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國公主51
關燈
小
中
大
亡國公主51
谷雨見他驟然變臉, 面色冷沈又陰晦，趕忙解釋道：“沒有，你別多想！”
雲霄聞言神色不變, 只擡眼看著她，似乎在等一個說法？
谷雨想了想說：“就是我今天在樹下打盹，醒來便碰上了雲霆，他好像心情不太好, 衣角被樹枝勾住了, 拿著樹叢撒氣, 我倒沒和他產生沖突, 就是覺得勢頭不太對，一路跑了回來。”
雲霄聽了這話，神情才緩和下來, 他冷笑一聲道：“沒用的廢物！”
谷雨聞言眉心一動, 有些試探道：“我聽檀時野略說過雲霆的事情，就是不太清楚裏面的內容，要不你和我說說？”
雲霄輕笑一聲，鳳眸輕微地瞇起，他擡手撫了撫谷雨伶仃的脊背，感覺到隱藏在輕紗之下肌骨的單薄, 下意識蹙了蹙眉。
“怎麽摸著還是一把骨頭，你就給我爭點氣, 長點肉在身上？”雲霄兩目低垂道，神色裏盡是關切, 瀲灩的鳳眸都好似掬了捧清泉。
谷雨見他並不正面回答自己, 心裏頭就更好奇了，忍不住推了下他的手臂。
而雲霄這才笑出聲來, 慢條斯理道：“也沒什麽，左右不過些陳年舊事，他自以為聰明，躲在那幾個皇子身後，便可以坐收漁翁之利了，卻不知我早已洞悉一切。”
男子笑得張狂恣意，玉面冷白生輝，來自君王與生俱來的壓迫感順勢而上，叫那張艷絕蓋世的俊顏都不可逼視。
谷雨見雲霄唇如胭脂，嘴角浮起一絲冷意道：“他不是自詡身體強健，經常借此纏著先帝去打獵，以展現其英武茁實的身姿嗎？那我便將他捅成個廢人，他母親在先帝耳邊吹枕邊風，說要廢了我，這樣的女人，合該和她兒子一起，滾去隴南永生永世受罪！”
雲霄冷目灼灼，唇角微微翹起，聲調都透著股報覆後的快感，叫谷雨聽來心臟跳動得劇烈，不為別的，只因為這人英姿勃發的模樣實在俊美。
豐神俊朗，意氣軒昂，這樣的男人，天生就是自命不凡的狩獵者，是最優秀的獵人。
似乎是見谷雨聽了他這番話後，久久不曾搭話，雲霄擡擡眼皮，頗帶點不滿地瞇起眸子，細細盯了她一眼。
“怎麽，覺得我做得過火了？”雲霄端詳著谷雨的神態道，薄唇抿成一條線，語氣似乎有些不悅。
谷雨被他的話鋒一轉弄得瞬間魂體歸位，又見雲霄面露不快，卻隱忍著沒有發作，立即反應過來，用甜膩膩的嗓音說：“怎麽會呢，自古有仇必報，他們母子這樣對你，我聽來都覺得過分！”
雲霄本來心生不快，眉宇似乎攏著層陰雲，被她一番攪和，瞬間陰轉晴天，笑意彌漫上挑起的眼尾處，襯得玉面光華璀璨。
“這男人也太好哄了吧？”谷雨心裏喃喃道，不過好哄是好事，這樣子處起來才舒服。
她這麽想著，不由得主動偎進他的懷裏，連推帶擁得將他慫恿到了床榻上去。
雲霄怕她被淩亂的腳步絆著，步伐一路退後，最後一聲驚呼，跌倒在被褥上。
男子修長玉白的指尖微顫，不自覺拉扯到帷幔，那金鉤順勢便滑落下來，紗帳將裏面的情景遮擋得嚴嚴實實。
待床笫間響起男子難耐的悶哼聲時，他略帶懲罰地將人從上面壓下來，一個翻身轉換姿勢，自上而下緊盯著她。
滾燙的玉指捏著谷雨的下巴，鳳眸裏都是晦暗難言的侵略感，雲霄的手不規矩地游走著，親眼看著她由最初的戲謔，轉變成奇異的痛喜。
待溫熱的馨香散去，谷雨伏在他身上，如緞的長發迤邐在枕邊，神情帶了點迷茫。
不知怎的，她忽而想起來最初見到的那個張貴妃，一年過去，也不曉得她如今怎麽樣了？
“你……還記得自己後宮有個貴妃嗎？”谷雨喃喃道，雪白的小臉貼在他的胸膛上，擡眼便是濕漉漉的眸光。
雲霄輕撫在她脊背的手一頓，神情變得不可捉摸道：“不記得了，你碰見她了？”
谷雨搖搖頭，眉眼浮現抹憐惜，低聲道：“不如你放她出宮去吧，左右在宮裏也是蹉跎年華，何必呢？”
雲霄好似見她並非是生氣介懷，脊背上的手又輕緩撫動起來，點頭道：“這有何難？左右我也沒碰過她，安排宮人去辦便是，她出宮後想嫁人也是沒什麽問題的。”
谷雨含笑擡眸，忍不住在他臉上輕啄了幾下，笑得人比花嬌。
而雲霄眸光微暗，兩手繼而扣住她的腰肢，將人往上提了一下，語氣飽含輕薄道：“我既答應了你，你怎麽回報我？”
