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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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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什麽關系

肌膚相親後的不自在,與斷片酒醒後的茫然感受差異並不大。

猴子蕩藤一樣吊在談嘉山身上睡的何應悟醒得更早,他望著對方那張睡著了也在閃閃發光的臉,糾結得抓耳撓腮。

等對方醒了,自己該說點什麽,才顯得比較從容呢?

早上好?

談嘉山好不好不知道,反正何應悟不好——先不說他的光屁股現在還被捏在對方手裏拔不出來,就連大腿內側也因為昨晚的肌膚之親破了點兒皮,隱隱刺痛。

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這句話更是在激情褪去後最差勁的開場白,沒有之一。

先別說他們都是同性,就算是即將走入婚姻的愛情長跑選手,在拿著戶口本從民政局出來之前,承諾也只是虛無縹緲又不必真實兌現的激情產物。

再說了,談嘉山的那張死嘴比沒開口的夏威夷果還難撬——就不說索要身份了,何應悟一想到自己至今沒拿到對方的私人聯系方式就惱火!

“能不能別摳了,我不屬牛的,沒有奶。”談嘉山的帶著倦意的聲音從何應悟頭頂上幽幽地響起。

原本糾結得在挖被子、一不留神就摸到談嘉山胸肌上去了的何應悟楞住了。

他默默將手收回來,搭回對方腰上。

唉,腹肌也好好摸……

“餓不餓?”

何應悟搖頭,努力忽略那兩只一大早就拿自己大腿當面揉的手。

“那就再陪我瞇會兒,”談嘉山低頭親了口何應悟的額頭,摟著人往自己懷裏帶,閉上眼睛打了個哈欠,“兩個人一起睡會比較暖和。”

哈欠和睡意會傳染,聞言何應悟也跟著瞇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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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服務的門鈴聲冷不丁地響起,何應悟驚得在夢裏踏了個空,這才迷迷糊糊地坐起來。

回籠覺睡了整整半天,醒來時他連骨頭縫裏都是酥的。

已經換好了衣服的談嘉山端著杯客房人員送上來的溫牛奶,抿了一小口試好溫度,才讓在床上頭發炸成一團的何應悟就著自己的手喝。

往下咽液體的時候,喉結會不自覺地跟著上下滾。

談嘉山看了會兒,把杯子的角度放緩了些,往自己的方向收。

這個姿勢叫何應悟喝得有些費勁,他不得不追著杯沿跑,以免將牛奶漏到床上。

餵完牛奶的談嘉山好心情地丟了兩件自己搭配好的衣服到床上,哼著歌在鏡子前塗防曬邊說:“演員們已經到店了,我們也盡快收拾好出門。”

何應悟應聲,恨不得邊刷牙邊梳頭,從洗漱到穿鞋他也才花了不到十五分鐘。

反而是催著早點出門的談嘉山拖拖拉拉,讓站在玄關處蹲得腳都酸了的何應悟一陣好等。

“好了沒呀,我消消樂都通關了。”何應悟拖著嗓子催促道。

“來了。”

談嘉山系牽引繩似的給何應悟掛上背包,推著人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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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江水暖鴨先知,禽類從來是對季節變化感知最為敏感的物種之一。

日照時長變化、環境溫度升降與食物供應的情況,都將直接或間接地影響禽類的生活習性。

相較於吃飼料長大的養殖貨,贛省人們更青睞於吃草蟲長大的、肉質鮮美且結實的水鴨。

開春以後,江南溫度見漲,水體中的動植物也開始繁衍。

瘦了整整一冬的鴨子們有這頓沒下頓似的猛吃,新鮮的水生植物和浮游蟲蝦將它們餵得肚肥翅壯、羽毛油亮。

除了留著配種的蛋母和種鴨,其餘半放養狀態下的鴨子們大多被送上了餐桌。

素有“鴨見愁之鄉”稱號的贛省,絕對是最擅長做鴨的省份之一,為此,《四方來食》年後特輯中的鴨肉主題特意選定在了這裏。

往常僅以城市為單位進行評審時,對於店面的大小、地段和食材等方面沒有嚴格的限制,兩人用匿名身份就能輕輕松松忽悠過去。

但每年的特輯采編重心面向讀者,半數以上的評審城市及餐廳更是從雜志社收集的讀者線上問卷中選出。

如今大多數餐廳都有自己的私域流量社群,這次以讀者為主體收集問卷時,當然少不了靠刷票沖排名的人民幣玩家。

在利益驅動下,就算統計人員使用專業工具做過嚴格的去重篩選,也沒法保證統計結果的完全公正。

因此,這一期出動的評審員們,也將因此陷入極為被動的局面——雖然他們行蹤與身份無從得知,但在評審的時間、地點、主題都明了的情況下,有上榜資格或歷史的餐廳多半會提前做好培訓,恨不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揣摩觀察。

