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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 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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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不後悔

◎一切似乎都在重蹈覆轍。◎

“殺掉我。”

面前仙氣飄飄的修士, 如此說著。

祝游握著劍,身上傷勢累累,她眉宇下壓,嘴唇抿成平直一線。

世事從不由人, 甚至都不願意讓人有所猶豫的時間。

祝游沒有選擇。

倘若優柔寡斷, 一切的努力都白費了。

劍鋒刺入眼前修士的心口。

撲哧一聲。

萬緒仙尊借此時機, 徹底泯滅自己生機,她說:“你在做正確的事情, 做得很好,祝游。

“……我的大徒兒,渡疑, 若你們再相見, 請你道一句話……我從不怪她……”

生機消散過後, 萬緒的軀體倒了下去。

那股力量,帶動插入她心口的寶劍。

按理說祝游應當輕松就能拿穩劍, 不論是將劍拔出來, 還是維持住。

但祝游低下頭, 順著這股力氣,跪到了地上。

血液順著劍鋒滑落到她手臂上,染臟她的衣物, 又同衣袍上原本有的血混雜在一起。

遠遠看過去, 好似一個血人。

祝游安靜下來。

一股深深的疲憊從心口湧出, 沖向四肢軀幹。

她很想躺下來, 她似乎需要休息。

當手緩緩松開劍把的時候, 耳邊聽到呼喊。

“祝游!”

“祝師妹!”

那些聲音迅速靠近。

祝游後知後覺, 擡頭, 向那些靠近過來的人看去。

她的發絲淩亂, 披散在肩,臉頰上飛濺著血珠,眼神裏沒有活下來的慶幸,只有些藏不住的倦怠。

祝游的目光很快停駐在……

師姐。

郁晚雨在幾人的最末,她穿著慣常的白衣,眼神望過來。

很久了。六年了罷。

兩人在分離後,初次相見。

眼神撞在一起後,無可避免地糾纏,在最先的一息裏,透著渴望,不願分離。

但很快,不知是誰先移開眼神,那些久別重逢的喜悅很快就被澆滅了。

“祝師妹?你可還好?”

林系舟已然到了祝游身邊,她焦急地看著祝游身上的傷勢,翻找合適的丹藥,餵給祝游吃下。

郁晚雨在幾步之遠,她沒有再靠近。

她的視線裏,只剩下祝游。

但也只是如此了。

從始至終,郁晚雨都不曾開口,她眼神淡然地立在遠處,似乎毫不關心。

等到晏行水帶著她們出了這禁地,回到玉真門。

安排好的醫修立馬將祝游帶去醫治,林系舟跟隨在左右,連同聽到消息趕來的褚照柏獻。

祝游被攙扶著,她回首,看見師姐與晏師伯一同與玉真門的門主離開。

她望見師姐側顏。

風吹動兩人發絲,祝游的視線被虛虛遮擋,卻仍然看見了,師姐那平靜神情。

落下的昏黃樹葉飄過,祝游的視線開始模糊。

她整個人沈得往下墜。

“祝師妹!”

林系舟用力將人扶緊。

“昏過去了,也許是失血過多。”醫修連忙召喚法器,“讓她躺下來。”

天旋地轉。

祝游閉上眼前,看見林師姐她們著急慌亂的神情,還有身形迅速而至的晏師伯……

她努力堅持了一瞬,仍然……

沒有看見師姐。

在意識到這件事後,自己的堅持好像已然失去了意義。

祝游不再抵抗,閉上了眼睛。



夢境是虛妄與荒誕的。

祝游看見了好多好多人與物。

她好久不曾見到的娘親,也來夢裏見了她。

“小游。”娘親撫摸她臉頰,俯下身,如幼時般,親吻她額頭,“好好長大,無憂無慮……”

娘親在為她祝福時,不曾想到,唯有幼時,她才是無憂無慮的。

自從娘親離開後,很少很少,有全然放松的時刻。

其餘時候,全在追逐,為了不同的事情,耗盡全身力氣,害怕沒有好結局。



郁晚雨低下頭,手指輕輕蹭過祝游眼尾。

她長久地,端詳著,自己的道侶。

過了好久好久。

郁晚雨輕輕握住祝游的手,俯下身。

緩緩,只是用臉頰碰了碰祝游的手心。



天光大亮之時。

祝游醒來,輕微的動靜被留守在外間的人捕捉。

林系舟推門而入,她看著眼神恢覆清明的祝游,松了口氣,“還好你體質強悍,這麽重的傷,也不過數日,便醒了過來。”

