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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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和桑緹見完面,元一站在酒店樓下的花園抽煙。

盛夏的花草如妙齡女子般舉手投足間釋放著瑩潔魅力,香氣幽微,源源不絕,混合著她最喜歡的一款煙草氣味,在這思緒紛亂的夜裏帶來了靜寧的安定因子。她抽掉最後一口,打量著還剩大半的煙頭,來到垃圾箱旁按滅火星。

她穿著短袖短褲,防蚊液讓蚊蟲暫時沒有打擾她的機會。她大概把事情捋出了點模樣,只是想蓋上戳還是要多點耐心——推測的結果需要推敲,一切如常是最好的應付。

這麽多年這麽些事,剝離事情的屬性,似乎只是棘手與容易,爆炒與慢燉的區別。只是其中滋味如何而知?想做的事各有各的難,躲不過的事兒又多半逃不過,隨機加上些悶頭亂撞的碎事,多半都覺得人生無常,有得品味,格外荒唐。

桑緹已經離開了,現在在趕夜班飛艇。

很多事只能等天亮去做,多思無益,索性看今夜能不能把前夫和照片的事解決一下。

中年男人的電話接得總是不慢,並且願意立刻跑來。

她還不清楚昨天晚上他和她前夫有了什麽交集,那個存儲卡是以什麽方式健全地來到他手裏的。當時他拿出來給她看,她第一反應會不會是和前夫合夥下套,但轉念又覺得不可能——普通人給出的資源和價格,獵人這些人根本不會看在眼裏的。而且她的身價也實在用不上對面找個獵人來應付,還是個八竿子挨不著的海洋獵人,還是個賴好放在幾年前她都完全不感冒的類型。

可能是激素影響,她的口味確實越發野生……也可能只是越來越不看臉,看感覺了而已。

她十幾二十多歲的時候確實看臉。帥的多養眼,她談朋友先看的就是臉,尤其是可可愛愛會吃醋又占有欲強的,像個小狗狗,讓人心生憐愛——她前夫就是這類型的,看看成什麽樣了。她的隨性冒失給她帶來了沈痛一課,外面的車水馬龍怎麽也不是家那邊的小橋流水,妖魔鬼怪太多了。她從不當這是倒黴,只當一種必經的人生經驗,年輕時候很多不以為意的想法顯然是要吃虧,也只能這樣長教訓。如果載個跟頭可以換來未來幾十年的火眼金睛,她認為這足夠劃算,能幫她在日後跨過數不盡的坎。

莫老五的人品多少和他健碩飽滿的肌肉以及隨叫隨到的態度一樣讓人安心,只是事業性質似乎和她一樣來無影去無蹤,怎麽會想著找一樣類型的談以後,還談感情?這倒也不是第一個想和她談以後的,一般發生在還沒完事前,或者想要開始前,這才符合炮友邏輯。真是可惡啊,每次見面,她都想再摸摸他的胸,可別說什麽他沒感覺到,他比她大九歲,磨出來這種本事的別說看不出來她想睡他,她也不會是第一個饞他身子的。

他實在耐心,至少換作是她,被暧昧對象這麽多次拒絕好意夠掃興的,吃完飯開著車自己走都有可能,哪兒還會說那麽多再親自給她送東西。

吉普車來到酒店前的噴泉環道,她坐上去,車子在停車場一處僻靜的角落停下。

“這是專門在下面等我?”他開著玩笑,沒繞圈子,從褲兜裏拿出那枚存儲卡。

“這不勞你大架了。”她笑著,作勢接過。

他手收回去一點,不解地看她行頭。“感覺你不急?相機也沒有帶。”

“還沒來及呢。”她保持著伸手的姿勢。“我今天忙了一天。”

“感覺到了。”他意料之中地笑笑,把卡放在她手心轉身,在擁擠的空間裏稍顯費力地摸到一個相機。“不介意拿去用。”他一同遞給她。

他噴香水了,很淡,她聞到了。這之下是一層薄薄的汗味,今天很熱,用來遮掩。

“你怎麽什麽都有似的。”她傾佩地看他幾眼,拿起相機慢慢打量了一圈。“你回去沒再看?”

“沒有。”他抱著胳膊,自然而然道。“我想著說不定你會給我機會和你一起看?”