谷雨俯下頭去，在他脖頸處輕緩舔舐一番，又啃吻上那耳際，感覺到男子略帶敏感的顫抖。
眼前的薄唇變得血紅，鳳眸的神光也迷離起來，他不自覺瞥過頭去，露出弧線優美流暢的側顏來，好似在無形中抗拒著什麽。
待她的動作再放肆些，慣是強勢霸道的君王身軀一震，快速按住她犯上作亂的手，警告的目光好似閃電，灼灼地直視著谷雨。
雲霄用飽含熱切又警示的眼神盯著她，語氣帶著隱忍許久的克制，啞聲道：“白日宣yin，於理不合。”
而谷雨卻紅唇一勾，堵住那欲拒還迎的薄唇，將他的抵抗盡數吞進了腹中。
再說，戀人之間有什麽抵抗，分明是一種你推我拉的情趣罷了。
養心殿內的兔子也很認同，黑白的身軀緊挨著，紅眼四目相對，神態像成了精一樣。
三日後，太和殿宮廷夜宴。
曦國上下都為這日懸燈結彩，宮外是人聲鼎沸，花攢錦簇的盛世景象。
宮內則是燈燭輝煌，笙歌鼎沸的燦爛春秋，火光燭天而通徹。
長安被絢麗多彩的夜景所覆蓋，宛如個不夜城般，在撩人的夜色下顯得如日中天。
謝直帶著崔樂之，緩步走在皇宮內，接應的內官在前方小心帶路，步履從容謙卑，神色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依舊是那身藍裳，崔樂之則穿了件中規中矩的灰衫，發絲被梳得一絲不茍，眉眼間盡是世家公子的清貴溫雅。
風拂過，撩動舅甥倆的長袍，將衣袂吹蕩在空中，翻飛出飄飄欲仙的清骨來。
崔樂之小心覷了眼謝直的神情，見他眉眼間氤氳著少見的冷淡，心裏忍不住泛起委屈來，清澈的潤眼中盈著閃動的眸光。
這小模樣若是谷雨見了，必定要升起些憐愛之心的，可奈何謝直卻視若無物，只穩著神色繼續走著。
待舅甥倆走過長長的甬道，碰見道路邊的宮墻旁站著個人時，這種沈悶陰郁的氣氛才被驟然打破。
只見檀時野獨自抱拳，閉著眼睛斜倚在墻面，英俊的眼眸裏滿是儒將的風韻，宮燈將他頎長的身影拉得老長，儼然有種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1的意味。
崔樂之見著他，忍不住欣喜雀躍，腳步一提，就想上前打招呼，卻忽而想起身旁還有謝直和內官，於是匆匆止住了步伐。
而檀時野幾乎是他們一出現，立即便睜開了眼，擡眸直視前方，笑容俊俏至極，赤色的衣袍襯得他面如冠玉，風姿卓然而出挑。
“謝哥哥，樂之，我在這裏等候你們好久了。”檀時野笑著說道，手肘在墻壁上一抵，即刻便擡腳走向了他們。
接應的內官低眉順眼，謹小慎微地頓住步伐，緊閉牙關，努力做好一個稱職的透明人。
謝直溫潤的神色隱露笑意，頗帶讚嘆地說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2，你如今是越發長進了，這氣度器宇軒昂，只怕你哥哥都及不上萬一。”
檀時野笑容俊朗，英武的眉眼好似攏著束神光，在燈花的光暈中顯得格外剛烈，舉手投足皆是武將的浩然正氣。
“當真？倘若兄長回到長安，謝哥哥可不要吝嗇誇獎啊。”檀時野笑著打趣道，又想起檀越在西北的日子，忍不住t輕嘆了口氣。
謝直看著他長大，自然懂他的心思，出聲安慰道：“也許過幾年，待西北局勢穩當些，陛下會讓阿越回來的，這期間，你只顧好自己，長成個鐵骨錚錚的男人便好，其他的無須去焦心。”
檀時野自然已非昨日那等耽於往昔之人，他含笑點頭，又瞥見崔樂之神情悒郁，清澈的眸子裏好似仍存著幾絲幽怨，只不過礙著謝直在側，才沒有發作出來，不由得眉頭微挑，神情變得耐人尋味。
“我說，這都過去多久了，你怎麽還是這副模樣，悶悶不樂，跟個病貓似的？”他揚聲道，擡手拍了下崔樂之的肩膀，示意他趕緊振作起來。
崔樂之則依舊愁眉蹙額，溫潤的面孔上，寫滿了怏怏不平之色，嘴唇微動了動，又小心覷了眼謝直的臉色，躊躇許久還是沒有出聲。
謝直餘光一閃，捕捉到親外甥郁郁累累的神色，最終還是心軟了。
他無奈地搖搖頭，嘆氣道：“不過就是把那個張天師趕走，你何至於此？”