祝游看著林系舟,目光往她身後,一息便收了回來,她微微笑了笑,“林師姐,好久不見。”

林系舟將她的動作盡收眼底,她坐到祝游床側。

“是啊,這般久了。”她語氣帶著玩笑的埋怨,“也不曉得回宗門裏看看,六年啊,還以為你到了渡劫期了,閉關就要數十年。”

祝游笑著,認錯:“是我不對。”

“不過你這幾年確實鬧出不少動靜,天南海北的跑動,很忙碌吧。”林系舟反而寬慰她,“修煉要緊,我們這些好友一直在呢,再過個十年,也不會跑,你放心就是。”

祝游聽了,沒有多說什麽。

林系舟仔細瞧瞧她,狀似不經意地提醒,“我們倒不打緊,但是……這道侶之間嘛,還是不一樣,哪怕情誼不會變,也需要多多找機會相見才行呢。”

“……”祝游目光投向窗外,明亮的陽光照耀在各處。

全然沒有一丁點前幾日連綿雨絲落下的痕跡了。

她輕緩應下,“我知曉了,多謝林師姐。”

“你既醒了,我正巧去找郁師妹過來,你們二人相處。”林系舟沒有用力地拍拍祝游肩膀,“有些什麽事呢,自己說出來,別憋著,你要是都憋著了,那可真沒轍了。”

林系舟想象不到郁師妹來哄人的樣子,故而有此說。

她不知曉兩人間參雜了太多事情,抱著關心好友的態度,說完後一溜煙就去找人了。

祝游來不及阻攔。

不過……師姐也不會來罷。

她半坐起來,哪怕銀龍血脈讓她體質強悍,但受了很重的傷,她現在還處於虛弱狀態。

不過簡單的動作,就有些疼痛泛了起來。

沒想到的是。

林系舟居然真的將郁晚雨帶了過來。

這人深谙深藏功與名的道理,將人帶過來後,也不耽擱,立馬就走了,“郁師妹,祝師妹就有勞你了,我哎,找個地方躲懶睡睡覺。”

六年過去了,林系舟好似哪都沒變。

臥房內就只剩下祝游與郁晚雨兩人。

不可避免,先是對視。

祝游抿了抿唇,這次,她先移開目光。

過了好幾息,她問道:“祭酒不在玉真門了?”

“嗯。”

聽到師姐的回應,祝游再次看了過去,她又問:“之後,我該去哪?請郁師姐指示。”

她換了稱謂,語氣硬邦邦。

卻透出故意的意味,就像是在耍脾氣。

郁晚雨語氣如同平常,“回霜寒派。”

“回去做什麽。”祝游眉心皺著,溢出幾分控制不住的憤怒,“郁師姐這次又想讓我做些什麽,是要殺了誰?又是要以我的名義籠絡哪些勢力?”

眼前的少年……不,已經是青年了,她臉色還帶著傷勢未愈的蒼白,眉眼間顯出類似厭惡般的生氣,身軀因快速說話而起伏,像是在顫抖。

郁晚雨的眼前,似乎泛起另外一個祝游。

那時的她,也是如此,質問著自己。

一切似乎都在重蹈覆轍。

幾年前,兩人中間的裂縫小而帶著撕裂的疼痛,如今……已然如利劍剜心,空出洞來。

郁晚雨藏在袖袍下的手緩緩握緊,她平靜問道:“祝師妹,不是要成為我的劍?”

她這問句讓祝游發洩出來的怒意戛然而止。

她聽見師姐說,“劍,器物而已,需要知曉自己在做什麽嗎。”

祝游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了起來,或者說,她整個人都仿佛失去力氣,強撐著保持著坐姿,她胸膛起伏,呼吸加重。

她的眼眶泛起水潤,視線裏的師姐模糊,睫毛顫動間,有淚水造就的光圈。

在禁地出事之後,祝游就已然明白過來祭酒那番話的意思。

師姐,師姐……明知這裏會發生什麽。

她、她們想讓自己成為傳言中拯救玉真門的那個人。

“後悔了?”

祝游聽見師姐平靜中透著漠然的問話。

“……”她死死咬著嘴唇。

心中的憤怒將她要擊垮了。

因為……哪怕,到如此地步,祝游發覺,她的答案,還是……

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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