兩人一組、點一大桌子菜但讓手機先吃、每樣餐品都吃上兩口就停筷子聊天、拉著主廚問東問西、時不時在手機上記錄點東西……占三樣以上,基本不是過來砸場子的同行,就是自以為偽裝得天衣無縫的評審員。

為了保證評審時不暴露身份,談嘉山幹脆以好久不見請客吃飯的由頭,提前聯系了在豫章的兩位好友作為煙霧彈。

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何應悟原以為談嘉山的朋友也是高冷毒舌哪一款的。

哪知道剛推開門,他就被一留著絡腮胡子的壯漢抱了個滿懷。

見何應悟被這大膀子擠得臉都綠了,談嘉山立馬把他拽回來護在自己身後。

“我靠,不好意思兄弟,抱錯人了。”

壯漢不好意思地摸摸後腦勺,給何應悟道了歉以後,二話不說又去摟談嘉山,“三哥,好久不見——”

“一回豫章,我就換了國籍是吧。”

在平翹舌不分的好友面前獲得印度三哥新身份的談嘉山靈活避開熊抱,將拎了一路的珠寶店紙袋拍到男人胸口,打斷對方的施法,“給你和小文補的新婚禮物。”

“謝謝小談。”

房間裏坐著的女孩示意引領的服務員上菜,笑瞇瞇把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的何應悟拉到自己身旁坐下,順手給人沏了杯熱菜。

據談嘉山介紹,眼前的兩人是他從讀小學就認識、十幾年過去但仍然保持著聯系的發小。

“三哥,你這都多久沒回豫章了啊,得有三四年了吧!”

名為馬成的男人耿耿於懷,邊張羅著給有些拘謹的何應悟布菜,邊埋怨道:“上次我和小文結婚時還想請你回來當伴郎,結果你跑到那勞什子……興慶去出差了?你現在究竟在做什麽工作呢!”

“哥現在在我們酒店集團負責出品創意這塊的工作哦。”

插不進話題的何應悟及時拿雜志社提前溝通過、用來掩蓋評審員職業的假身份替人解釋——為了保證在細節處不露餡,雜志社甚至準備了全套的工作證和名片。

解釋完,他忍不住還夾帶了點兒個人崇拜成分較高的私貨塞進誇讚裏:“哥他超厲害的,我們老板可喜歡他了!”

“必須的啊,三哥從小就力爭上游,一個學期收八十三封情書的傳說至今還流傳在我們中學呢。”

在豫章立德中學當體育老師的馬成忍不住壞笑,繪聲繪色地給何應悟說起談嘉山讀書時被學校大姐大看上、強迫其做壓寨小白臉後毅然決然剃了寸頭,結果第二周轉頭又被隔壁學校懷揣少男心的肌肉校霸追著表白的趣事。

“不要像下蛋一樣咯咯噠的那樣笑。”談嘉山連凳子帶人地把湊到馬成身邊看□□空間裏寸頭照片的何應悟拖過來,給人手裏塞了碗筷,命令道:“好好吃飯!”