檀時野噗嗤一笑，用手肘抵了抵崔樂之的肩膀，又搭在他的肩頭處，調笑道：“不是吧，這都過去快半個月了，你怎麽還在生氣啊？”
崔樂之捂著被弄疼的右肩，語氣委屈道：“我也是為了幫助舅舅，才想到讓張天師來丞相府作法，可沒想到他能把房子給燒了，再說，說不定這就是神仙真人的意思，京有竊賊，不用三昧真火告知天聽，怎麽會有神助呢？”
謝直聽到這裏，頭又疼起來，忍不住按了按眉心說：“他那把火，差點把公文卷宗給燒成廢紙，還敢扯什麽神仙，什麽天聽？”
檀時野見話題又扯回來了，趕忙插進來打圓場道：“左右人都走了半個月了，還糾結什麽呢？內官想必等得也著急，咱們趕緊進去吧？”
舅甥倆這才熄了火，謝直搖搖頭，拋下一句“食古不化，朽木難雕”後，也不欲再和崔樂之說話，腳步一快，獨自走在了前方。
檀時野勾著崔樂之的肩頭，打著哈哈地活躍氣氛，暗示他別往心裏去。
見身邊最親近的兩個人都不理解自己，崔樂之感覺內心更壓抑了，他憋著悶氣，心想待找到張天師後，一定要證明自己絕對不是胡鬧的！
近日崔氏傳來消息，說聖上手段雷霆萬鈞，倘若自己在這件事立了功，說不定陛下能像顧念謝氏一樣，放過崔氏呢？
崔樂之想到這裏，神思忽而清明起來，垂眸跟著他們往裏走去。
待幾人穿過了甬道，這才來到畫棟飛甍的太和殿正門，宮柱雕闌玉砌，裏外也是貝闕珠宮，真真是戲折子上所傳頌的那般，宛如天上人間一樣的地界兒。
謝直和崔樂之被引著率先落座，舅甥倆坐姿清一色的端正，脊背挺得筆直，眉宇間是世家熏陶出來的雅正儀態。
本來檀時野作為武將，且又是靖國公幼子，按照常理，是要坐在他們的對面去的。
但是因為內官說，今日宮宴普天同慶，陛下特地照顧幾人的關系，所以便把軟墊挪到了崔樂之身旁，讓他們挨著坐在一起，彼此也能有個照應。
謝直感沐皇恩，如玉的眉眼間是舒朗神色，較之比年前的那次宮宴，多了幾分靜好從容。
檀時野見他如此，也為謝直感到高興，畢竟皇帝行事雷厲風行，這次竟然手下留情，默許了謝氏的存在，只不容它過於生長，可謂是得饒人處且饒人了。
可他還沒高興多久，便看見雲霆的身影從遠處走來。
紫衣在宮燈的照耀下，顯出幾分蕭疏的意味，配合上那錦冠白面，好個病病歪歪的鰥寡王爺！
檀時野在心裏腹誹道，轉過頭去，眼眸都懶得往那邊掃過，只佯裝笑意地和崔樂之聊天敘話。
他們兩個小輩不知禮數，謝直這個丞相卻是不能的，他身形微頓，玉指牽動起衣擺，隨後輕輕從席間站起，垂衣拱手地朝雲霆遙遙施禮。
而雲霆則面色陰冷，簡單看了他一眼後，一聲不吭地跟著內官入了席位。
夜風拂來，吹動滿宮室的燈花璀璨，風鈴也跟著嘩然作響，清脆悅耳的敲擊聲回蕩在每一處角落，叫人聽來心情頓生澎湃之感。
檀時野等人正閉眼聽著這些共鳴，唇角微微勾起，神色平靜而舒緩，忽而不知從哪兒傳來幾聲咳嗽，混淆在波蕩的聲浪裏，瞬間打碎了他們的好心情。
崔樂之忍不住小聲說：“這位譽王殿下，身子骨竟然如此之差？”
檀時野唇邊勾起一絲嘲諷的笑意，低聲說：“可不是？”
他眉眼凜冽著股冷意，襯得面容銳利斐然，好似一柄已然開刃的寶劍般，神色俱是淩厲的骨氣。
謝直輕輕清了清嗓子，暗示他們不要背後說人，以免人多口雜，招致不必要的禍端。
而雲霆自始至終目不斜視，只病病歪歪地倚在桌上，神色卻有些懸浮起來，隨從在他耳邊附聲說，昨日他偶然遇見的那個女子，恐怕是厲國公主。
“……當真？”雲霆喃喃道，眸子裏滑過一絲不甘，神色變得愈發憂悒。
正當隨從還要再說時，內官出來通秉：“天子鑾駕即將臨殿，請文武百官叩地行禮。”
緊接著，落座的臣子王公悉數掉轉方向，朝著前方最中央的位置，俯首帖耳以示尊敬。
各色衣袂如雲般落在地面，從中央最尊貴處望去，只感覺下面整齊劃一。
谷雨跟在雲霄身側，依舊手執紈扇，扇面隱約透光，是素雪浣花錦制成的，半遮著她那張微施粉澤的芙蓉花顏。
君王依舊是那身袞服墨袍，冕旒遮擋在眼前，將神情打成細碎的影子，被燭火一照，頓時有種令人心驚的威懾感。
他瞟了眼下面的臣子，目光略頓在了雲霆的紫衫上，隨後伸出手來，執著谷雨的柔荑，緩緩坐在了軟墊之上。
