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膏蟹蒸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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膏蟹蒸飯

轉眼又到處暑,一層秋雨一層涼披蓋下來,又到了吃螃蟹的好日子。

因著之前對待呂戈和山鶴,進退有據,在諸玄瞻心裏,鄭妙的地位又明顯上了一個臺階,甚至比起絕色新人的殿宇,她的長樂宮更承雨露。

後宮時光漫漫,如花的妃嬪們最在意的不過就是看不見的恩寵和看得見的恩賜。這次閩地進貢的海貨,除了太後皇後處,便是鄭妙得了澤被。到底她只是貴嬪這一中級職稱,要是跳過了敏妃、昌妃、怡妃,單單賞她一人,也太置於炭上了。

諸玄瞻弱肯俯身惜花的時候,是格外溫存、善解人意的。於是他大手一揮,命禦膳將這些新鮮吃食長樂宮中,一同用膳。其中最得鄭妙喜歡的要數膏蟹蒸飯,荷葉鋪底,依次是煸香的糯米飯和肥美流油的膏蟹。

鄭妙總愛給尚食女史體面,一邊細細品嘗一邊輕聲發問,給她們展示的好機會。

王女史挺直脊背,笑語盈盈,“是要撿出圓糯米,佐以豬肉、香菇、魷魚、蝦仁、瑤柱炒香,下頭抽,味道完全激發出來後加入適量的清水,從生米炒至熟米,水分不斷揮發再吸收,口感就更軟糯了。”

諸玄瞻頷首道,“看來你也是料理海貨的高手。日後若還有新鮮貢品,就再瞧瞧手藝。”

不過鄭妙也不是貪得無厭之人,繼續和這天下之主做知心人飯搭子也就不賴了。

至於後宮多一些如花新寵,她也從不往心裏去。

其中有一位舞坊獻樂的女娃,技藝平平,但嬌滴滴,嫩生生,有如飴糖,得了皇上親眼。

此女名奚伽羅,臉蛋只有巴掌大,五官小巧,如桃花蘸水,身形卻頎長如荒漠裏的胡楊。

比起同樣來自鐵勒的白斐斐,她少了幾分大氣張揚的艷美,更多了幾分清麗婉約的秀麗,如同一朵塞上江南的菡萏花。

奚伽羅初次在後宮登場時,眉眼流轉,更兼有一對可愛梨渦,俏麗含笑的時候,便如滿樹金桂隨風簌簌作響,香飄十裏。雖然她所舞的敦煌伎樂,不要說和國家隊水準的明貴嬪王瑯嬛比,就算比起當初的宜嬪,那能兼得端方與嫵媚的趙歆,也相差多矣。不過明貴嬪傷了跟腳,宜嬪沈寂多年。更何況再好的女子,天下之主也不嫌多啊。

想當初明貴嬪盛寵之時,花一儂只是臨摹她的神韻,就叫諸玄瞻勃然大怒。而如今,樂坊再獻佳麗,若非對王瑯嬛不敬重的,諸玄瞻看著合意順眼的,也會笑納了,於是承乾宮宜嬪麾下就又多了一位漂亮的小選侍。

畢竟沒有什麽事情是一成不變的,沒有什麽人能永遠在巔峰。王瑯嬛也有所感,不然也不會把柯妮帶入曾經無人可望其項背的壽昌宮。

之後奚伽羅在除夕家宴上表演了一場改良過的鞭舞,少了殺傷力,更多觀賞性,而邊塞風情一點不缺。雖然她也不及怡妃當初的颯颯英氣,可驕傲揚起的小巧下巴,如玉一樣精致。

新鮮就是很好的興奮劑,這個冬日裏承乾宮得頗多賞賜,其中以金盞玉臺的水仙最為香濃。宜嬪趙歆在提拔施青青而中道受阻後,也終於如願以償,讓曾經風頭無兩的承乾宮又有存在感。

宮中起起落落都是尋常,傾城傾國的外族三女,赫赫揚揚來了,皇上看重時千依百順,但到底是不同水土養出的脾氣,呂戈桀驁,江鶴沈郁,柯妮美則美矣,但熏香用得太濃太烈。

既然入了紅墻深深,爭寵的心思不會少的。就像一個大企業,不求年年升職,為了年終獎,項目也得做得漂亮不是?

柯妮再推薦了一名舞姬柯娜,但也不過空有美貌,並不得皇上青眼,只得了一句“壽昌宮後殿有蒹葭臺便足矣,不再挪人來了。”對於明貴嬪王瑯嬛的幾分偏心,還是看得出的。

而呂戈和江鶴脾氣冷硬,但一個心氣高,一個想為了母國多增添榮光,在前後坐下第二胎,又前後小產後,都分別擡舉自己的侍女入住昭陽宮、永和宮的前殿。

畢竟,在鄭妙喬彤的長樂宮,她們能坐穩龍胎,產下兒女,如今成了主位娘娘,卻籬笆松動,受了不知來自何處的暗算,同時皇上的眼神又去了旁處,如何能不慌了?

