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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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元一不算晚到,她把包丟給前臺護士火急火燎地趕到,幾個教授主任正指定搶救策略。她過去一起檢查,短暫而激烈的商討後終於做好了部署。

醫院豐富的醫療資源得以在這個八歲的孩子身上傾盡一切,十幾個科室的主任教授從各處匆忙趕來傾力救治,用空的血袋有十多個。跑車撞擊對幼小身體的損傷幾乎具有毀滅性,渾身看不到任何好地方。手術從夜裏十一點到上午十點,等小孩被送進重癥監護室,一群醫生筋疲力竭地呆在門外,或蹲或站。

她和同事一起洗幹凈手臂,出來靠在icu外的走廊上休息。這種感覺熟悉,參加聖十字的很多項目都時常有這樣等級傷病的人員送來,一連十幾幾十個,分身乏術,筋疲力竭。

讓世界各地有醫可尋這則組織理念是多麽神聖而具有理想主義色彩。那近在咫尺或遠在天邊的各處地界怎麽會能勻出一二百毫升血都是萬般奢侈,怎麽只需要半針抗生素就能挽留的生命只得聽天由命,資源富裕時尚且力不從心,又如何奢望自己有力扭轉乾坤。

人總是不死心的。

“今天是不是休息來著?”

一個同事問。

“嗯。”她說。“還有個組會。”

忙完院裏的事,元一回辦公室拿背包。護士早已把包放在她的桌上,她隨便翻了兩下,沒什麽變化。

她揉揉臉,回憶著今天已經計劃好安排,印象裏似乎有一個重要的事,幾經回憶,如夢初醒地拿出手機。

“桑緹。”

“欸元一。”

“你…晚上怎麽樣。”

“怎麽啦,你要放我鴿子啊?我可是妝都畫好了。”

“剛通宵上臺,要遭不住了。”

“…真是風采依舊。”

“或者下午四五點,這頓下午茶我請。”

“要不八點,也別找地方請了,咱倆什麽關系,我帶著飯直接去你家。”對面說。“我晚一天走也沒事。”

“你夜裏不走也可以和我過一夜。”

“你這麽盛情我不拒絕了哦?”對面笑。“但我行李在機場附近的酒店,有點麻煩了。”

“意料之中。七點吧,我一會發你個其他地址。”

“其他地址?發生什麽事了?”

“見面再說吧。”

“好。”

組會結束在一點多,元一打車去了周邊常接洽外賓的酒店,她把聖十字的證件遞給前臺掃描,挑了一間貴賓房。她勉強把衣服脫個差不多,在不斷攀升的困乏中伸手從包裏揪出睡衣,迅速陷入睡眠。

這一覺她睡得很快,沒有夢,沒有半睡半醒,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鬧鈴就把她叫醒了。她的眼睛酸澀,好不容易睜開就被刺激得分泌出了很多眼淚。她坐起身揉著臉,沒有晴朗日光從窗簾縫隙偷跑,是酒店樓下亮起的暗黃色路燈,像紗幔一般輕手輕腳地趴在窗簾邊角,寂靜如轉瞬而逝的睡眠,禁不起一點風吹草動。

夜再次降臨了。

她打開所有燈去衛生間洗臉刷牙,一邊刷,她一邊檢查著手機短信,她睡前給桑緹發了酒店的信息位置,對方差不多一小時就要來了。

她坐在客廳餐桌上,面前放著身藏秘密的電腦。

“餵姐。”昨天聯系過的朋友接通了電話。

“現在方便嗎專業人士?”

“來唄!啥情況?”

“我懷疑電腦被人動過,讓你看能不能查出來。”

“那來吧,先開機連一下。”

“確實被動過。昨天中午三點多的時候。”朋友遠程操作著她的屏幕,一串串數據和她的桌面軟件相互交錯。“這幾個文檔,都被點開拷貝過。”對方用鼠標圈出來。“加密也被解開了,好家夥,看了個底朝天。裏面放東西了嗎姐姐。”

“放了。”元一在嘴裏放了根煙。“就怕有這一天。”

“這是料到啦?”

“只能說擔心吧。對了,我優盤在電腦上用會被查到嗎?”

“用我和你說的方法就沒事。”對面敲打著鍵盤。“我幫你看看系統有沒有下程序,以防萬一這臺電腦你還是不要用了,有備用的嗎?”