“給公主挪個枕頭靠著腰。”雲霄淡淡道，十二串冕旒在眼前輕微敲擊著，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
谷雨小心謹慎地往下面瞟了眼，心想他就這麽把大臣晾在那裏？
雲霄好似透過面前的珠障，看透了她的想法，輕笑一聲後，玉手一擡，太監即刻請跪地叩拜的臣子們起身落座。
隨後，雲霄才一振袖袍，朗聲開口道：“今日宮宴，實在為慶賀西北平定，閔王阿史那平悉數伏誅，雖說還有個狼王阿史那藍，可早晚有日，朕要將其斬於劍下！”
眾臣子立即低聲附和道：“陛下聖德，臣等如奉曦日，心悅誠服！”
雲霄點頭，指尖輕點在桌面上，透出幾分懶散輕慢的意味來，雖然看不清他的神情，可依舊能感覺到那股渾然天成的矜貴雍容。
“甚好，既如此，諸位愛卿便暫且當這是家宴，不必拘泥於禮節。”
谷雨聽他說道，嗓音清亮，聲色如流水擊石般通透，好似無形中有種居高臨下的倨傲感，君臨天下之氣蓬勃而出，叫人心旌搖曳。
他話是這麽說的，可是下面的臣子卻不敢有半分懈怠，眼看著又要再一次跪拜叩首，卻被雲霄一個揮手，瞬間僵直在了原地。
“都說了，不必拘泥於禮節。”雲霄淡淡道，絲毫不將他們的恭敬放在眼裏，只好似有些煩意的點了點桌子。
小太監心領神會，立即拍手示意，命令宮廷舞樂可以登場了，禮部隨即開始準備起來。
谷雨邊吃著菜，邊欣賞著歌舞，頗有些百無聊賴地嘆了口氣，卻被身旁的雲霄聽了個正著。
他掩在寬袖下的手微動，抓過谷雨的柔荑，握在手心處輕捏了一下，隨後她便看見男子好似瞟過來了一道目光。
只不過那冕旒將他的面部遮擋得零散，實在是不能確定雲霄是否看過她，故而谷雨只能伸出指甲，在他掌心處輕輕撓了一下。
只聽得帝王一聲輕笑，驚起下座群臣矚目，緊跟著禮部尚書瞬間來了精神，心想莫非這歌舞甚合帝心？
可觀察了許久，他們才發現，令皇帝愉悅的並非是席上的表演，而是他身側那手執紈扇的美貌佳人。
“也不知這公主做了什麽，竟能令陛下歡喜至此，以往再新奇的歌舞，也很難博君一笑的，這真是奇了！”禮部尚書喃喃道，再次對那位亡國公主佩服得五體投地。
而谷雨則輕輕掙脫了他的手心，隨後五指深入到雲霄的指縫間，將他的手整個壓在了案幾下面，頗帶示威意味地斜t睨著他，神情挑釁又驕橫。
這模樣把在旁護駕的侍衛嚇了個半死，心想這位真是渾不怕的，別成了今日宮宴殺雞儆猴的第一滴血才好啊！
可誰料，慣是冷血薄情的君王卻並未動怒，而是順從地被她壓著手，雖然瞧不清是什麽神情，但是宮裏的人都活成了人精，哪能看不出來裏面的局勢？
當谷雨感覺到，佩服敬仰的目光越來越多時，才發現自己這舉動太過親昵，儼然將私下相處的那套搬了出來。
故而她下意識想要抽回手，又擺出那張眼觀鼻鼻觀口的菩薩面容來，神態柔情綽約，好似娟好靜秀的一個假人。
可她識趣懂事了，雲霄卻不依不饒起來。
他氣息微微一沈，先是任由谷雨抽回手去，緊接著掌心一翻，順勢攬過谷雨的腰肢，在她敏感的腰際上流連望返，直逼得她剛裝出來的那副尊容瞬間破功。
她用紈扇掩面，笑意從眼眸裏流露出來，身姿晃個不行，最後一個顫抖，整個人像是傾倒的海棠般，囫圇個兒地往雲霄處跌去。
而他也早就做好了準備，手臂輕輕一帶，將人兒輕巧地拉了過來，固定在了結實的胸膛前。
男子紅唇勾起，笑意從嘴角處彌漫出來，牽動著整個看不出神情的半張臉都活靈活現，好似那冕旒的作用此刻全然失效。
緊接著，谷雨看見雲霄玉指一勾，將面前遮擋著的冕旒微微撩開，低頭含笑看著她。
那雙鳳眸裏是星星點點的光輝，君王眉清目秀，低垂的眼神好似一泓春.水，落在谷雨的臉上，化成了她心裏的月白。
正當他們相顧無言，彼此凝視時，下面傳來了輕微的動靜。
只見雲霆微微起身，單薄的身形略顯晃蕩，陰沈著一張病容道：“陛下，臣弟今日身子不適，想先行告退。”
谷雨聞言心頭微驚，其他大臣亦如是，紛紛詫異地看著那病弱王爺。
而雲霄則不置一詞，冕旒珠障將他的神情遙遙隔開，顯出那麽幾分怠慢寡淡的感覺來。