提拔自己人,是個很有道理的路數。本來的昭陽宮和永和宮,周嬪周靈犀和盧嬪盧莫愁執掌,她們可是從乾清宮圍房裏拼殺出來的佼佼者,女吏出生,人脈手腕都不缺,要和他們打對臺,自然需要新面孔。

江鶴引薦的兩個姐妹石麗、木遙,一如紅杏一如白梨,一個愛說愛笑,一個和煦溫婉,皆封為娘子,一時間春色無邊都不夠來形容永和宮了。

呂戈宮中新人軍團,戰績更是璀璨。她們都隨她的漢姓,領頭的兩個,一喚呂默,一喚呂弗,都是頂頂的容貌,呂默俏麗,被諸玄瞻讚上一句“壓倒玫瑰”,呂弗端莊,像是鄭妙在現代見過的白色大理石雕塑而成的聖母像。

呂默和石麗看上去嬌憨可人,其實很有機心,學什麽都快,尤其是漢語,口舌伶俐,像是一只黃鸝鳥,和人對線,水平不在喬彤甄珠之下。

呂弗和木遙看上去是個冰山美人,但也不是不會邀寵的木頭,面聖甚至有幾分妖冶之色。而對內,管束昭陽宮,賞罰分明,言行有據,無不鹹福。

有這樣的一對好助手,呂戈和江鶴兩位主位娘娘日子好過許多,而周靈犀盧莫愁二嬪的面色也越發黯淡。

比起五官相似的東瀛佳麗,皇上更偏愛神韻迥異的西洋容貌,當初一舉奪魁的宜嬪如此,最近熱鬧的奚選侍奚伽羅也是如此。

呂戈麾下還有呂雅呂彌兩位也亮眼的,不過和呂默呂弗兩位貴人同一路線,略遜色些,但皇上也看進眼裏,封為選侍,放進隔壁張貴嬪張初晴的鐘粹宮中。

張貴嬪看著稚氣,但出生承恩府,又是南直隸女子學堂教導過的,豈是省油的燈?

曲折的閑言碎語就吹向滿宮,甚至連太後處都有風動。

下一次家宴時,鄭妙聽得何惜在耳旁低語,“這個呂雅眼睛長得好開,倒像是一只魚呢。”悅嬪是那樣三庭五眼的標準古典美人長相,自然欣賞不來。

喬彤也悄聲說,“這呂彌,看著像是該在六尚一正的地方,熬一熬資歷的模樣。”喬嬪的容貌在後宮也算是中上梯隊,她自有她的驕傲。

但她們都是內廷磨礪出來的,知道最誅心的話不可出口——

“呂家女比起當初張氏何如了?”

“看這氣勢,這幾位不日貴嬪、貴妃都做得呢。”

“這不知跟腳的外族,焉知將來不是承恩侯府了?”

如此形勢,皇後出面斥責了一些長舌宮人,讓他們好好學些華夷一家的規矩。

皇上更是一向愛之置於膝,惡之棄於淵的,直接令張貴嬪張初晴挪到鐘粹宮後殿,丟了一宮主位的體面,讓呂雅呂彌直接分住前殿東西,哪怕沒有呂戈江鶴這種有位份有封號的底氣,也能和本來的這宮的主人分庭抗禮了。

過了幾天,聖怒猶未消,直接將張初晴的膝下二子搬走,還冷冷拋下一句,“豈能長於短視婦人之手?”和當初懲戒承光宮,但仍盡力保敏妃莊明月體面的做派截然不同。

這張貴嬪可稱得上裏子面子都丟了。

前些年承恩府接連倒了兩代頂梁,男丁都是不爭氣的,現今的承恩府也體會到幾分蒼涼。

昌妃對母家情誼更真些,為此還大病一場,怡妃則是有女萬事足,自守著一畝三分地,其實這兩人都是精於謀算,她們依靠著母族坐上高位,但如今只要好好養大了皇子公主,自有數不盡體面尊榮,並不如還沒站穩的人一樣,和張家榮辱相關。張娘子張玉芍在美人如雲的後宮都算是出挑的,卻一直不算支棱起來,張貴嬪這次又跌了個狠的,一時叫張家更感到愁雲慘淡。這承恩府來說就是極難以接受的了,於是他們再次獻一女入宮,這次是名喚張淳淳的正房嫡幼女。

照理說,這是身份尊貴不在昌妃張儀之下的,清麗嬌俏亦不輸當初的怡妃張姿。

但沒想到,才三天就翻車了。其母伍氏放利子錢,害得許多人家破人亡的醜事,被敲登聞鼓捅了出來。皇上本來還賞了盆茉莉與她,聞知此事後便令她禁足,張家一時更雪上加霜。

消息傳來,鄭妙正品一盞清茶,不由得挑起眉毛。“這大戶望族的當家主母,也鬧得如此不堪麽?看來張家內囊也盡上來了。”

喬彤插起一塊做成芍藥花形制的點心,也不入口,只是仿佛透過這看別的人事物,涼涼道,“要知這大家族從外裏一時是殺不盡的,需得內裏先自己亂起來。”

鄭妙輕搖絹扇,“妹妹的意思,這次的風波是自家人拆臺了?”

喬彤淺淺一笑,“也可能,也未必,如今花園裏新開的小花可不少。呂氏五女已經占盡春色,邊邊角角也被奚伽羅和石麗、木遙要了去,只能說還有一二指縫裏漏下來的雨露日光罷了,再來一個背景雄厚的要分一杯羹,誰能忍耐了?”

鄭妙頷首,後宮前朝本就是一體,聯系可稱得上千絲萬縷了,有些手腳能動也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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