她低著頭,開機組裝,了然地笑笑。“你幫了我忙,願意給我我已經很感謝了,打算讓我怎麽謝你?”她擡眼。

“小事,不用謝不謝的。”他豪爽地拒絕。

元一把存儲卡的內容翻了一遍,這是個嶄新的存儲卡,有的內容僅僅是昨晚她和前夫互動的所有照片和少量視頻,她挑挑眉,靠在座椅上問莫老五還要不要看。

“他想幹什麽有頭緒了?”他把相機推回去,看起來興致不大。

“多半是一些讓人分心的東西。”她取出存儲卡拿在他面前。“不介意的話,我要掰嘍?”

“欸——,為什麽要掰?”他握住她手制止她下一步行動。

“為什麽不掰?”元一莫名其妙。

“雖然不太了解你們的紛爭,但這些照片拍了你的同時也拍了他不是嗎?”他換了個坐姿,意有所指地說。

“……哦。”元一後知後覺。“我明白你意思。”她胳膊撐在扶手箱上看著遠處,手指摩挲著。

“你怎麽處理都是你的事,我只是提出我的看法。”他補充。

“你怎麽發現有人偷拍我的?”元一把這邊頭發挽在耳側問。

“嗯…你就當我看人準吧。”他靠在椅背上放低了點角度,像賣關子一般又確實如此道。

“說來聽聽。”元一等他下文。

“這不好吧。”莫老五很為難地看著她,卻又釣足了胃口道。“你就當我全知全能好了。”

“沒關系,快說說。”

“不說。”

“說唄。”

“不說。”莫老五雙手枕在頭下怡然自得。

“嘖。”元一假裝不耐煩,手摸著門扳手。“你不說我下去了。”

“欸——殺手鐧是吧。”他拉住她胳膊坐起來。

“你倆不是一類人姑娘。”他看著她竄過一絲淘氣的幽綠色眼睛耐心道。“就這麽簡單。然後只需要稍加證實就可以了。”他用下巴指指她手裏的存儲卡。

“我只有一個問題。”元一也隔著他的遮陽鏡看著他的眼睛。“你沒把他打殘廢吧?”

“你在意嗎?”

“我們離婚很久了,但我依舊很了解他。”她毫不遮掩地對他微笑。“他是個很擅長糾纏的人。如果你打他,他會想辦法一直找你麻煩——不過他也挺有自知之明的,應該不會這麽對你。”

“看出來了。”莫老五撇著嘴摸了摸下巴。

“他罵你的很臟,我很不高興。”他說。

“大概知道。”元一留意著他。“說不定是真的呢。”

他不可置信地回頭看她。“放狗屁,你聽他說的是什麽。”他罵道。“他一男的好意思這麽說話嗎,更何況你倆又不是啥事沒有。扶不上墻的貨。”

他有點激動,嗓門大了起來,說完好像覺得話說多了,欲言又止地扭了兩下頭,索性臉別一邊吸了兩口氣,像生悶氣一樣。

“我沒打他,放心吧。”他找補一樣嘟囔一句。

“我沒擔心他。”元一平靜地說,她一直偏垂著頭,過了會,她輕輕嘆氣,握了握剛剛拉她的手,手留在他的手指間。“你也說了,我倆不是一路人。”她看著窗外。“一直都不是。”

他們之間寂寧著,只有他回握住她手的溫度。

“…別被這種人背後搞動作了。”他不自在地捋了一把頭發,也嘆了口氣。意義不同。

“放心,我心裏有數了。謝謝你。”她依舊看著窗外。

“說起來,你真的就叫莫老五嗎?”她換了個話題。

他把她拉過去抱進懷裏,體溫鋪天蓋地。她順勢也抱緊他寬厚的背,彼此在熱烈的體溫與頸肩貪婪地呼吸。

“其實我不姓莫,莫老五是名字。”他在她耳垂下說,熱氣很燙。“但我喜歡你這麽叫我。”

“叫你什麽?”她喘著氣。

“莫。”

“騙子。”

“沒騙你。”他在這個時間說了一個嘰哩哇啦不合時宜的長串音節。“這個才是我的姓。”