只見他唇瓣勾了下，好似盯著雲霆，一字一句道：“不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谷雨見他驟然變臉, 面色冷沈又陰晦，趕忙解釋道：“沒有，你別多想！”
雲霄聞言神色不變, 只擡眼看著她，似乎在等一個說法？
谷雨想了想說：“就是我今天在樹下打盹，醒來便碰上了雲霆，他好像心情不太好, 衣角被樹枝勾住了, 拿著樹叢撒氣, 我倒沒和他產生沖突, 就是覺得勢頭不太對，一路跑了回來。”
雲霄聽了這話，神情才緩和下來, 他冷笑一聲道：“沒用的廢物！”
谷雨聞言眉心一動, 有些試探道：“我聽檀時野略說過雲霆的事情，就是不太清楚裏面的內容，要不你和我說說？”
雲霄輕笑一聲，鳳眸輕微地瞇起，他擡手撫了撫谷雨伶仃的脊背，感覺到隱藏在輕紗之下肌骨的單薄, 下意識蹙了蹙眉。
“怎麽摸著還是一把骨頭，你就給我爭點氣, 長點肉在身上？”雲霄兩目低垂道，神色裏盡是關切, 瀲灩的鳳眸都好似掬了捧清泉。
谷雨見他並不正面回答自己, 心裏頭就更好奇了，忍不住推了下他的手臂。
而雲霄這才笑出聲來, 慢條斯理道：“也沒什麽，左右不過些陳年舊事，他自以為聰明，躲在那幾個皇子身後，便可以坐收漁翁之利了，卻不知我早已洞悉一切。”
男子笑得張狂恣意，玉面冷白生輝，來自君王與生俱來的壓迫感順勢而上，叫那張艷絕蓋世的俊顏都不可逼視。
谷雨見雲霄唇如胭脂，嘴角浮起一絲冷意道：“他不是自詡身體強健，經常借此纏著先帝去打獵，以展現其英武茁實的身姿嗎？那我便將他捅成個廢人，他母親在先帝耳邊吹枕邊風，說要廢了我，這樣的女人，合該和她兒子一起，滾去隴南永生永世受罪！”
雲霄冷目灼灼，唇角微微翹起，聲調都透著股報覆後的快感，叫谷雨聽來心臟跳動得劇烈，不為別的，只因為這人英姿勃發的模樣實在俊美。
豐神俊朗，意氣軒昂，這樣的男人，天生就是自命不凡的狩獵者，是最優秀的獵人。
似乎是見谷雨聽了他這番話後，久久不曾搭話，雲霄擡擡眼皮，頗帶點不滿地瞇起眸子，細細盯了她一眼。
“怎麽，覺得我做得過火了？”雲霄端詳著谷雨的神態道，薄唇抿成一條線，語氣似乎有些不悅。
谷雨被他的話鋒一轉弄得瞬間魂體歸位，又見雲霄面露不快，卻隱忍著沒有發作，立即反應過來，用甜膩膩的嗓音說：“怎麽會呢，自古有仇必報，他們母子這樣對你，我聽來都覺得過分！”
雲霄本來心生不快，眉宇似乎攏著層陰雲，被她一番攪和，瞬間陰轉晴天，笑意彌漫上挑起的眼尾處，襯得玉面光華璀璨。
“這男人也太好哄了吧？”谷雨心裏喃喃道，不過好哄是好事，這樣子處起來才舒服。
她這麽想著，不由得主動偎進他的懷裏，連推帶擁得將他慫恿到了床榻上去。
雲霄怕她被淩亂的腳步絆著，步伐一路退後，最後一聲驚呼，跌倒在被褥上。
男子修長玉白的指尖微顫，不自覺拉扯到帷幔，那金鉤順勢便滑落下來，紗帳將裏面的情景遮擋得嚴嚴實實。
待床笫間響起男子難耐的悶哼聲時，他略帶懲罰地將人從上面壓下來，一個翻身轉換姿勢，自上而下緊盯著她。
滾燙的玉指捏著谷雨的下巴，鳳眸裏都是晦暗難言的侵略感，雲霄的手不規矩地游走著，親眼看著她由最初的戲謔，轉變成奇異的痛喜。
待溫熱的馨香散去，谷雨伏在他身上，如緞的長發迤邐在枕邊，神情帶了點迷茫。
不知怎的，她忽而想起來最初見到的那個張貴妃，一年過去，也不曉得她如今怎麽樣了？
“你……還記得自己後宮有個貴妃嗎？”谷雨喃喃道，雪白的小臉貼在他的胸膛上，擡眼便是濕漉漉的眸光。
雲霄輕撫在她脊背的手一頓，神情變得不可捉摸道：“不記得了，你碰見她了？”
谷雨搖搖頭，眉眼浮現抹憐惜，低聲道：“不如你放她出宮去吧，左右在宮裏也是蹉跎年華，何必呢？”
雲霄好似見她並非是生氣介懷，脊背上的手又輕緩撫動起來，點頭道：“這有何難？左右我也沒碰過她，安排宮人去辦便是，她出宮後想嫁人也是沒什麽問題的。”
谷雨含笑擡眸，忍不住在他臉上輕啄了幾下，笑得人比花嬌。
而雲霄眸光微暗，兩手繼而扣住她的腰肢，將人往上提了一下，語氣飽含輕薄道：“我既答應了你，你怎麽回報我？”
谷雨俯下頭去，在他脖頸處輕緩舔舐一番，又啃吻上那耳際，感覺到男子略帶敏感的顫抖。