還好這家店的上菜速度還算快,嘴裏不得空,損友們也就沒空抖摟年輕時那點兒糗事了,也總算叫談嘉山喘了口氣。

今天選的這家店以做鴨聞名,光是以鴨子為主食材的菜便上了四道。

餐廳大多會根據口味輕重與烹飪時間來決定上菜順序。

最早被端上來的,是一只其貌不揚的清蒸板鴨。

與閩省建甌、蘇省金陵與川省建昌這幾個板鴨大省的制作方式類似,產自贛省南安的板鴨同樣也是通過鹽鹵泡腌後風幹而成。

桃圓形的扁平板鴨被斬成小塊,奶皮子色的薄皮緊緊裹著深粉色風幹鴨肉。

除了盤子底的一圈隔水蒸出來的金黃油脂,鴨肉上連姜絲、蒜瓣也沒擱,乍一看比粵省的白切雞口味還清淡。

直到蒸汽攜著鹹鮮味卷過來,食客們這才後知後覺地將放不下的手機換成筷子,把註意力集中到這份外觀平平無奇的清蒸菜之上。

新鮮鴨肉常帶著的禽腥味被粗鹽盡數洗去,臘化後激發出恰到好處的鹹鮮香潤——不齁、不鹹,味正油潤。

用以提香的臘制品和暖胃的瓦罐湯用過之後,就輪到將辣椒當不要錢似的狂撒的炒菜們上桌了。

其中便包含本次評審的第二道鴨肉菜品,蓮花血鴨。

贛省三面環山、氣候濕潤,吃辣逼祛除濕氣的習慣本就根深蒂固;這裏的辣椒種類多得叫人眼花繚亂,餘幹辣椒、樟樹辣椒一類的經典品種更是常年盛名在外。

還沒學會拼音的小孩們,字典裏大概也刪掉了“微辣”這個詞語;就連尋常人家炒空心菜這種素菜時,也不會忘記丟把青紅辣椒提提味。

而發源於萍實裏的蓮花血鴨,就是一道典型的靠辣椒增香的花葷。

與其他能輕松用筷子挾起的大塊炒菜不同,這道菜細碎得用調羹來舀。

剁成指甲蓋大小的鴨肉丁被燒得軟爛,骨頭都能和著飯一塊兒吞。

與切得粗放的鮮紅辣椒圈混在一起、再被混了米酒的鴨血一淋,已然叫人分不出葷素差異,只當它是一道紅彤彤的開胃鮮辣濃肉湯。

廬陵黴鴨——這第三道鴨肉菜的口味不算家常,其多見於流水席或者夜宵攤上。

它出了贛省便鮮有人知,但哪怕是本地人見著了,對這道菜的評價也相對兩極分化。

南方濕潤,梅雨綿而不絕,能與這種氣候完美共存的黴制品便應運而生。

浙省水土肥沃茂盛,會稽六黴中尤以黴莧菜梗、黴毛豆、黴筍這類素菜最為出名;其西南方向的湘省則專攻豆制品,在臭豆腐和黴豆腐這一類小吃中做出了名氣。

獨獨贛省膽大,黴腌的食材專挑草魚、鴨子這種不易烹飪的葷食。

新鮮的鴨肉拌過幹辣椒粉,在隔水促酵的稻禾桿子晾曬段時間,用啤酒一燒,那常人無法接受的異香,霸道得連蓋滿酸筍的螺螄粉也要甘拜下風。

“來咯——!”

在店員的吆喝下,等了足足一個半小時的豫章酥鴨才終於從後廚被端了出來。

這第四道鴨肉菜的價格不算太低,再加上烹飪流程覆雜,因此店裏點這道菜的食客並不多。

但在吃飯這件事上,談嘉山與何應悟從來不怕等。

以聚會為由抓過來的馬、文夫妻倆,也因為與談嘉山太久沒見,更是恨不得一次性把這幾年間攢下來的廢話一次性倒完,絲毫沒有等得不耐煩的意思。

“哥們你是真能吃啊。”

酒過三巡,馬成吃得打了個飽嗝,敬佩地向嘴沒停過的何應悟行註目禮,“不過這家的酥鴨味道確實一般,趕明兒我再問問朋友,找家更地道的請你們去嘗嘗。”

大概是因為期待值太高,真入了嘴,何應悟的確覺得味道不盡如人意。

填料、腌漬、隔水蒸、油淋炸——按理來說,按照這套流程下來,鴨肉應當極其入味,酥皮也應當脆而不硬才對。

但鴨肉的腥臊似乎被鎖在了肉汁裏,外形與刷過玻璃脆皮水的京師烤鴨相似度極高的軟軟塌塌,冷了以後甚至還飄出股肉制品油炸過頭的蛤喇油味。

“唉,酥鴨還得吃伯母做的,那才叫地道……”

唉聲嘆氣的馬成話還沒說完,便被妻子小文用胳膊肘戳了一記。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極其生硬地把話題轉移到似乎還沒生氣的談嘉山身上,訕笑著開玩笑:“對了,今天都忘了問,三哥你現在有發展對象了麽?啥時候帶嫂子回來介紹給我們。”

正在啃鴨腿的何應悟立刻緊張地擡起眼睛,去看對方。

談嘉山的眼神卻沒飄過來,表情也什麽變化,他只在桌子底下拿膝蓋碰了碰何應悟的膝蓋,不動聲色地說:“會介紹給你們認識的。”

昨晚剛親上嘴、今天就和談嘉山發小打上照面的何應悟心虛地把頭埋進碗裏扒飯。

光明正大被推出去的話,何應悟多半會緊張得縮成一只安靜鵪鶉;但見談嘉山真沒有多解釋的意思,他又隱隱有點失落。

何應悟心事重重地又添了一碗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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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頓飯打著聚餐的名義,但畢竟也是為了能更好地完成工作。

談嘉山怕馬成搶著買單,示意何應悟先去前臺付款。

今天包廂裏後加的菜和酒比較多,在櫃臺前和收銀員核對了好一會兒水單,何應悟這才終於開好發票。

他轉頭看見背對著自己往外走的背影,急吼吼地去攀對方肩膀,“哥,這麽快就好了?怎麽也不等等我……”

話還沒說完,被他搭上肩膀的男人轉過頭,戒備地望向何應悟。

這不是談嘉山。

在能見度有限的大堂燈光下,對方的五官與身形乍一看同談嘉山有四五分相似,但這人的年紀要小一些,兩者的氣質更是截然不同。

“何應悟,過來。”

攙著喝多了的馬成剛出包廂的談嘉山見到來人,臉色不善。

見何應悟還楞著,他語氣嚴肅地重覆道:“到我這邊來。”

但何應悟身前的男人動作卻更快,只見他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了上去,急匆匆攔住談嘉山幾人的去路,聲音裏滿是不可置信:“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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