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缽缽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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缽缽雞

既然已經應承了這天下之主,鄭妙自然是打疊精神起來準備。

思索一天後,她最終決定弄些開胃冰爽的缽缽雞奉上。

正值江南夏日,一應蔬菜都是齊備的,鄭妙就估摸著皇上和自己平日愛用的口味,囑咐人將萵筍、藕片、土豆、雞胗、蝦、鵪鶉蛋等等擺滿一整張竈臺,看著就十分滿足。

為顯示誠意,鄭妙從熬制紅油開始就自己挽起袖子幹。

剝蒜、揉蔥、搓姜之後,倒進了尚食局取來的濃稠高湯,已經燉了一天,奶白色澤看著就叫人食指大動。之後放入各色調料,醬油、鹽糖自然簡單,就是翻炒辣子和芝麻時候熏得直掉淚,不過當紅油瀑布傾斜而下的時候,驕傲感油然而生。

趁著底料放在冰籠的時間,鄭妙開始和宮女內飾們串串,一邊還大開腦洞,“這冰籠裏會不會之後都是這股味道,之後鎮過的荔枝都要竄味了?”

一整盆串好之後過水煮熟,放進紅油盆裏浸泡,過了兩刻鐘,正好到了晚膳時候,便去請來皇上一同用了。

鄭妙的口味一向和諸玄瞻相合,她試了又試的作品,自然也叫這位領導十分滿意了。

“這滋味甚好。可尚食局也學著做一份,送上元名山去。”

“陛下這是已經探望過大公主了?”

皇上露出微笑,“朕已經攜林妃前去了。清淺日子過得自得,嵐兒看了也安心。不過……” 他停下碗筷,嘆了一口氣,“她也到了適婚之齡,卻無半點成家之心。”

鄭妙眼波流轉,溫柔寬慰道,“許是緣分未到呢。”

皇上搖了搖頭,“唐王的門戶在江南。年少時朕曾看重唐王幼子,看他年紀雖小卻頗擅詩書,招進宮來,和清淺倒也聊得來。後來清淺要上山修行,也正好能照顧一二。朕雖未下旨定下這門親事,但也有招婿之意。誰料這廝倒和書房婢女有了首尾。”說著他狠狠拍了拍桌角,“就算是做不成駙馬,在沒娶妻之前,就弄了一個菟絲草的女人,還有了庶長子,將來的出身名門的嫡妻如何立足呢?可笑,如此不堪托付。”

鄭妙連忙順著他的話頭道,“的確很是不堪。萬幸公主沒有下嫁給這樣的人。”

皇上沈吟片刻又道,“唐王長子倒是個成器的……”

鄭妙偷偷撇了撇嘴,此朝藩王多無實權,子孫承爵也都是逐級下減,幾代內能做個富貴閑人罷了。南直隸的女子學堂,背後站著的就有著一位唐王。自家子弟除了嫡長子有點水平,其他都是扶不上墻的,便想著如承恩侯府一樣青雲直上,可沒曾想過,承恩侯府這一代的家主張幕在鴻臚寺可做得有聲有色的,外交一把手了可以說。這唐王府只想著靠女子,實在太沒出息了。

這一頭的鄭妙和諸玄瞻吃得有聲有色,另一頭的唐王府卻是一地雞毛。

那個眾人稱讚的能頂起門戶的唐王世子諸長閣已經跪在祠堂裏三天了。

他的父親,一向以他為榮的唐王諸仁建氣得直跳腳,幾次抽起藤條要打,還是不舍放下,那樣苦心經營半生的臉上又多冒出了幾條皺紋,顯得更像蛛紋了。

“本朝駙馬,仕途並不吃虧,且按照皇上對大公主的寵愛,對待孫輩一定分外照顧,你娶哪一家的千金,能有這樣的好處?”

諸長閣挺直脊背,傲著一張臉,“男兒立世,怎能想依靠他人施舍?且公主欣賞之人,分明是幼弟,如今他做出醜事,有辱家門。我們唐王府如何還有臉面讓公主下嫁。”

褚仁建氣得跺腳,“你和公主也並非沒有前緣。當初元名山上,不也和公主聊得投契嗎?”

諸長閣冷笑搖頭,“我與公主不過君子之誼,父王不必如此多思多慮。”

諸仁建一掌拍在沈香木柱上,“豎子!若沒有本王的計量,你這一代便只能稱為唐公,兒子只是唐侯,還不過是南直隸的唐侯,不過幾代就要沒落了。”

諸長閣氣得聲量也更大,“依憑女子,便能有出路嗎?”

諸仁建的音量更大,“如何不能?你看承恩侯府,代代富貴,還不是都有好女兒?”說著他突然反應過來什麽,赤紅的眼一瞬不眨地盯著兒子,“你還在記掛,是不是?”

諸長閣氣勢也一點不弱,“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不說別的,蕭妹妹和慕容妹妹,送到那看不見人的去處,一個小產之後雕謝沈寂了,一個被自己人算計差點中毒命隕。父王滿意了?”