眼前的薄唇變得血紅，鳳眸的神光也迷離起來，他不自覺瞥過頭去，露出弧線優美流暢的側顏來，好似在無形中抗拒著什麽。
待她的動作再放肆些，慣是強勢霸道的君王身軀一震，快速按住她犯上作亂的手，警告的目光好似閃電，灼灼地直視著谷雨。
雲霄用飽含熱切又警示的眼神盯著她，語氣帶著隱忍許久的克制，啞聲道：“白日宣yin，於理不合。”
而谷雨卻紅唇一勾，堵住那欲拒還迎的薄唇，將他的抵抗盡數吞進了腹中。
再說，戀人之間有什麽抵抗，分明是一種你推我拉的情趣罷了。
養心殿內的兔子也很認同，黑白的身軀緊挨著，紅眼四目相對，神態像成了精一樣。
三日後，太和殿宮廷夜宴。
曦國上下都為這日懸燈結彩，宮外是人聲鼎沸，花攢錦簇的盛世景象。
宮內則是燈燭輝煌，笙歌鼎沸的燦爛春秋，火光燭天而通徹。
長安被絢麗多彩的夜景所覆蓋，宛如個不夜城般，在撩人的夜色下顯得如日中天。
謝直帶著崔樂之，緩步走在皇宮內，接應的內官在前方小心帶路，步履從容謙卑，神色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依舊是那身藍裳，崔樂之則穿了件中規中矩的灰衫，發絲被梳得一絲不茍，眉眼間盡是世家公子的清貴溫雅。
風拂過，撩動舅甥倆的長袍，將衣袂吹蕩在空中，翻飛出飄飄欲仙的清骨來。
崔樂之小心覷了眼謝直的神情，見他眉眼間氤氳著少見的冷淡，心裏忍不住泛起委屈來，清澈的潤眼中盈著閃動的眸光。
這小模樣若是谷雨見了，必定要升起些憐愛之心的，可奈何謝直卻視若無物，只穩著神色繼續走著。
待舅甥倆走過長長的甬道，碰見道路邊的宮墻旁站著個人時，這種沈悶陰郁的氣氛才被驟然打破。
只見檀時野獨自抱拳，閉著眼睛斜倚在墻面，英俊的眼眸裏滿是儒將的風韻，宮燈將他頎長的身影拉得老長，儼然有種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1的意味。
崔樂之見著他，忍不住欣喜雀躍，腳步一提，就想上前打招呼，卻忽而想起身旁還有謝直和內官，於是匆匆止住了步伐。
而檀時野幾乎是他們一出現，立即便睜開了眼，擡眸直視前方，笑容俊俏至極，赤色的衣袍襯得他面如冠玉，風姿卓然而出挑。
“謝哥哥，樂之，我在這裏等候你們好久了。”檀時野笑著說道，手肘在墻壁上一抵，即刻便擡腳走向了他們。
接應的內官低眉順眼，謹小慎微地頓住步伐，緊閉牙關，努力做好一個稱職的透明人。
謝直溫潤的神色隱露笑意，頗帶讚嘆地說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2，你如今是越發長進了，這氣度器宇軒昂，只怕你哥哥都及不上萬一。”
檀時野笑容俊朗，英武的眉眼好似攏著束神光，在燈花的光暈中顯得格外剛烈，舉手投足皆是武將的浩然正氣。
“當真？倘若兄長回到長安，謝哥哥可不要吝嗇誇獎啊。”檀時野笑著打趣道，又想起檀越在西北的日子，忍不住t輕嘆了口氣。
謝直看著他長大，自然懂他的心思，出聲安慰道：“也許過幾年，待西北局勢穩當些，陛下會讓阿越回來的，這期間，你只顧好自己，長成個鐵骨錚錚的男人便好，其他的無須去焦心。”
檀時野自然已非昨日那等耽於往昔之人，他含笑點頭，又瞥見崔樂之神情悒郁，清澈的眸子裏好似仍存著幾絲幽怨，只不過礙著謝直在側，才沒有發作出來，不由得眉頭微挑，神情變得耐人尋味。
“我說，這都過去多久了，你怎麽還是這副模樣，悶悶不樂，跟個病貓似的？”他揚聲道，擡手拍了下崔樂之的肩膀，示意他趕緊振作起來。
崔樂之則依舊愁眉蹙額，溫潤的面孔上，寫滿了怏怏不平之色，嘴唇微動了動，又小心覷了眼謝直的臉色，躊躇許久還是沒有出聲。
謝直餘光一閃，捕捉到親外甥郁郁累累的神色，最終還是心軟了。
他無奈地搖搖頭，嘆氣道：“不過就是把那個張天師趕走，你何至於此？”
檀時野噗嗤一笑，用手肘抵了抵崔樂之的肩膀，又搭在他的肩頭處，調笑道：“不是吧，這都過去快半個月了，你怎麽還在生氣啊？”