“……你選的時機太差了。”他抱得太緊,元一費力地呼吸著。她隔著布料,摩挲著和她貼合在一起的身體,感受到生理滲透皮肉會讓人昏暈的難耐。但至少他們知道地點不合適。

“走吧莫,上樓。”她閉著眼睛。只要再像模像樣地過幾分鐘,她就會盤在他腰上解渴。

可“上樓”的邀請還沒落地,莫老五兩只手的虎口就忽然卡緊她的腰,像擺弄一條魚一樣把她扯來他和方向盤的空間。

她心裏一驚,頭已經碰了車頂,膝蓋磕到了門,她“嘶”了一下,這兩個地方被力度厚重的手覆蓋了。

這家夥忘了對她需要講點“紳士禮儀”。

“這麽怕疼?”他喘著氣笑,為他的突然行動找補。

車停的偏僻,但不夠隱蔽,酒店的燈在後視鏡映著,像個監視器讓人不自在,車窗也遮不住人影,諸事不利。

他在她剛要說話時上去堵住她的嘴。他們親吻著,這一口氣很長,不是她的,是他的;他像扯著沒頭的紗布再也用不完,她要化了,直溜溜的腰背軟下去,靠在方向盤上,不小心壓到了車笛,車子嘹亮地來了一嗓子,比他還糙。

“…上樓。”她像觸電一樣貼回來,義正言辭地把他臉推去一邊。她喘著氣,腿繃著勁兒不蹭到下面剎不住車的地方。莫老五手上的力度大,像是要嵌她腰裏當骨頭,有意往下壓,她手抓著這兩個結實的手腕,看到他的皮帶反著若有若無的光。她發絲亂著,睫毛顫著,環顧窗外,幸好沒什麽人,便試圖從這個暧昧的空間裏掙脫。

“別動,讓我再抱抱你。”他喜歡她現在盡失掌控,手足無措的樣子,看起來更想讓人欺負。他毫無顧忌地把元一重新抱回懷裏,比剛剛更鋪天蓋地。他們身體徹底貼在一起,結實的肌肉擠得她肋骨疼。他體溫太燙了,像燒紅的煤炭,皮肉下的內臟都能感覺到熱。

“你冷靜點。”她躲著他的親吻,手在背後扣他的胳膊,扣得她指甲疼。他在她耳側摩挲,手摸進衣服裏燙她,燙出了一身汗。

她呼吸著局促的空氣。

她或許餓了自己太久,讓這日日夜夜獻祭於忙碌而哀生的渴意如此禁不起勾搭,一時排山倒海。

“不要鬧了,聽話,這兒不合適。”她艱難維持著心頭那桿秤的平穩,兩手千辛萬苦擠在他胸前想要隔開點理智的距離。他緊緊伏在她頸間,手被擠得痛,呼吸是熱的,呼得秤砣亂晃。

“莫老五。”她錘他的後背。

“等一會,我這會下不去。”慢慢地,他動作不再那麽激烈,只是還抱著她。他放下靠背,直接躺了下去。

忽然的下落讓身體撞在一起,她擡起下身,眼睛也往下看。“…你頂起來了?”元一輕輕呼吸著。

“等一會,不然出去不好看。”他清清嗓子,調整著氣息。像是忍耐磨人心田,他嘆了口氣,隔著布料揉捏著她的脊椎。像是安撫容易炸毛的貓科動物。“別碰著就行了。”

元一忽然想笑,她像個好奇心重的野貓,擡頭一直瞥著車窗,輕輕道“我擔心有人…”

“誰多看這兒一眼我都能知道,放心吧。”他壓著她的後背,想讓她下去。

“……”元一膝蓋撐在坐墊的邊緣堅守。她顧及著皮帶下面隨時可能擡頭的玩意,還好,沒有勢不可擋。只是最好不要盯著或是蹭到它,不然很多事可能由不得它爸爸。

“你再瞅它我就不管了。”他兇狠地托著她屁股往腹部上坐。

“我可萬萬不敢。”她頭扭在一邊,喉嚨裏沒藏住笑意。

“噴了香水?”呼吸間,他轉移話題說。

“那是防蚊液。”

“你不噴也沒蚊子咬你。”

“嗯?”

“你自帶一股消毒水的味兒,殺菌。”

這是什麽情話。

“我當你在誇我了。”她抑制住撫摸他臉頰的想法,省得他正在努力的地方功虧一簣。

手機突兀地振動起來,不是她兜裏的。莫老五磨磨唧唧地把手機從兜裏取出來,看了一眼號碼,不耐煩地放回兜裏任由它響。

“你今晚不會被叫走了吧?”他摸著她的腰窩。

“……”

“說話元一。”他掐她大腿。

“看你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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