門口看到了陸晨,她在等的士。他站在身後,望著地面,看一眼陸晨迅速別過臉又看一眼地面。

陸晨怎麽能發現不了他?眉梢眼角全是他,如影隨形。

她沒有回望,走了飯店側邊的小道,秦朗依舊跟在身後。在路口處他走到陸晨的面前定住,十分輕柔地問了一句,“現在可以聊聊麽?”

陸晨擡頭看著秦朗的臉,明朗奪目的一張臉,哪怕此刻境地如此尷尬令人難受,她也不得不承認,長相是個加分項的話,秦朗得了滿分。無法拒絕也不能拒絕,她默默應允。

兩人在就近的一間咖啡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開始下雨,六月的雨絲絲柔柔繾綣落地,桌子上的咖啡香氣襲人,告別總是帶著又美又悲的遺憾。

抽絲剝繭,陸晨望了一會窗外的風景,終於回過頭正視秦朗,“你說,小時候我和你同一個小區?”

秦朗放下嘴邊的咖啡杯,神色算不上緊張,甚至帶了絲欣慰和期待,說道:“是的,小時候我是小胖子,你幫過我,那會你短發,剛來面試的時候我沒有認出來。”

回憶一寸寸襲來,陸晨終於串起了這根不算完整的如手鏈般的記憶:小胖子,哭聲,玩具,樓梯,司機,標簽上的字,還有爺爺念叨了好些年……

原來“阿剩”是因為姓盛,原來他是六樓搬走的那家人的小胖子,原來他的爸爸竟是居安的大老板,難怪看到他總覺得莫名的熟悉,難怪清明節送我回家熟門熟路,難怪……

世界怎麽可以這麽小,幾經兜轉,你成了長大的你,我變成了長大的我。

陸晨顫抖著開口,“你是怎麽認出我的?”

秦朗眉眼鮮亮十分肯定地說道:“G市的那天晚上,你把掉了大半的花束扔到垃圾桶,我看到了你手上的疤。小區裏,為我打架摔了一跤手撞到欄桿留了三點疤痕的小男孩,我想只有你一個吧。”

清晰明了,毫無虛假痕跡。陸晨望著盛秦朗,把他現在這張臉和小胖子那張臉重疊,竟然會是同一人!小時候她護他,為他爭奪玩具的時候不小心摔跤,她當時下意識就是回頭不想被他看到自己摔倒的那一面。她無奈地笑道:“原來,你當時看到我摔倒了。”

盛秦朗笑得比外面的雨還要含蓄,“我看到了,但是我看到你立刻回頭找我,有點逞強的樣子,所以我裝作沒有跟上來,當時我也胖,走得確實吃力。”

盛秦朗拿起陸晨的右手,手背中心偏右的位置,三個小黑點,很淡,不細看根本觀察不到。

“我當時真的以為你是男孩,對不起,G市那天晚上你和我同學說你的家庭地址,我就有所懷疑,我下意識去看你的手,你扔花的時候好像有點舍不得,扔完表情又很果斷,我才看清你的臉,你的手。我想就是你,我甚至設想過你現在這張臉短發的樣子。”

盛秦朗的手仍舊握著陸晨的右手手背,傳過來的是讓人踏實可靠的溫度,他的右指蜷曲,陸晨手背並不打眼,兩個人的手都算不得精致無暇,交觸的時候誰都沒有舍得立刻脫手。

陸晨似乎是明了,又很模糊,不確定地問道:“所以因為我小時候幫過你,清明節那天為了回報我,送我回家?因為記起了我,又記起了我的家庭情況,覺得我可能不是無所不能,覺得我的個性是摔倒了也不想被看到,覺得小時候我為你打架讓自己受了點小傷,現在,我在你家的公司上班,成為你的下屬,所以你想要在能力範圍內回報一下我,對麽”

對,也不對,簡單,也覆雜,三兩句說不清楚。

盛秦朗覺得無措,伶牙俐齒,牙尖嘴利,他不具備這個優點。

陸晨看著盛秦朗的臉,他的臉好像忽明忽暗,像個小火苗似的,亮一點又暗一點,讓人看不到希望。

她慢慢縮回了手,放在桌角處。

陸晨笑了笑站起來盡力平和地說道:“沒關系。小時候,就算不是你,換做其他人,我也會幫忙的。小孩子,是不會計較得失,也不要求回報的。”

說完陸晨往後推了推椅子,邁出去一步準備離開。

盛秦朗抓住她的手腕,十分,一百分真誠地說道:“可我現在喜歡你!”