崔樂之捂著被弄疼的右肩，語氣委屈道：“我也是為了幫助舅舅，才想到讓張天師來丞相府作法，可沒想到他能把房子給燒了，再說，說不定這就是神仙真人的意思，京有竊賊，不用三昧真火告知天聽，怎麽會有神助呢？”
謝直聽到這裏，頭又疼起來，忍不住按了按眉心說：“他那把火，差點把公文卷宗給燒成廢紙，還敢扯什麽神仙，什麽天聽？”
檀時野見話題又扯回來了，趕忙插進來打圓場道：“左右人都走了半個月了，還糾結什麽呢？內官想必等得也著急，咱們趕緊進去吧？”
舅甥倆這才熄了火，謝直搖搖頭，拋下一句“食古不化，朽木難雕”後，也不欲再和崔樂之說話，腳步一快，獨自走在了前方。
檀時野勾著崔樂之的肩頭，打著哈哈地活躍氣氛，暗示他別往心裏去。
見身邊最親近的兩個人都不理解自己，崔樂之感覺內心更壓抑了，他憋著悶氣，心想待找到張天師後，一定要證明自己絕對不是胡鬧的！
近日崔氏傳來消息，說聖上手段雷霆萬鈞，倘若自己在這件事立了功，說不定陛下能像顧念謝氏一樣，放過崔氏呢？
崔樂之想到這裏，神思忽而清明起來，垂眸跟著他們往裏走去。
待幾人穿過了甬道，這才來到畫棟飛甍的太和殿正門，宮柱雕闌玉砌，裏外也是貝闕珠宮，真真是戲折子上所傳頌的那般，宛如天上人間一樣的地界兒。
謝直和崔樂之被引著率先落座，舅甥倆坐姿清一色的端正，脊背挺得筆直，眉宇間是世家熏陶出來的雅正儀態。
本來檀時野作為武將，且又是靖國公幼子，按照常理，是要坐在他們的對面去的。
但是因為內官說，今日宮宴普天同慶，陛下特地照顧幾人的關系，所以便把軟墊挪到了崔樂之身旁，讓他們挨著坐在一起，彼此也能有個照應。
謝直感沐皇恩，如玉的眉眼間是舒朗神色，較之比年前的那次宮宴，多了幾分靜好從容。
檀時野見他如此，也為謝直感到高興，畢竟皇帝行事雷厲風行，這次竟然手下留情，默許了謝氏的存在，只不容它過於生長，可謂是得饒人處且饒人了。
可他還沒高興多久，便看見雲霆的身影從遠處走來。
紫衣在宮燈的照耀下，顯出幾分蕭疏的意味，配合上那錦冠白面，好個病病歪歪的鰥寡王爺！
檀時野在心裏腹誹道，轉過頭去，眼眸都懶得往那邊掃過，只佯裝笑意地和崔樂之聊天敘話。
他們兩個小輩不知禮數，謝直這個丞相卻是不能的，他身形微頓，玉指牽動起衣擺，隨後輕輕從席間站起，垂衣拱手地朝雲霆遙遙施禮。
而雲霆則面色陰冷，簡單看了他一眼後，一聲不吭地跟著內官入了席位。
夜風拂來，吹動滿宮室的燈花璀璨，風鈴也跟著嘩然作響，清脆悅耳的敲擊聲回蕩在每一處角落，叫人聽來心情頓生澎湃之感。
檀時野等人正閉眼聽著這些共鳴，唇角微微勾起，神色平靜而舒緩，忽而不知從哪兒傳來幾聲咳嗽，混淆在波蕩的聲浪裏，瞬間打碎了他們的好心情。
崔樂之忍不住小聲說：“這位譽王殿下，身子骨竟然如此之差？”
檀時野唇邊勾起一絲嘲諷的笑意，低聲說：“可不是？”
他眉眼凜冽著股冷意，襯得面容銳利斐然，好似一柄已然開刃的寶劍般，神色俱是淩厲的骨氣。
謝直輕輕清了清嗓子，暗示他們不要背後說人，以免人多口雜，招致不必要的禍端。
而雲霆自始至終目不斜視，只病病歪歪地倚在桌上，神色卻有些懸浮起來，隨從在他耳邊附聲說，昨日他偶然遇見的那個女子，恐怕是厲國公主。
“……當真？”雲霆喃喃道，眸子裏滑過一絲不甘，神色變得愈發憂悒。
正當隨從還要再說時，內官出來通秉：“天子鑾駕即將臨殿，請文武百官叩地行禮。”
緊接著，落座的臣子王公悉數掉轉方向，朝著前方最中央的位置，俯首帖耳以示尊敬。
各色衣袂如雲般落在地面，從中央最尊貴處望去，只感覺下面整齊劃一。
谷雨跟在雲霄身側，依舊手執紈扇，扇面隱約透光，是素雪浣花錦制成的，半遮著她那張微施粉澤的芙蓉花顏。
君王依舊是那身袞服墨袍，冕旒遮擋在眼前，將神情打成細碎的影子，被燭火一照，頓時有種令人心驚的威懾感。
他瞟了眼下面的臣子，目光略頓在了雲霆的紫衫上，隨後伸出手來，執著谷雨的柔荑，緩緩坐在了軟墊之上。
“給公主挪個枕頭靠著腰。”雲霄淡淡道，十二串冕旒在眼前輕微敲擊著，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
