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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 ? 銀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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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   銀魚

◎祝游……不是你的道侶嗎?◎

玉真門。

因突發事宜, 霜寒派如今派遣了些修士過來。

褚照跟柏獻從禁地逃生,如今是唯一知曉其間情形的人,於是被請來詢問。

霜寒派來的人並不多,為首的是晏行水, 除了隨同的兩三位化神期修士外, 還有兩個年輕弟子。

褚照擡眸看過去, 目光立刻落到……郁晚雨身上。

這位她們一代最具天賦的修士,如今她已完全看不透對方的修為。

傳言, 郁晚雨早已突破金丹進入了元嬰期。但這消息太過驚世駭俗,霜寒派也始終未予承認,因此眾人半信半疑不敢當真。

不到三十的年紀就晉升至元嬰期, 做夢都不敢這麽夢。

褚照將她的面容與記憶中對上, 發覺郁晚雨此人幾年過去, 無甚變化。

仍然是出塵的仙人氣質,神情淡然, 哪怕此時出現了這樣的大事, 祝游生死未蔔的情形下, 她仍然是一派平靜模樣。

褚照低下頭去,心中在擔憂難過之餘,湧出帶著生氣意味的傷心。

祝游……不是你的道侶嗎?

與郁晚雨同來的林系舟已經是眉心緊鎖, 往日紈絝般風流染笑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見, 透著少有的嚴肅。

不說與祝游感情深厚的林系舟, 就算是那些隨同過來, 與祝游不甚熟悉的霜寒派修士, 一個個都比郁晚雨看起來, 更為關心擔憂著祝游。

此時郁晚雨這樣的態度, 比起淡然, 用淡漠來形容倒更恰當了。

也許,只有眉心間那顆淡淡紅痣是這位淡漠女子身上,最為鮮明之處。

“事情的經過,貴宗門主已與我轉述過。”晏行水沒有為難小輩的意思,只是神情中帶出些冷硬,“但我想,還是讓你們從頭到尾,細細講述一遍當日究竟都發生了什麽為好。”

褚照愧疚非常,正要開口。

柏獻卻已將責任攬了過去,她深深俯身,“諸位前輩,是我沒有預料到禁地的危險,帶著祝道友與褚師妹私闖禁地,這才讓祝道友深陷險境……”

“不必多言。”晏行水道:“是非對錯,現在無關緊要,吾等要做的,是讓祝師侄平安歸來。”

她目光冷冽,並不是想朝著小輩發怒。

三個人一同進入禁地,最後只有祝游沒有出來,對於霜寒派的人來說,雖不至於遷怒柏獻褚照兩人,但確實也沒有什麽好心情。

唯有林系舟對兩人態度和緩許多,現下開口道:“柏道友,褚道友,還請細細告知。”

場合嚴肅,她沒有用那些透著輕佻的稱呼。

“當日……”

祝游她們在柏獻的引路下進入禁地,禁地裏有許多法陣,但都是單向的,只限制禁地內的生靈,卻不限制禁地外的生靈。

畢竟玉真門的弟子們也幾乎沒有往禁地跑的,這禁地裏連靈氣都渺茫,就算是偶有些看了話本子,圖稀奇,想來禁地冒險的弟子,往往過來不過片刻鐘,就立馬離開了。

這樣的情形大大方便了三人進入禁地,柏獻年幼時深入過禁地一次,她還依稀記得路徑。“如果沒有變動的話,師祖應當還在那處。”

一路上,未有什麽波折,三人順順利利地靠近了柏獻記憶中的地方。

在那有處草廬,居然當真見到了柏獻的師祖,萬緒仙尊。

“沒有料到……萬緒仙尊神魂受禁地侵蝕,如同分裂成了兩個自己,而壞的那一半已然墮魔了……”