陸晨定住了。

盛秦朗同樣站直了身子望著陸晨的側顏,篤定地說道:“不是因為小時候的情誼,不是憐憫,不是回報,是我喜歡你!是現在的我喜歡現在的你!我不是當年那個小胖子,哭哭啼啼需要你幫忙,走幾級臺階就喘氣。是以我現在,以一個成年男人出自真心來和你說,是我喜歡你。”

擲地有聲,句句字字落進了陸晨的心裏。

陸晨看著盛秦朗的眼睛,瞳孔的光暈擴散千百倍,沒有一圈是謊言,沒有一圈是模棱兩可。

陸晨重新坐定,秦朗也坐下,兩個人相視,短暫的熱切之後又陷入難以名狀的覆雜情緒中。

像是看穿了陸晨的心思,盛秦朗解釋道:“你今天展館遇到的是我大學同學,不過這一切又要從我們一家搬到杭城開始說起。”

故事很長,初識的時候你我還是孩子,再見面的時候,我們各自都走了一段路。

陸晨嘆了口氣,喝了一口咖啡,切開慕斯蛋糕的一角,示意他,讓他慢慢說。

盛秦朗也抿了杯咖啡,眼神灼灼地望著陸晨說道:“我們一家搬到杭城之後,剛開始我沒有朋友,很久之後才認識了李傑,就是G市那天你碰到的同學。高中的時候我們都對生物、植物感興趣,大學的時候一起去了西北,後來又遇到了楊秀,就是今天那個女孩。”

和自己十幾二十歲的樣子沒有太大差別,讀書,認識新的朋友,走一段路,畢業,開始工作,有過理想,有過幻想,回歸現實。

陸晨的表情起先平靜,而後又猜測道:“所以,一場三角戀?”

盛秦朗被逗笑,直白道:“我保證沒有三角戀。”

陸晨聽此也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好吧,“那是什麽?”

“大二的時候,李傑和楊秀走在了一起,我算是他們感情的見證者,不過大四的時候又分開了。”

陸晨像是一個旁聽的觀眾,推測道:“異地?畢業即分手?”

盛秦朗長籲了一口氣,他們的故事俗套的千篇一律,毫無新意。

“快畢業的時候我們的發展方向有了分歧,李傑想走城市景觀方向能夠更好地就業,我和楊秀想繼續研究草木,但是實驗時間長,見效慢,非常影響就業。我們互相都說服不了對方,他們兩人分手了,李傑很快就結婚了和女孩一起定居G市,楊秀畢業後就失蹤了,我們的研究項目也黃了,一是缺人,二是經費不充裕,沒有人會為了看不到結果的一個研究方案投入巨大的成本。”

原來如此,陸晨了然。她再問道:“那你說如果你離開居安,是什麽意思,你要和那個女孩,我是指楊秀,一起繼續研究?現在人手有了麽?經費夠了麽?”

盛秦朗誠摯地點了點頭,沒有撒謊,沒有猶豫,“是的,這是我的一個理想,我現在去做,我還來得及。”

“研究草木如何長得更好?”

“也不是。通俗點說,就是植物固沙,通過封育和栽培植物,讓這一片土地綠化環境更好,就是我們平時說的可持續發展。”

“那要去多久?”

盛秦朗眼神閃爍,他也不確定,草木人的研究,有的人一紮根就是一輩子。三年,五年,那都是短的。

理想之火不可熄滅,拋開一切就是做。愛情卻不能莽撞,要深思,要熟慮,要權衡,要有擔當。

盛秦朗毫無保留地說出自己的顧慮,字字斟酌,句句真心。

“我知道現在真的不是一個談感情的時機,大家都很年輕,我沒有必要這邊和你說完喜歡你,另一邊又去三五年,甚至更久。戀人相隔兩地,我知道這不是你要的生活方式。萬一期間,你遇到了更合適的人,怎麽辦?要和我這邊斷了再和那個人開始?要顧忌要糾結,怎麽開口和我說分開?無論哪種,如果在我一邊做好了決定要離開,一邊又拖著你,這樣不男人也不負責。”說完,他停頓了,又再度開口,無不遺憾,“我真的喜歡你,可是好像目前,也只能這樣了。”

“喜歡我,但是又覺得不順路了,所以想要放棄?”陸晨言簡意賅地指出。

盛秦朗很鄭重地點點頭,嘴笨地說道,前言後語組織地很奇怪,“我要對感情負責,但是現在不是對的時候。看你剛才要走,我覺得應該要說清楚,我對我的感覺誠實,希望你不要有誤會,喜歡你這件事不摻假,沒有水分。不順路,但是不想放棄,想放心裏,又不想給你負擔,又不想讓你誤會對你好只是一份回報。很覆雜,我說清楚了麽?”

陸晨全權接收了這段話,也很快給出了自己的回應,“你有把握,你在那邊就不會遇到更合適的女孩麽?和你一起風吹日曬雨淋,和你有共同的研究方向和目標,每天喝同樣的水,吃同樣的飯,吹同樣的沙,你就不心動?不會喜歡上這個可能出現的人麽?”

“我不會。”盛秦朗沒有設想過這樣的場景,但是直覺告訴他,他不會,見一個,愛一個,那得天賦極高的人才不會漏洞百出,可他連撒謊都顯得心有餘而力不足。

陸晨反問一句:“你就這麽有把握?”

盛秦朗此刻倒是有那麽點兒游刃有餘,他對自己的人品和選擇很有把握,“樹木向下紮根,向上生長,一個時間段,只能喜歡一個人。”

咖啡涼了,雨停了,陸晨笑了,“也許,我可以等你呢?”

盛秦朗跟著苦笑,問道:“如果三五年,研究都沒有出結果呢?也等我?等待比做研究還辛苦,你願意麽?”

鐘表一圈又一圈,日歷一頁又一頁,等待不簡單,不輕松。

陸晨露出了今晚最輕松的一個笑臉,“對我有點信心,我願意。你可以誠實地告訴我這份感情,我自然也可以同等真誠地回應你,我願意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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