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立夏(14)

關燈
立夏(14)

酆竟遙就勢脫下半邊肩膀,方才只顧得上給宋渺清創餵藥,宋渺問他,他這才想起來自己身上還有傷口。

就著宋渺清創剩下的水清洗自己傷口,又隨便撒了些金瘡藥,紗布纏了幾圈,擡頭就看到宋渺正垂著眼看他肩上的傷口。

他打趣道:“怎麽了,感覺不夠,還想再來一次?”

宋渺皺著眉,他在火場裏面吸了不少煙,說話時疼的,仿佛有火苗在嗓子裏燒,火辣辣的幹疼:“這樣不行……”

酆竟遙無所謂地說:“沒事,比鶴翎劍更刁鉆的兵器的傷我都受過,這個不算什麽。”

宋渺搖搖頭:“應該撒點辣椒面。”

酆竟遙:“……你認真的嗎?”

宋渺嘿嘿嘿的笑,酆竟遙掰著的腦袋:“你到底是病了還是喝醉了,怎麽說的凈是醉話。”

宋渺扒拉開他的手,掙紮著去夠自己的衣服,酆竟遙幫他拿過來,他從自己荷包裏拿出一瓶藥粉,塞給酆竟遙,然後自己就完全脫力,重重摔在床上。

酆竟遙看著那個瓶子,瓶子上貼了個紙條,上面寫了三個字——辣椒面。

酆竟遙嘴角直抽抽:“來真的嗎?”

宋渺:“打開……聞聞……”

酆竟遙將信將疑,打開湊在鼻子前輕輕嗅了一下,是一股清苦的藥味,而不是刺鼻的辣味:“這是藥粉?”

宋渺:“嗯,上好金瘡藥。”

“那為什麽寫辣椒面?”

“防止掉進別人手裏,別人立刻就能用。”

酆竟遙:“……”

酆竟遙已經上過藥了,就收下了金瘡藥,等下一次換藥的時候再用。

但是他沒有立刻走,就坐在宋渺的床邊。

宋渺又昏昏沈沈睡了過去,一刻鐘後,葉湫端著兩碗清湯面走了進來。

他把面放下和酆竟遙說話的時候,略有些猶豫好局促。

酆竟遙看他一眼,已經猜到他的來意了,他看到了葉湫出手救下那幾個錦衣衛,想必其中有什麽淵源,但是——

他又看向昏迷的宋渺,宋渺當時就要殺了所有錦衣衛報仇,他想讓那幾個錦衣衛活著嗎?

兩人其實都明白對方的心思,但是誰也沒有先說出口,究其原因,就是因為躺在床上的宋渺。

葉湫輕嘆口氣,說:“我在這裏看著,你身上也還有傷,吃點清淡的,然後回去處理一下,好好休息。”

酆竟遙沒說什麽,端起清湯面,面雖然清淡,但是卻很鮮,味道很不錯,他三兩口吃完,肚裏舒服些了。

葉湫看他吃又快又急,端起另外一碗給他:“原是給宋渺的,現在看樣子他吃不了,你吃了吧,等他醒了,我再做。”

酆竟遙有些吃驚:“這是你做的?”

葉湫點頭,酆竟遙也不客氣,三兩口又吃了第二碗。

酆竟遙放下連湯都喝幹凈的碗,心裏覺得吃人最短,於是斟酌一下,說:“你別擔心,那些錦衣衛不會死的,只是暫時關起來。”

葉湫頓了一下,解釋道:“之前他們救過我,事情沒搞清楚前,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

說完,兩人對坐著,空氣中飄著尷尬兩個字。

酆竟遙咳了一聲:“那什麽,沒事兒我就先回去了。”

葉湫擠出個微笑:“嗯,回去吧。”

酆竟遙拿著藥離開,邁出門,一腳踢翻了一摞碗,腳下沒站穩,酆竟遙險些摔出去。

幸虧他反應快,及時用苗刀撐著保持平衡,才沒讓堂堂酆少俠被一摞碗暗算。

站穩後,酆竟遙回頭對上一臉詫異的三張臉。

酆竟遙:“你們仨在是幹什麽?”

謝無為被嚇得打嗝:“絕對……嗝……不是在偷聽!”

範幸:“額……說是怕你們打起來,你們信不?”

辜煬仰頭喝掉最後一口面湯:“後廚還有幾碗,你還吃不吃?”

酆竟遙看看地上的七八個碗,又看看辜煬五大三粗的蹲著:“這都是你吃的?”

辜煬點頭:“好吃是好吃,就是一碗有點少。”

酆竟遙其實也沒吃飽,說:“帶我去後廚。”

謝無為:“嗝……你說……嗝,這面怎麽做的……嗝……怎麽這麽好吃?”

範幸:“你吃撐了?”

謝無為無辜臉:“被酆二哥嚇到了!”

範幸:“之前不都是喊酆大哥的嗎?”