魔修萬緒做了許多準備,意圖毀掉整個玉真門,沒料到這個節骨眼上,會有年輕弟子們尋上門來。

本想糊弄過去,將這三人先行趕走。沒成想,布置卻被祝游看了出來。

“我師姐在法陣一道上,天賦無人能及。”那時的祝游是這樣說的。

耳濡目染,她對這些東西也懂上一些。

祝游自然沒有貿然聲張,原本是想離開禁地後,直接告知玉真門的那些大能修士來處理。

可來不及了。

神魂分裂成兩半的萬緒,偶爾也會輪到原本的萬緒來操縱身軀,她告訴祝游,一定要及時拆除那些法陣。

“只是,我們的速度太慢了。”褚照難過自責,“為了保護我跟柏獻師姐,祝游留在了禁地之中,現在禁地與宗門的通道被毀壞……”

甚至,萬緒並未死去,她與祝游一同留在了禁地之內。

她原先有大乘期,哪怕如今境界跌落也有化神期,捏死金丹期的祝游,跟捏死螞蟻一樣簡單。

不論是明面上的情形,還是蔔卦後的結果,都預兆著祝游生機渺茫。

不知誰抑制不住嘆息了一聲。

林系舟以手掩面,遮住發燙的眼睛。

模糊的視線裏,她註意到郁晚雨。

長身玉立的絕世女子,雙眸似乎永遠含不上丁點情意,她只是靜靜站在那,淡然得如同在聽人談論無關的陌生人。

林系舟側過臉去,牙關緊咬。



祭酒如今仍在玉真門,她未去見晏行水,倒是來見了郁晚雨。

彼時,兩人在玉真門為霜寒派修士安排的宅院裏。

正下著細朦的雨絲,在宅院中庭內,置放著一口缸,缸裏有荷葉,荷葉下游弋著魚。

郁晚雨佇立在中庭游廊之下,目光透過細雨斜絲,遠遠地,落在那搖曳著尾巴的小小銀魚上。

荷葉對比銀魚來說,寬闊。魚兒藏在荷葉下,似乎在避雨。

“郁道君,在思量什麽。”祭酒嘴角勾起些笑,溫文爾雅的模樣,透著令人親近的溫和。

又像是值得信賴的長輩,露出讓人傾訴的姿態。

郁晚雨擡眸,輕掃她一眼,過後,又將視線放到那銀魚上。

未被理會的祭酒渾然不覺這是郁晚雨拒絕相談的信號,她走近來,倚靠在欄桿上,雨水被吹進游廊之內,拂在祭酒臉頰之上。

“你可曾擔憂?”祭酒又問。

郁晚雨眼眸無有波動,卻答了她,“不曾。”

祭酒勾唇,不知在笑什麽。

“郁道君萬事盡在掌握,確不用擔憂。”她道:“只世事無常,若有所變動,不知你可會後悔。”

她像是在問,又不像在問。

郁晚雨的目光仍然在那銀色小魚上。

那小魚尾巴輕甩,嗖地,就從荷葉下游了出來,水面波動,撞上雨珠引來的波紋。

銀魚本就不需避雨,方才藏在荷葉下,不過圖個好玩。

“不會。”

郁晚雨收回目光,終於肯看向祭酒,她道:“祭酒該走了,餘下的事情,我會處理。”

祭酒直起身子,仍然是笑,“雖不是過來人,但我也與你說一句。”

她嘴角笑意收斂了,低聲道:“別自顧自,別什麽都不言。”

雨絲落到郁晚雨衣袍之上,留不下痕跡。

此處,留下她孤身一人。

她的右手手指,圈住左手手腕,慢慢地,用指腹摩挲了幾下。

雨絲斜斜,落到水缸之中,隔著水,來到銀魚身邊。

銀魚躍出水面,那雨,直接觸碰到了銀魚。

很快,銀魚再次回到水裏,輕松又愉快地搖曳著尾巴,在水中游動起來。

有沒有這場雨,對銀魚來說,無關緊要。

郁晚雨手指緩緩收緊。

而魚,若是執著追著雨。

啪嗒。

銀魚再次躍出水面後,掉落到青石板上,它的尾巴游弋著,從有力到無力。

那些細細的雨絲就算全數落到銀魚這,也無法讓它呼吸。

迎接她的,只會是……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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