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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醒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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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醒酒冰

明貴嬪冊封的旨意,還捎帶著提拔了三位小宮女。

一位就是之前那姿容婀娜的宮女程氏,任貴人到底是沒有壓錯寶,在花團錦簇的宮闈中,這位程果兒還算是拼殺成功出來,封為待召,得以名正言順住進任貴人啟祥宮的偏殿。

另兩位都自上書房來,一個是奉茶宮女盧氏盧莫愁,一個是侍奉筆墨的周氏周靈犀。這兩位都是也都是一等一的錦繡人,運道也都不錯,能懷上龍種,體體面面地從圍房裏挪出,雖然暫時是選侍的位份,但也享受嬪位份例。

周選侍似乎又是個閑雲野鶴心境的,請了皇上旨意,搬進了昭陽宮林妃的地盤。

盧選侍處事恭謹,倒和本分度日的衛娘子有幾分相似,皇後便將兩人湊到一起,將永和宮偏殿打掃一新。

鄭妙第一次細看她們模樣,是在坤寧宮請安時。

三人自然都是自然都是一等一的美人。看得老人們面色都有幾分落寞了。畢竟明年又是大選之年,現在先插三個如花似玉的,競爭豈不更加激烈。

周選侍巴掌大的一張臉,透著股古靈精怪的勁頭,像是春天蓬勃開放的爛漫春花,又像一只飽讀詩書的小狐貍。她聲音有幾分沙啞,但更添一種曼妙勾人的魅力。

盧選侍像是工筆畫走出的人物,五官極為精致,又帶著幾分英氣,和莊妃、林妃、張嬪、孟娘子是一個氣質的。果然歲歲年年,皇上的喜好還是有堅持的。

不過,三人中,要數程果兒美得最為醒目,豐腴多姿,一身肌膚如上好的脂膏。

不過鄭妙只感慨一陣,便又調整心態,準備鬧些吃食了。

這次女官選拔,有個來自閩地的王女史得了頭名,但她分別拒了尚宮局宮正司的橄欖枝,興高采烈地來了尚食局。

於典膳見她是個可造之材,便收她為徒,並將她引薦給鄭妙。因禾蝦需要人推廣,如今已經晉封為典膳的宋史一年多來都奔波在南北直隸皇莊,南方口味的吃食便由王女史進上。

鄭妙津津有味地看著王女史用淘米水浸泡瓊枝菜,慢慢熬出膠質,再放入五瓣梅花模具。

“真是晶瑩剔透,叫人愛不釋手。”連源兒都覺得喜歡,伸手要去捏一捏。

鄭妙笑著輕輕拍了拍他的手,“你還小了,這果凍尚不能吃呢。”

源兒似乎聽懂了,氣嘟嘟地撅起嘴,像只小金魚。

鄭妙有寶貝在懷,還有這樣的美食相伴,只覺得人生足矣。

王女史擡起一張圓潤喜人的臉蛋,“主子取的這名甚好,來日臣女再用果子來佐。”

鄭妙笑著擺擺手,“古人已經取了素醒酒冰這樣好的名字,我這粗鄙的小名字念一念就好了。這時節點些梅花時正好,吃鍋子吃燥了正好陪一陪。春天便弄些梨花,夏天用些茉莉,秋天入些藥菊,都是不錯的。果子也是好搭配,你的主意甚好。”

這時候柑兒抱著一只竹籃緩步走了進來,“主子,上次答應的小寵已經挑來了。”

鄭妙挑眉笑道,“靈獸苑的動作快得很嘛。”

竹籃上蓋著方繡著橙色雲霞的羅帕,露出些空隙,擋住了小寵的模樣,宮人為了討主子開心,花頭可不少。

前天源兒周歲時,諸玄瞻來長樂宮用膳,見鄭妙拿著一只布偶小老虎逗孩子,金口一開,命宮人準備抱一只來養活。

那次鄭妙謝主隆恩的由衷語氣,和嬪位冊封禮的時候差不多了。

鄭妙快活上前,溫柔掀開了小寵的蓋頭,只見一只奶黃色的小奶貓蜷縮著睡得正香。

“主子,這乃是金被銀床,您看可不可意?”

