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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餅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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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餅果子

進入了十一月,皇上結束了齋戒,登基稱帝。鄭妙的名字也隨著後宮眾人一起上了玉簡,正正經經有了編制。天子守孝,以天代月,但是當今皇上對先帝很是孝順,除了皇後和二妃,其他宮中鮮少踏足,更不用提招幸嬪禦了。

何娘子和任娘子暗自較勁,今天你送一盒糕點,明天我送一盅參湯。鄭妙大概算了算,差不多離上次送吃食也過一段時間了,在這兩位先進分子的襯托下,有點動作也不惹眼了。

於是這日向皇後請安後,鄭妙叫人傳來於掌膳和宋女史。

中秋之後,這位來自豫州的姑娘,官升一級,成為青袍掌膳。自然皇後提拔了一些更為心腹的人,她在其中只算是小小晉了一步,但也足夠叫這個年輕人對未來充滿了向往。

“主子今天又有什麽奇思妙想了。”於掌膳盈盈笑著,欠身行禮,宋女士跟在身後,也恭敬動作。

“我昨日翻看游記,看到了青州有一吃食,名叫久香煎餅的。尚食局可有這道吃食?”

於典膳垂眸想了想,“主子所說,原料可是綠豆粉?”

“正是。”

“尚食局有來自青州的一位掌膳,曾為張嬪做過。倒是香酥可口,只是說到底也不過是面餅子。”於典膳失笑,“憑主子的眼光恐怕看不上。”

鄭妙手指遙點著於典膳,對這纖兒笑道,“這就排揎起我來了,可見私下裏沒少說我嘴刁,難伺候。”

宋女史笑得溫柔,“姐姐私下確實是總提起主子,但總是盼著主子更多些指點來的。”

幾人談笑著,吊爐已經支起,按著鄭妙的要求,將綠豆粉調成糊,攤開煎餅。

單是這一步,鄭妙便霍霍了好幾碗,不是破了洞便是軟癱不成型的,她真的手背扶額,笑著後退,“看來我只是個享福的,需得諸位巧手了。”

於典膳和宋女史含笑接過,她們一人來自北地,這些大餅吃食是做慣了的,一個是家在江南做船點的,手更是靈巧,嘗試了幾次,便成了形似荷葉,薄軟如紙的煎餅,豆粉的清香,和著攤入其中的雞蛋鮮香,可真叫人嘴饞。又起油鍋,炸出些酥脆的棒槌馃子或馃箅,抹上面醬、腐乳,撒上蔥花,卷進去,便成了。

長樂宮上下連著於典膳宋女史二人,吃得哢哧哢哧香,人人都滿嘴油花子,配著熱騰騰豆漿,這個寒意料峭的清晨,也過得愜意非常。

凈了面,鄭妙和於典膳宋女史進屋用清茶。於典膳面露肯定,“這可真是極好的東西,這宮裏以後的早膳都不會少這一碟了。”宋女史笑道:“這樣香的味道,起碼西六宮都要傳遍了。恐怕今日就會有人來拜訪主子。”在這新鮮吃食送到各宮後,果然如她所料,長樂宮又熱鬧起來。除了照例皇上太後皇後二妃的一波賞賜,兩位娘子都來拜訪。

何娘子首先殺到,邊吃煎餅果子邊用茶,嘚啵嘚又聊了一上午。

“我昨日去陪皇後娘娘聊天解悶,看見她繡架上的千裏江山圖,可稱一句名家所做。這天下竟有這樣鐘靈毓秀之人,是管理內廷上上下下沒有一人不服的,是琴棋書畫的大才女,連女工這小巧,也是出類拔萃的。”

鄭妙點頭道:“想來也是一通百通的,皇後娘娘的花樣子就比別人高出多少檔次去。沒有匠氣,又不酸腐,寥寥幾筆便意味深遠綿長了。

“那可不。比那些外夷玩意妙多了。前些天,莊妃姐姐宮中,皇上又賞賜了好些廣府來的西洋玩意。我去瞧了,裏面有一大瓶子叫佩弗於的,那味道可真霸道極了,偏叫那只叫墩子的胖黃貓給頑皮撲碎了,整個承光宮的味可沖了,門窗都大開,還是許久才散。”

鄭妙笑道,“我說了,前日怎麽那樣香,還道是花房培育出了什麽奇珍花卉。”

“你這地都聞得真真的,那乾清宮的皇上,坤寧宮皇後,還有慈寧宮太後,恐怕也都被香風熏了一遭。這東西我可不喜歡,瓶子上還畫著赤身裸體的小孩子,背上長著毛茸茸的肉翅,真是古怪。”何娘子邊說邊撇嘴,不過想來,如果皇上真的有所賞賜,她一定樂不可支,一身香風地過來顯擺。