谷雨小心謹慎地往下面瞟了眼，心想他就這麽把大臣晾在那裏？
雲霄好似透過面前的珠障，看透了她的想法，輕笑一聲後，玉手一擡，太監即刻請跪地叩拜的臣子們起身落座。
隨後，雲霄才一振袖袍，朗聲開口道：“今日宮宴，實在為慶賀西北平定，閔王阿史那平悉數伏誅，雖說還有個狼王阿史那藍，可早晚有日，朕要將其斬於劍下！”
眾臣子立即低聲附和道：“陛下聖德，臣等如奉曦日，心悅誠服！”
雲霄點頭，指尖輕點在桌面上，透出幾分懶散輕慢的意味來，雖然看不清他的神情，可依舊能感覺到那股渾然天成的矜貴雍容。
“甚好，既如此，諸位愛卿便暫且當這是家宴，不必拘泥於禮節。”
谷雨聽他說道，嗓音清亮，聲色如流水擊石般通透，好似無形中有種居高臨下的倨傲感，君臨天下之氣蓬勃而出，叫人心旌搖曳。
他話是這麽說的，可是下面的臣子卻不敢有半分懈怠，眼看著又要再一次跪拜叩首，卻被雲霄一個揮手，瞬間僵直在了原地。
“都說了，不必拘泥於禮節。”雲霄淡淡道，絲毫不將他們的恭敬放在眼裏，只好似有些煩意的點了點桌子。
小太監心領神會，立即拍手示意，命令宮廷舞樂可以登場了，禮部隨即開始準備起來。
谷雨邊吃著菜，邊欣賞著歌舞，頗有些百無聊賴地嘆了口氣，卻被身旁的雲霄聽了個正著。
他掩在寬袖下的手微動，抓過谷雨的柔荑，握在手心處輕捏了一下，隨後她便看見男子好似瞟過來了一道目光。
只不過那冕旒將他的面部遮擋得零散，實在是不能確定雲霄是否看過她，故而谷雨只能伸出指甲，在他掌心處輕輕撓了一下。
只聽得帝王一聲輕笑，驚起下座群臣矚目，緊跟著禮部尚書瞬間來了精神，心想莫非這歌舞甚合帝心？
可觀察了許久，他們才發現，令皇帝愉悅的並非是席上的表演，而是他身側那手執紈扇的美貌佳人。
“也不知這公主做了什麽，竟能令陛下歡喜至此，以往再新奇的歌舞，也很難博君一笑的，這真是奇了！”禮部尚書喃喃道，再次對那位亡國公主佩服得五體投地。
而谷雨則輕輕掙脫了他的手心，隨後五指深入到雲霄的指縫間，將他的手整個壓在了案幾下面，頗帶示威意味地斜t睨著他，神情挑釁又驕橫。
這模樣把在旁護駕的侍衛嚇了個半死，心想這位真是渾不怕的，別成了今日宮宴殺雞儆猴的第一滴血才好啊！
可誰料，慣是冷血薄情的君王卻並未動怒，而是順從地被她壓著手，雖然瞧不清是什麽神情，但是宮裏的人都活成了人精，哪能看不出來裏面的局勢？
當谷雨感覺到，佩服敬仰的目光越來越多時，才發現自己這舉動太過親昵，儼然將私下相處的那套搬了出來。
故而她下意識想要抽回手，又擺出那張眼觀鼻鼻觀口的菩薩面容來，神態柔情綽約，好似娟好靜秀的一個假人。
可她識趣懂事了，雲霄卻不依不饒起來。
他氣息微微一沈，先是任由谷雨抽回手去，緊接著掌心一翻，順勢攬過谷雨的腰肢，在她敏感的腰際上流連望返，直逼得她剛裝出來的那副尊容瞬間破功。
她用紈扇掩面，笑意從眼眸裏流露出來，身姿晃個不行，最後一個顫抖，整個人像是傾倒的海棠般，囫圇個兒地往雲霄處跌去。
而他也早就做好了準備，手臂輕輕一帶，將人兒輕巧地拉了過來，固定在了結實的胸膛前。
男子紅唇勾起，笑意從嘴角處彌漫出來，牽動著整個看不出神情的半張臉都活靈活現，好似那冕旒的作用此刻全然失效。
緊接著，谷雨看見雲霄玉指一勾，將面前遮擋著的冕旒微微撩開，低頭含笑看著她。
那雙鳳眸裏是星星點點的光輝，君王眉清目秀，低垂的眼神好似一泓春.水，落在谷雨的臉上，化成了她心裏的月白。
正當他們相顧無言，彼此凝視時，下面傳來了輕微的動靜。
只見雲霆微微起身，單薄的身形略顯晃蕩，陰沈著一張病容道：“陛下，臣弟今日身子不適，想先行告退。”
谷雨聞言心頭微驚，其他大臣亦如是，紛紛詫異地看著那病弱王爺。
而雲霄則不置一詞，冕旒珠障將他的神情遙遙隔開，顯出那麽幾分怠慢寡淡的感覺來。
只見他唇瓣勾了下，好似盯著雲霆，一字一句道：“不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