諸仁建一掌蓋在兒子的臉上,“孽子,你要氣死你父王嗎?還一口一個妹妹,兩位娘娘也是你能這樣叫的。”

諸長閣冷哼一聲,“父親將她們視作登雲青梯的時候,又曾有過幾分尊重呢?”

諸仁建氣喘之聲越發重了,壓低聲音喝道,“你可真第一等憐香惜玉之人。但那桃花,註定不能開在我們唐王府。我們這座小廟容不下這尊大佛。本王也不是一定要拆散你們,當初也曾問過她的心志,人家就是要扶搖而上的,你早早死心才好。”

諸長閣面色不改,“這樣的地界,自然汙沒了她。”

諸仁建終於忍不住一腳將兒子踢倒,“想來,也汙沒了你這樣清潔人了!”

“父王不必動怒。兒臣已經填了投軍狀,過幾日就要向西北去了。”

聞言,諸仁建再也支撐不住,跌坐在地上,“你,你,你可真是我的好兒子啊!”

唐王病倒的消息傳來,鄭妙也並未多麽放在心上,畢竟宮裏有更大事情冒出頭了。

林妃要出家了。

林妃在元名山上,隨大公主禮佛了幾次,倒真動了退隱之心,想要修行,為國祈福了。

皇後勸了幾次,見林妃都不著任何珠翠,只一身素袍了,才連忙報給了皇上。

消息傳來,諸玄瞻正和鄭妙坐在廊下聽雨打芭蕉,他沈默了好一陣,才道,“那便封為近慈仙師,享貴妃位的待遇,隱居於此吧。”

而大公主有了母親相伴,幸福感明顯飆升,對嫁人的欲望也就更淡了。皇上封她為金陵公主,尊貴無匹的她在山上過著閑雲野鶴的日子。

過許多年,她嫁給南禮部的侍郎,並未像唐王所想的那樣,這侍郎一家能雞犬升天。甚至這侍郎也只是繼續按部就班的熬資歷晉升,他和公主、近慈仙師一起,過平凡平靜的生活。

臨上山前,近慈仙師與眾人告別。

皇上忙於政務,且已經私下折柳相送了,並未出現。

皇後微笑地送了一支玉凈瓶給她。帝後這一對禮物組合,還很有默契呢,鄭妙心道。

明貴嬪仍然是淡淡的,規矩禮儀自然不缺的的,但是她們分屬東宮最東和西宮最西,來往本就不密,這時候兩個人的性子也都不是做戲做出一派姐妹情深依依不舍模樣的。

鄭妙心中思緒紛飛,一邊想著這近慈仙師總算是得到了真正想要的安靜和自由,一邊想著,出趟門,昭陽宮的主位沒了,從此就是周嬪當家了,日後請安,她身後帶著孟娘子,而永和宮盧嬪身後帶著衛娘子,這對禦前出聲的雙生花,倒是又對稱了。近慈仙師看著她眼波流轉,露出一點溫柔笑意,輕聲道,“隨心而活,都是妙事。”

任貴人倒是情意綿綿地握住近慈仙師的手不肯放開,近慈仙師的笑意略收了幾分,退後幾步,緩聲道,“雁過總有痕,及時抽身好。”

近慈仙師走到張娘子面前,看著她那嫵媚形容,微微一笑,“和這熱鬧紅塵,最後一面是你,也是緣法。昭陽宮有好些昔日愛耍的十八般兵器,你若喜歡,盡送你罷。”張玉芍微楞,很快又裊裊婷婷地拜倒。

林嵐此人的眼光是很好的,以色侍人能得幾時好?張玉芍如今雖拔頭籌,但比起兩位已登臨妃位的張儀和劍指貴嬪的張姿,根骨尚缺。若能習得曾經林妃一半的風貌,就很夠用了。

果然近慈仙師的判斷很快應驗了。

回宮後,張姿誕下七皇子允沛,晉為貴嬪,甚至壓過了明貴嬪的風頭。這就很能說明怡貴嬪的能耐了。就算在坐月子的時候,皇上也愛留足延禧宮,和她弈棋聽曲。

入夜了,張姿不能侍寢沒關系,這不就是同族妹妹們的機會了嗎?

比起已經先進一步的張玉芍,張姿提拔的必然是較為暗淡的張初晴。

看上去默默無聞的張選侍也把握住了機會,不像是南巡時在明貴嬪羽翼下的張娘子,只知道撒嬌弄癡,她頗有靈慧,常和性子相投的周嬪走動,將她的長處也學了七成,順利得到皇上的一二憐惜,憑此也坐穩一胎。怡貴嬪剛挪出一個新的嬪位,她就馬上跟上了。

鄭妙暗自感嘆,承恩侯府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從妃到貴嬪到嬪,實是分量十足。

那時候闔宮都沒意識到,張家女人的水平不止於此,起碼張姿張初晴,還未到頂呢。

至於張玉芍,頗有些知恥而後進的意思,接下了近慈仙師的饋贈,日日練劍習字,延禧宮還真成了後宮第一上進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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