謝無為:“那不是宋大哥二遙二遙的喊,我順嘴就這麽叫了……”

宋渺的藥是青茶給的,所以藥效自然是好,宋渺第二天早上就醒了一次。

剛一睜眼,就有鋪天蓋地的消息傳來,煩的宋渺恨不得一翻眼再昏過去。

而其中最重要的不過是,官府在臨江閣發現了一個地道,而地道疑似通向一個墓穴。

“是瑾王妃墓嗎?”宋渺因為非要掙紮著站起來,腿上的傷口再次裂開,血很快就染紅了紗布,宋渺蒼白著一張臉問鳴鈺。

鳴鈺趕忙扶著宋渺,制止他從床上坐起來,鳴鈺說:“應該是通往瑾王妃墓的墓道之一,但是官府並沒有發現更多的信息,我覺得,很有可能是官府在隱瞞什麽。”

鳴鈺很無奈,即使府尹看下他是江湖上聲名最響的鳴鹿山莊的三公子,可是像這樣涉及朝廷隱秘的事情,是絕對不會告訴他的。

宋渺聽了這話以後卻格外的冷靜,沈默片刻後說:“不可能,這是障眼法。”

鳴鈺想不明白,但是宋渺的答案即使沒有道理,卻也讓他格外安心。

宋渺似是問詢,也似是自言自語。

“朝廷發現瑾王妃墓,直接讓官府戒嚴就是,怎麽可能會拜見錦衣衛直接炸了臨江閣呢?”

“瑾王妃墓本就是在朝廷的管理範圍中,何必多此一舉,造成這麽大的動靜呢?”

“直接讓錦衣衛用火藥炸毀臨江閣,這樣張揚的手法,是怕別人不知道這是瑾王妃墓嗎?”

“更別說當時兵臨城下,瑾王為了家國百姓,不顧一己生死,這樣看,說臨江閣之下是瑾王妃墓,更像是為了挑民憤,讓那些愛戴瑾王的人,拼死保護臨江閣。”

鳴鈺:“這樣做對朝廷有什麽好處嗎?”

他實在想不明白,民眾那樣愛戴瑾王夫婦,朝廷卻利用瑾王夫婦這樣做目的是為了什麽。

“沒有好處!”宋渺狠咳了一通,咳的渾身的傷口都沁出血來。

“這樣做對朝廷沒有一點好處,從錦衣衛插手這件事以後,就沒有任何好處,甚至可能激起民憤!”

宋渺抿了一口酆竟遙遞到嘴邊的水:“錦衣衛是皇帝手裏最利的一把刀,皇帝怎麽可能就這麽大張旗鼓的就讓錦衣衛來炸了臨江閣?

怕別人不知道這其中有皇帝的插手嗎?”

葉湫看著宋渺,話在嘴裏繞了幾繞還是沒有說出口。

宋渺:“臨江閣下,絕對沒有瑾王妃墓!”

他這話說的太過肯定,再加上眾人都沈浸在自己的疑慮之中,竟是沒有人問起宋渺,他如何肯定這件事的。

宋渺低頭沈思了片刻,說:“谷小米為何帶著錦書令去瑾王妃墓,這是為了什麽?難不成這兩者之間,還有什麽聯系嗎?”

“可錦書令,本身只不過是一枚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玉佩而已……”

宋渺低垂著頭,眉心之間擰了個疙瘩,冷汗從他鼻尖墜落,浸在絲質的雪白睡衣之中。

鳴鈺嘆口氣,輕輕拍了拍宋渺的肩:“你傷的很重,先別想那麽多,等傷好了再想這些罷。”

宋渺似乎完全沒聽進去這番話,自顧自的出神,雙眼發直,眨都不眨一下。

鳴鈺喊了他幾聲,見他不回應,呆楞的入木偶一般,即使千言萬語,都卡在喉嚨裏,連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他不知道宋渺身上都發生了什麽,但是總是抑制不住的心疼。

房間裏安靜了許久,只有呼吸聲規律。

宋渺過了很久才問:“官府的人說這是通往瑾王妃墓的墓道,可有什麽證據?”

鳴鈺還沒有回話,就聽謝無為先問:“不是說臨江閣之下,不是瑾王妃墓嗎?宋大哥你為何這樣問?”

宋渺撩起眼皮,因為重傷未愈,他的眼神顯得格外虛弱。

宋渺:“官府做事,總要講道理,擺事實,如果沒有充分的理由說服百姓們,那如何敢用瑾王妃墓說事?”

“無論背後的真正主使者是誰,他一定需要一個完美的理由來說服民眾,然而民眾不全是傻子,如果不是理由輕易不能看出破綻,那如何敢說出來?”

鳴鈺的神色一言難盡,他斟酌許久後才說:“或許,有時候,只需要最簡單的一個理由,就能讓萬民信服呢?”

宋渺楞了一下,神色呆滯,眼睛直楞楞看著前方,許久不發一言。

酆竟遙盯著他的看,宋渺回過神後,就是一聲冷哼。

那蒼白沒有血色的臉上,是嘲諷和心痛。

就在酆竟遙以為他情緒要崩潰的那一刻,宋渺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既如此,那就一錯到底。”宋渺這樣說。

範幸冷著聲音:“可我們的目的,不是找到錦書令嗎?何苦和朝廷糾纏?”

宋渺轉頭,淩厲的眼神看進他的眼中:“不,不是和朝廷糾纏,貴人不是昏庸無道之輩,其中定有隱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