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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蟄(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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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蟄(14)

陸勉死了很奇怪,陸勉穿著一身不合規制的隆重禮服更是奇怪。

這一身的禮服是白色,上面金線繡的萬花齊放,龍鳳呈祥。

頭飾是金玉鑲嵌而成的一套花冠,粉白色小花簇擁著正中間一朵巴掌大的紅花,且不說這些玉石料子有多難得,但是這雕刻混若天成,就只造價不菲。

可是這樣好的料子,這樣好的工藝,雕刻成的花樣子,確實在場許多人見都沒見過的。

更不必說,陸勉已經冰冷的屍體手中還捧著的那一個骨木鑲嵌的妝奩。

宋渺的註意力全被妝奩吸引,小葉紫檀上高嵌著白色象牙,圖案隆起,宛如浮雕,做工質地自然是沒得說。

古怪的還是上面鑲嵌的圖案,那不知名的花開在樹上,像極了中原的合歡花,花朵卻比合歡花小上很多,開得也很密集。

妝奩上的鑲嵌全是白色的,其中沒有顏色的差別,但是單憑大小和樣子,就和花冠以及那身禮服上的花樣子,是一模一樣的。

沒人主動去碰花轎裏陸勉的屍體,有些人是真的手足無措,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還有一些,比如江湖那些老家夥們,看到陸勉那一身裝扮的瞬間就震驚的忘了該怎麽呼吸。

這就是宋渺想要的結果,他應該站在所有人之後,認真欣賞此刻那些老家夥們的表情,但是宋渺現在卻沒有心情去看。

袖中掉出一枚飛蝗石,宋渺兩根手指捏著飛蝗石揉搓,慌亂的思緒逐漸平靜下來。

是有人察覺到了他的計劃?

不對,未必就是有人發現了他的計劃,更可能的是,只是自己的辛苦計劃,只是給別人做了嫁衣。

骨木鑲嵌的妝奩做工實在精美,宋渺也只是在書中看到過這樣的物件,今天見到了,心中只有震撼。

難道有人要和自己做一樣的事情嗎?

宋渺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這一種想法,他要做的只是找到一個真相,在他的計劃中,不會有任何無辜的人被牽連死去。

殺人不在他的計劃之中,然而現在,眼前就有一具屍體在。

付出的代價更大,就說明計劃者的圖謀更大。

計劃已經出現了偏差,這意味著已經有人發現並幹預了他的計劃。

宋渺其實並不在意別人的計劃是什麽,也不在意別人的計劃會造成誰的死亡。

但是他們最好懂點規矩,既然穿了他準備的嫁衣,就別傷害他的人,如果決定要殺了他的人給他下馬威的話。

那可就是兩件事了。

他不知道此刻原本應該出現在這裏的離秋去了哪裏,是被殺了還是單純的失蹤,更想不明白為什麽離秋在遇到危險的時候沒有及時向他求救。

與其想這些,不如趕緊找到人在哪裏。

“花轎在這裏,那其他人呢?陸姑娘和我二哥呢!”鳴鈺著急的語氣喚回宋渺的心神。

立刻就有人附和:“對啊,此刻花轎在這裏,那新娘新郎還有迎親隊伍那麽多人都去了哪裏?”

今天迎親隊伍離開鳴鹿山莊是許多人的看到的,新娘上花轎也是眾多江湖人都看到的。

如果說他們認不出上花轎的人是誰,是男是女,但是是死是活總是分的出來的。

此時坐在花轎中的陸勉,即使不是仵作也能看的出,陸勉已經死了很久了。

新郎帶著接親隊伍接走了活蹦亂跳的新娘,繼而濃霧之中,一對新人和接親隊伍一起失蹤。

還不等山莊仔細尋找,花轎就出現在山莊門外,而花轎之中坐著的不是新娘,而是已經死了多時的新娘的兄長。

“花轎是怎麽出現的?”宋渺淺淺觀察花轎周圍的情況,沒有留下任何的可疑痕跡。

再看周圍越來越多的人,就算是有什麽線索,也被破壞的差不多了。

宋渺是第一個說話的人,但是很顯然其他的人還沈浸在各自的震驚之中。

於是他又問了一遍:“花轎是怎麽出現的?我剛離開山莊的時候看過一眼,並沒有看到山莊外有花轎。”

最先回應的是鳴鈺:“我是正門離開的,當時外面也沒有花轎!”

宋渺的視線最終落到花轎邊上站著的鳴柏陽的身上。

此刻霧已經很薄了,像是一層輕紗。

鳴柏陽隔著層薄霧看宋渺,總覺眼熟,可是還沒等他從那抹瘦削的紅影仔細分辨出來什麽,霧就散了。

霧散了,那抹熟悉感也徹底消失。

這霧來的快,去的更快。

鳴柏陽看著宋渺楞了好一會兒,宋渺就站在那裏讓他看。

鳴柏陽當了將近二十年的武林盟主,一行一動一個眼神都十分具有壓迫感。

可是宋渺混若感覺不到一樣,或許是因為坦蕩,他不怕被別人審視,也可能是遲鈍,壓根感受不到鳴柏陽眼神中的不善。

這些放在宋渺身上都很有可能的可能,可在這一刻的酆竟遙看來都不對。

他從宋渺身上感受到了挑釁。

宋渺在挑釁鳴柏陽。

他控制不住不讓自己的視線停留在宋渺身上,他看到了那個一直藏在偽裝下的宋渺終於顯露出一點真面目。

鳴柏陽終於開口,反問宋渺:“你是?”