鄭妙輕輕摸著它白嫩嫩的肚皮,撥弄著它山竹一樣的肉墊,心早就化成一團,“好得很,好得很。”

“那主子給它取個名字吧。”纖兒也笑著湊趣。

鄭妙拍手笑道,“我們這有個源源了,便叫它滾滾吧。”

源兒爭著一雙大眼睛,只顧逗弄小貓,全然不知他的老娘已經起了這樣的壞心思。

宮人面面相覷,但靜默後也都逢迎起來。

不過後來源兒抽條後倒是個玉樹臨風少年郎,滾滾倒是越來越大橘為重了。

有子、有貓、有美食、有夠用的幾分寵愛,鄭妙的日子倒是過得很美妙。何惜也是有女萬事足的心態,偶爾一起逗孩子時,也不再對新人有什麽不滿之語了。

畢竟兩人都已經坐上了嬪位,邁過了最要緊的那一關,膝下的孩子成婚時起碼會給再晉一級的體面,若趕上什麽好日子大封後宮直接往前挪一挪也不是難事,入主前殿掌管一宮,不過是時間問題。

而且到底有了孩子,終身有靠,皇上在意子女,總會來坐一坐。

能算春恩不斷的,如今也就皇後的坤寧宮和明貴嬪的壽昌宮了,剩下也都是靠膝下的熱鬧,例如張妃的翊坤宮、宜嬪的承乾宮、張嬪的延禧宮、鄭妙的長樂宮和任佳的鹹福宮。

曾經莊妃煊煊赫赫的承光宮,現在還比不得內有宮妃待產的昭陽宮和永和宮。林妃和衛娘子以不爭為爭,宮殿也算又熱鬧起來。

“不過到底嬪位只剩一個了,也怨不得任貴人心急。”何嬪一邊品鑒著桃花凍一邊感慨。

鄭妙並不接話,只是微微一笑。張嬪借著皇上對皇兒的愛憐,格外力爭上游,是後宮中第一進取之人,說不定很快就要再聞喜訊登臨貴嬪了。

不過鄭妙並不討厭她那野心勃勃的面龐和格外有神的眼睛,這種為了更高的地位而不斷打磨自己的人,如同傲雪梅淩霜菊,似烈火中淬煉出的寶劍。比起一些背後使些見不得人手段的下作人,可好多了。

這次大選最終有四個水靈靈的姑娘最終勝出,雖然比起第一次的六個,第二次的五個,數目逐漸下降,但是之前已經有三個人從宮女飛上枝頭了,其中兩個甚至是將來的嬪位娘娘,對於宮內許多老人來說也算不得什麽好消息,尤其是這四女都是那樣年輕,嫩生生如新筍。

就算是剛脫穎而出的程選侍程果兒,也不免心頭不適。鄭妙直覺得隔壁啟祥宮的氣壓,越發低了。

第二天在坤寧宮,四個新人一一上前,規規矩矩地行禮。

但比起之前周、盧、程三人,甚至比起前兩批入宮的人,都多了些初生牛犢的生猛氣。

領頭的薛選侍,名喚薛見桃,人如其名,的確生得嬌滴滴。她是眾女中出身最高的,父是大理寺少卿,母家舅舅是國子監的夫子,清貴超然。

之前看周選侍,覺著她靈氣沛然,像只小狐,而這薛選侍雖然少了幾分聰慧之氣,但一對杏眼格外勾人,更兼眼下一點痣,倒更像青丘來客。

宮中皇上總是留心在英氣的佳人身上,但和嫵媚其實也頗近皇上胃口。譬如之前的宜嬪趙歆、古娘子古麗娘、王選侍王蘭若、程選侍程果兒大抵都是如此。而這薛見桃也類似。皇後將其安置在了宜嬪的承乾宮,是頗有幾分道理的。

薛見桃點頭應了,露出笑容時,下巴微微揚起,很有些勢在必得、志得意滿的傲氣。

宜嬪笑著起身,將薛選侍牽到自己身後的繡凳上。宮內規矩森嚴,只有曾經潛邸老人和主位妃子有體面,能得一張靠背椅,身後也只能挑一兩個宮內體面嬪禦服侍。其餘只在殿下靜立罷了。

