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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雞年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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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雞年糕

數九寒冬,這紫禁城裏仍然花團錦簇熱鬧非凡。除夕宴上靜默多年的張嬪,又一鳴驚人。

她身著大靠,頂盔貫甲,穿蟒戴翎子,扮作武旦,一亮相,皇上就坐直了身子。

鄭妙看著張姿那清風流水一般的步伐,就知道行家來了,也握住雙手,凝神細看。

張姿先跑了一個圓場,左手叉腰右手單山膀,總是右邊先向前,起步時都十分講究,腳尖先向外撇,勾成一彎新月般向前邁,腳跟著地再滿掌落地,同時左腳踮起,順勢向前。她的雙膝柔軟又精實,步子又小又快還均勻,上身不晃,下身極穩,不扣胸也不撅臀,賞心悅目極了。

只這一回合,明貴嬪就低聲喝了一句好。

接著張姿又翻起筋鬥,撲、跌、翻、滾、騰、越,矯健靈活地在舞臺四面施展,一個人就演繹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直看得大家眼花繚亂,連連倒吸氣。

她一口氣不倒,又抽出長短兵刃,炫出把子功,不僅手眼身法、歩肩肘腕膝的技巧都發揮到了極致,連頭盔、翎尾、發髻、紮靠、靠旗、飄帶都做出文章,極富情感,很有層次。

這下連皇上都站起身,大喝了一聲,善。

但張姿面色不改,繼續施展翎子功,將喜悅、憤怒、氣急、驚恐、沈思,都表現得淋漓盡致。又與戲搭子打出手,拋劍、擲刀、接旗都如行雲流水,甚至連續做出踢槍的驚險場面。

皇上仍站著撫掌而笑,“虎跳踢槍、前橋踢槍、後橋踢槍、烏龍絞柱踢槍,姿兒真是了不得的。”

鑼鼓聲漸漸低了下來,張姿又做出一連串趟馬、起霸、走邊、砍翻身、搶背的武藝,到了大戲終了,大家仍意猶未盡。

張姿盈盈拜倒在臺上,此時明月高懸,銀輝全數披掛在身上,更襯得她英氣嫵媚,風頭無人能及。

果然,皇上當場賜下“怡”作為封號。新月裏,除了皇後慣例的幾天,都留宿延禧宮。

其實當初張姿冒頭後並未十分得寵,雖然是主殿娘娘,卻也只是安排在遠僻的殿宇就可看出皇上的心並不多麽垂顧。但她從來不輕言放棄。

一開始本是娟秀佳人,卻打磨出錚錚作響的筋骨,雖然那時被宜嬪的光芒掩蓋,但她也有幸懷上龍種,比起宜嬪江嬪的顛沛,她算是順利地生下了皇上登基後的第一子。

如今新人輩出,許多老人,尤其是有份位有子女的老人都安逸度日,而她卻仍錘煉己身,這份心性十分難得。

也許是天道酬勤,怡嬪還真就借著這股東風,又懷上了一胎,憑借她的手腕,平安產下並晉為主位娘娘,指日可待了。

這樣的奮鬥事跡真的勵志,但鄭妙心頭大事卻是雞翅雞腿。

沈女史的家鄉,出產極為香糯的年糕,搭配的甜辣醬更是一絕。鄭妙又交代了鮮嫩雞塊要要覆炸兩次的要求,很快就獲得一盆酥脆噴香的炸雞年糕。

當然邊吃,也要一邊就著八卦下飯,張家新帶進宮的兩朵姐妹花就是很好的故事。

萬壽節上張妃怡嬪正式引薦了自家一對女郎,頗有一種薪火相傳的企業文化。

稍年長者,骨肉均勻,身姿頎長,眉目妖嬈,抱琵琶淺吟低唱的聲兒格外勾人,這走的是嫵媚掛的。

年幼些的,素凈不染一點凡俗,持三弦,聲聲悠揚,這走的是清純路線。

這兩朵花,都是水靈靈,嬌俏俏的,笑盈盈各有一段風流。

鄭妙的心腹去打聽一二,也通過尚食局的門路去打探,這才知道承恩侯府張家的非凡。

當初莊妃林妃得寵,張家在新君繼位後送進來的張姿,並不十分得寵,她在裏面苦練,外頭的張家也在努力培養新生代,選中其中頗為出眾的張玉芍隨家族行商,走遍南邊許多富饒城鎮,以增見識,以圖在這樣裊娜模樣之上,增加莊妃林妃一脈的英氣舒朗。

後來南直隸興起了女學,雖然薛見桃、慕容菁、蕭如萱有起有落,但比起前兩批秀女,一個坐上末位的嬪,兩個成為娘子,比起那個封宮不出的雷選侍,可好太多了。所以,張家又挑中張初晴去進修,以圖在她那純潔姿態上,又增書卷氣。

一曲完畢,二人輕輕放下樂器,也恭敬跪伏在帝後面前。雖然規矩十分到位,但她們的脖頸筆直,腰肢也一點不塌,足可見張家女的教養 。

皇上笑而不語,只細品著一盞新酒。

皇後溫柔道,“承恩侯府果然養人。擡起臉來吧。你們叫什麽名字?”