宋渺擡手抱拳,態度十足十的恭敬:“晚輩宋渺。”

“是你啊,鶴翎劍這些年在江湖上的名頭可不小啊,”鳴柏陽對著宋渺又是一番上上下下的大量,

“自古英雄出少年,短短幾年時間,能在江湖上闖出來如此名聲的少年寥寥無幾。

我依稀還記得一位,是位善用苗刀的年輕人,他的江湖名聲倒是和鶴翎劍不相上下。”

酆竟遙立刻上前一步,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擋住了宋渺半邊身體,打斷了鳴柏陽的視線。

酆竟遙:“前輩謬讚,晚輩酆竟遙仰慕前輩已久,今日得見,晚輩實在三生有幸。”

嘴上說著奉承,卻未見行動間有多恭敬,他用方才鳴柏陽打量宋渺的眼神,打量著鳴柏陽。

鳴柏陽並不在意酆竟遙的態度,只淡淡說:“這件事情和你們沒關系,我們鳴鹿山莊自己的事情,我們自己可以處理。”

宋渺並不給鳴柏陽繼續打官腔的機會,直接說:“陸勉身上的服飾,是嫁衣,但不是南蒙朝的嫁衣。”

鳴柏陽看向宋渺的眼神淩厲了幾分:“你知道什麽?”

宋渺:“璟瑄皇朝。”

這四個字一出,宋渺立刻就成了視線焦點。

那些和鳴柏陽年紀差不多的江湖前輩們,看這個江湖新秀的眼神越來越覆雜。

“但是這並不是重點不是嗎,鳴莊主?”宋渺故意吊足了眾人的胃口,然後再一句話把人的情緒從高處扔下來。

鳴柏陽沈著臉看宋渺。

宋渺緩步從酆竟遙身後走出來:“今日二公子新婚,大舅子卻死了,新郎新娘也不知所蹤,重點是,找到兇手和失蹤的人,不是嗎?”

鳴柏陽篤定道:“你做了什麽?”

宋渺:“鳴莊主這話,是篤定我做了壞事了?”

鳴柏陽不說話,宋渺就接著說:“鳴莊主,我只是喜歡多管閑事罷了,您和這麽多前輩在,我就算真是個狐貍精,也不敢不夾著尾巴做人,又哪裏敢興風作浪呢!”

鳴鈺看著情形不好,有意從中周旋,他上前一步:“父親,阿渺是我的朋友,孩兒可以為他作保!”

鳴柏陽伸手打斷鳴鈺的話:“我說了,我們山莊的事情,我們自己解決,不勞外人費心。”

其實只要璟瑄嫁衣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他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接下來,他就只需要在暗處,慢慢收集自己想到的東西就行。

可是現在的情況不一樣,宋渺要找離秋,他不可能不插手這件事情。

宋渺輕笑一聲:“鳴伯父,您不要太緊張了,我只是不想看到三公子為兄長擔心,想要幫幫他而已。

璟瑄皇朝一事只是晚輩行走江湖,機緣巧合之下得知的一星半點,並不知道其中太多牽扯。

但是看諸位前輩的反應,相比這件事應該是江湖秘聞,並不是晚輩能探究得了的。

可就像剛才晚輩說的,當務之急是找到失蹤的人,以及盡快找到殺人兇手,而不是探究璟瑄皇朝的事情。

只是觀察諸位前輩的神情便可知道,諸位在意璟瑄皇朝的事情多過找人緝兇,豈非本末倒置?

以宋渺之見,這件事就得讓我們這些外人來,我們不知道前塵往事,就不會被帶偏了註意力,必能專心緝兇。”

鳴柏陽似乎被說動了,但是聽宋渺一口一個“璟瑄皇朝”,還是並不相信宋渺的動機。

宋渺接著說:“晚輩保證,只是幫忙找回失蹤的人,並找到兇手,不該聽不該做的,宋渺絕對不聽不做。”

鳴鈺適時幫腔:“父親,我會在旁監督,找到二哥要緊!”

鳴柏陽看著宋渺,心中有自己的思量,原本就因找不到可以托付的人正苦惱,現在正好是個試探的機會。

況且,宋渺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比之找到殺人兇手,他們這些老家夥更在意突然出現的璟瑄嫁衣。

把緝兇找人的事情交給晚輩,一是鍛煉他們,二是他們這些老家夥也能分出精神來想璟瑄嫁衣的事情。

鳴柏陽想明白了,就趁著兒子的話說:“既然這樣,就交給宋少俠了,還請宋少俠務必找到真兇,讓我對親家也有一個交代!”

宋渺拱手:“定不負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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