“大公主前幾日身體抱養,皇上連續在昭陽宮宿了三晚,和林妃姐姐一起照料。哎,我若是有這樣的福氣,能生下一兒半女的,也不怕寂寞了。

“前些日子,我遠遠在禦花園見到了大公主,實在是和林妃姐姐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其實大公主更有幾分像皇上。哎,不知何日才能見到皇上呢。”何娘子幽幽一嘆,但很快又繼續閑話,“大公主名喚清淺,皇上真是格外疼寵,諸皇子從水,比如大皇子是承潤,二皇子是承澤,大公主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可見一斑。”

“皇上眼中,皇子公主都是一樣愛重的。”

“哎,可不。”何娘子語氣漸低,“如今宮裏孩子還少,若能有一起子運氣,生下一個,何愁沒有主位做?日久天長的,孩子成婚又更近一步,起碼能成個貴嬪。若等將來,滿宮都是孩子了,那可就更難了。就像先帝爺宮裏,那樣多的龍子龍女,生下兩三個都坐不上嬪位,只能委委屈屈在後殿一輩子的,也有呢。”

“何娘子你多慮了。那樣的女子想必是有別的地方做得不足,我們只管束好自己和宮人,何至於。”

何娘子擡眼看了看鄭妙,楞楞地出了一會子神,想必是回憶起曾經因為責罰宮人被懲戒,半餉沒再說別的,只叫午膳傳來長樂宮裏,拼出一張大桌子,繼續膩著一同用膳。

她實在是很美麗的女人,雖然嘴碎,但也是秀色可餐的存在。

午覺醒來,任娘子也來了,延續著蓮蓉蛋黃月餅的舊例,抱了一斛太湖珍珠來問方子。

“之前那蓮蓉蛋黃借著宮裏這陣東風,賣得可好了。但北地人多嗜鹹愛油的,妹妹新菜一定能更勝一籌。我們任家還打算向南的點心鋪繼續賣這蓮蓉蛋黃,妹妹若有新的好主意,可別忘了姐姐。”

“向南去?是去江南,廣府還是滇州閩州?”

“暫時只是去南直隸一帶。怎麽,妹妹可有什麽打算?”

“我最近翻的些游記,看到其中所寫的滇州菌菇,只觀文字便很鮮甜。還有廣府閩州都有些新鮮花樣。只是沒有好的原料擺弄。”

“若商路鋪到這些遠地方,的確比底下進貢來的更快些。只是我們任家還未如此出息。”

“那就祝任娘子父族生意蒸蒸日上了。”鄭妙笑著寒暄。

“承妹妹吉言了。”任娘子說著,長長嘆了口氣,“其實若得蒙聖眷,這些也不愁的。”

“任娘子玉容花貌的,何故唏噓呢。”

“妹妹不知,張嬪那位好妹妹,已經進了乾清宮了。”

鄭妙一楞,“皇上在後宮,除了皇後娘娘和莊妃林妃兩位姐姐宮中,旁處還都未去呢。”

“那不可,這小妮子也真是不負承恩侯府的厚望呢。”任娘子語帶嘲諷,“自從入了宮,張嬪姐姐還沒得見天顏,咱麽就更不用說了。如今她踩著自己姐姐臉皮,更不要說咱們了,日久天長下去,豈不成了她腳底的泥。”

“這話怎麽說的,咱們是潛邸的老人了,就算福澤不深,但只要本本分分,也沒人輕賤了咱們。”

任娘子瞥了鄭妙一眼,語氣中帶了幾分怒其不爭,“妹妹要熬油一般過著年年歲歲,叫新人一個個趕到前頭去,姐姐我可沒這股子好性。”

鄭妙暗笑,若我也是這樣不依不饒不退不讓的性子,和你們二位娘子一起力爭上游,你又怎會過來長樂宮吐露些心思呢。這樣計較的日子,過得可沒質量,我只躺平就是。

過了些日子,張嬪來了長樂宮,想要翊坤宮中的宮人也學會這手藝。其實可以直接傳於典膳和宋女史去的,但借著這由頭,來交際走動也正好。有趣的是她身後竟然還跟著張姿。

張嬪這天穿著一襲玉白的宮裙,顏色雖素凈,但是款式仍然莊重大氣,牡丹發髻裏仍是晃眼金銀,雖被自己妹妹捷足先登,但從容風度一如往昔。而張姿亦步亦趨跟在她的身後,一身修身青袍,仍作掌珍打扮。在這淩冽冬日,頎長雅致的張姿如一株傲雪青梅,就算跟在艷麗的張嬪身後,氣勢弱了幾分,但也有自己的脈脈風流。

張嬪的神色淡然,“我這妹妹,如今安置在乾清宮的後圍房裏,禦前行走伺候,還是個人物,能得皇上看重,也算不辱沒了我們張家門楣。”

張姿並不見惶恐或拘謹之色,只是嫣然一笑,“還要多謝各位姐姐提點。”一雙眼睛燦若寒星,又像是出鞘的三尺青鋒。這樣一身光芒的女子,無怪乎皇上的眼睛停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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