譬如承光宮的莊妃,宮內花團錦簇的,王蘭若、莊荔、柏蘭芝都是一等一絕色,但是王選侍因為毒燕窩案隱沒了,柏選侍剛從宗人府放出來,而莊選侍與她同出一門,自然是只帶她進入正殿裏。

昭陽宮的林妃,宮裏的孟雲沈和宿雯,都是些不爭不搶的性格,倒是都輪著來,不過從有了周靈犀這個揣著崽的同宮而住,孟娘子和宿選侍便都安靜立在門外了,皆禮讓了周選侍。

永和宮也是有商有量的,盧莫愁有孕但到底只是選侍位份,衛蕓說到底還是高一頭,皇上讚過衛娘子的品格,讓她代掌一宮。但兩個人都論定了,一起立在門外。

這種對於低位妃嬪來說,其實也是好機緣,畢竟如果皇上下朝早些,會來坤寧宮看望,坐在正位上能一眼掃見的大多都是內殿眾人。現在才登基十年,內寵數目就已經超過了二十位,之後的能分到春恩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就更稀薄了。

鄭妙眸光流轉,看了一圈宮內布局,眼神又停在了剛剛薛見桃身旁的雷選侍雷霜霜,她有著四女中最潔凈的一張臉,不著一點脂粉,洗去所有浮塵,如同風中弱流,纖纖裊裊,很容易升起一腔憐愛之心。

她的聲音也燦若黃鸝,聽說選秀時就是以一曲采蓮,動了聖心。

宮內這種小白花氣質的,倒是稀罕。

何嬪何惜美如古畫但也是敞亮的三庭五眼,有曾經有過苛待下人的黑歷史,看起來就是帶著一股刁蠻底色。

宿選侍宿雯溫婉甜美,但到底是個眉宇間帶英氣的利落美人。

任貴人任佳開口向皇後要來了此女,她笑盈盈說和這個新人投緣。

鄭妙暗道,啟祥宮裏有肉彈一般的程選侍程果兒了,再來個小仙女一般的雷選侍雷霜霜,這任貴人也是相當拼搏啊。

接下去的慕容選侍慕容菁,一揚起臉,殿內人都楞了片刻。

此女她和江嬪江逢春頗肖似,都是又潤又嬌的模樣,如層層疊疊開放的秋茶花,有說不盡的婉約俏麗,不過一個是赤丹,一個是宮粉,一個是六角大紅,一個是粉霞連天,一個是寶珠,一個是瑪瑙。

江嬪迎著眾人目光,從容端坐著,甚至舉起杯盞輕品了一口,細薄瓷器沒有擦出一點聲響。而這慕容選侍也是個沈穩的,恭敬行禮,格外標準,如只白天鵝。

聽說她父族是簪纓世家,很有素養,母家則是鹽商千金,書香門第和無數金銀砸下去,教養出這樣的閨秀也是應得之義。

皇後將她安排在永和宮,她叩頭再次謝恩時,又表演了一波完美的禮儀,非常賞心悅目。

鄭妙感嘆,真像是現代芭蕾舞教室裏錘煉出的舞蹈家。

最後一位蕭選侍蕭如萱,是個未語先帶三分笑的姑娘,嘴角對稱的一對梨渦微蕩,一看就是個被家人寵大的,甜絲絲的,像是方糕一般。

她是這四人中,家庭成分最覆雜的。祖父在松江開辦綢莊,祖母從雲州遷來,母親則是她父親外出行商時所遇的南詔苗女。所以蕭選侍的打扮頗具野趣,雖然也身著規矩宮裙,但懸著一古樸的金銀額飾,白皙的脖頸上繞著一圈鴿蛋大小的琥珀,很是生機勃勃。

皇後將她安排在了鐘粹宮,並命人好好整飭著尚無主的宮殿。

蕭選侍笑盈盈謝恩,額頭所佩紋飾發出細碎聲響,陽光折射在項鏈上,發出蜜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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