兩人聞言,緩緩揚起鮮嫩嬌妍的面龐,緩聲吐出了自己名字。

顏色甚好的年長者名喚張玉芍,聲音也格外曼妙動人,鄭妙明顯看到莊妃及她宮內人輕折眉間,畢竟承光宮在容貌一途,一向很有底氣,從莊妃到莊選侍、柏選侍、王選侍都稱得上是一等一的。如今此女精致秀雅不再她們之下,有相似的眼界,又有張家的積澱,可謂來勢洶洶。

聲音纖細的年幼者張初晴,說話時耳墜一對銀丁香微微晃動,也很是可人。洗盡鉛華的模樣,又有恰到好處的設計,身後還站著手腕了得的母族。縱然是這沒有攻擊的模樣,也叫人提防。之前承光宮林妃周嬪、孟娘子、宿選侍很是融洽,永和宮盧嬪和衛娘子、慕容娘子也頗為相合。但此刻看著這樣清麗美人,也都垂下眼簾,並不多話。

相比之下,皇上果然還是更偏愛張玉芍,將她封作娘子,張初晴則為選侍,都安置在了怡嬪的延禧宮。

二人謝恩後退下,便已經有了前後位次之差。她們所接受的一流訓練足以叫外人看不出她們心思起伏。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對姐妹花不再會像舞臺上這樣琴瑟和諧的,只看張妃和怡嬪就知道了。怡嬪可一直咬著牙追趕族姐,誓要做這一代張家最得意的女兒。若非遇變故,張妃也一向冷待張嬪,不曾提點,任她橫沖直撞,有時候頭破血流也不在乎。

當然,不是誰都有這般好運氣。

有人上雲端,有人落泥地。

張家姐妹花之後,登臺表演的舞姬名喚花一儂,容貌也是嬌艷,身段足夠婀娜,在鄭妙日漸提高的欣賞水平看來,雖然她眼眸深處是熊熊燃燒的野心,但論技巧情境,算得上是個不錯的藝術家了。

連皇上都看得停下了筷子,靜默了。

妃嬪上下都覺得今夜要飛上枝頭的,又多一人了。

莊妃面色並不算太好,剛來一對姐妹花,現在又有皇上一向喜歡的舞蹈獻技。一個宜嬪一個明貴嬪,奪得都是她承光宮的風頭,如今已經足夠寥落了,再多來些人,可真是苦悶。

林妃又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只眼波流轉到下首的明貴嬪身上。

張妃的眼神也沒有多放在那如花似玉的美人身上,只是偶爾瞥一眼相隔很遠的新鮮出爐的張娘子張玉芍,以及坐在最末席的張選侍張初晴。

怡嬪的眼神則沒有給本族姐妹,反而是看著面色有些蕭瑟的宜嬪,興致勃勃多用兩口飯。

江嬪若有所思,周嬪已經想到什麽的模樣,盧嬪也沈吟片刻後眸光一閃。

悅嬪何惜湊過來,輕聲問,“這花一儂有些眼熟啊?”

鄭妙以帕掩嘴答道,“她臨摹明貴嬪,許多神態、動作都頗似當年呢。”

一曲終了,諸玄瞻聲音低沈,“上前來。為朕倒一盞酒。”

雖然沒有起身喝彩的好待遇,但畢竟有珠玉在前,能被垂顧,已經夠讓花一儂欣喜若狂。

她輕諾蓮步,形容動人地行至禦桌之前,柔緩地斟了一杯,以蘭花指捧著送到皇帝面前。

皇上卻並不接過,只是玩味地笑著,上下打量著花一儂的打扮,那顫巍巍簪著的並蒂花金釵,那輕盈如天上彩霞的桃紅紗。

在這樣的註視下,花一儂的面色越發羞澀又得意,微扭柳枝腰,媚聲道,“皇上,請用。”

只聽諸玄瞻冷笑出聲,啪得一掌就摜在她的面上。

如此猝不及防,花一儂自然握不住杯盞,一下就打濕整片石榴裙。

皇上的聲音雖低,卻隱藏了滾滾隱雷一般,“就憑你,也敢著明貴嬪舊衣。”

花一儂驚呼出聲,哭得梨花帶雨,連聲求饒,口呼不敢。

但皇上並無一點憐惜之色,“來人,拖下去,掌摑二十,杖責五十,逐出宮去。”

闔宮皆驚,而事件最相關的明貴嬪也起座,柔聲解釋,“聖上,只是有幾分相似。”

諸玄瞻面色不敢,“心存僭越,便不是小事。明兒你心慈,很不必管這些。”

明貴嬪悻悻坐下,餘光目送著被堵上嘴的花一儂被拖了下去,輕聲嘆了口氣。

鄭妙看著王瑯嬛生子後略微圓潤起來的面龐,在燈下染著一層潤澤的光,有如慈母菩薩,也忍不住感嘆,就算她已經不怎麽能起舞,皇上在這一途上,還是相當明貴嬪毒唯啊。

樂坊舞姬,要想有天子垂顧,那可真是鋼絲繩上行走,勇敢者的游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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