“有。”她吐出煙霧,起身打開一側廚區的排風扇。“你也別費事了,你確定有人登過是吧?”

“千真萬確呀姐姐。”對面伸了個懶腰,溫柔道。“你又攤上事啦?”

“多半是了。”她嘆了一口氣。

“能進你家,家就先不要住了,有人陪你不?”

“放心吧。”

“姐姐,知道你不怕,但真要怕了上我這兒來,我這兒可沒那麽容易找。你一句話的事,隨時的。”

“知道。”元一笑著往水池抖了抖煙。“對了,我還想讓你幫我查個人。”

“嗯?”

“莫老五,海洋監護同盟,獵人協會的人。”

“謔,獵人協會,這是什麽事?”對面聲音有了興致。“不會也是姐姐的人脈吧?”

“怎麽會,我可攀不起。是有點交集的人,想探探底。”

“嗯…讓我看看。不過你也做好什麽也查不到的準備,獵人協會這群人只要想,你翻個地朝天也別想找到他們的信息。”

“我知道,不過當的是明面上的話。話死人畢竟是活的,更何況你的水平這不是灑灑水。”

“別調侃我了姐姐,我盡力。不過他們的三星獵人除了名字你確實什麽也別想查到,但如果人脈夠,該知道的還是有點的。哦找到了,一星海洋獵人。”對面撓了撓頭,頭發的聲音像是塑料袋摩擦。“挺好的,不是什麽烏七八糟的沒證獵人,你想了解什麽?”

“姐他長的好像猩猩。”對面心直口快地補了一句。

“……”

……

……

中午的時候莫老五接到了元一的電話,那時他正和幾個朋友下館子,手機靜音。要不是多看一眼,差一點就要錯過去了。他離開聽的電話,她說今天太忙,能不能先讓他拿著存儲卡,實在不行也可以寄給她。他說寄送哪兒有他拿著保險,她想要了隨時聯系他就行。

“一夜沒睡?”

“嗯。馬上要開組會了,我晚點和你聯系啊。”對面聽起來風塵仆仆,沒說幾句就結束了。他索性又重新把電話設置成響鈴——昨天一起吃晚飯擔心有電話擾亂氛圍,現在又要擔心因為靜音錯過電話。

他撓撓頭,覺得自己很久沒對哪個女人這麽上心了,剛認識時壓根就沒想還會有這種緣分。想到這裏他忽覺大事不好,回頭——幸好他站在那幫朋友的視野盲區,不然真不一定讓他們發現什麽貓膩。他在接之前還是對這通電話有些不切實際的期待的:比如馬上就見面聊聊她所面對的問題,事情他正好可以大顯身手讓她敬佩中露出些許仰慕。初步的信任來之不易,天知道他和她相處費了多少心思,畢竟對面是個肚子裏藏事只冒氣兒,心口不一的悶罐兒——雖然他了解了七七八八。只能軟磨硬泡。但話又說回來了,他連著兩次“掃興”會不會讓她轉頭找別的男人了?可能不會,她看著不像有心思找的,他原本摸不準她除了那擋子事外對他本人的好感到底是多少,但會把存儲卡留給他保管,心裏又多了點底。

他的策略姑且還算過關吧。他心裏晃蕩著點對自己不太確切的讚許。

昨晚如果沒出她那檔子事,他本想著就算了。人家不想談合情合理,他自己都能給她列出十多條理由,實在不想也不強迫人家,以後也就不想了。只不過沒太死心,想再探明白她的心思,吃完飯也大概有了數。最後回去路上他們達成了一種無聲的共識:好聚好散,能當沒事別聯系的朋友。

如果沒她前夫這檔子事的話。

他果然還是期待能續上關系的機會的,更何況這個機會是她被找事了。

雖不道德,但這事來的妙啊。

元一一下午都沒再給他打電話,只在七點發短信說今夜忙的沒點,如果不方便可以把存儲卡寄給一個酒店地址,這樣也不麻煩他。“特別方便,等你消息。”他這麽回,對面就再也沒聲了。

可能在做手術,他知道有些手術要做幾個小時,也可能在忙別的。酒店應該是她住的地方。

夜裏十一點半,她問睡了嗎?他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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