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厭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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厭食

今年已經迎來尾聲,臨近跨年,高三年級部依然毫不留情地安排了周考。

好在考完當晚便是迎新晚會,不用上自習,全校學生搬著凳子到操場看表演,高三生也得以松一口氣。

二班基本都落座了,三班還在調整,女生隊前面不知道怎麽回事,一直讓後面的人往後退。

雲少雨兩手拎著塑料凳,她排在最後一個,只好一直站著等前面的人都坐下才放好凳子。

還沒坐下,她下意識往左邊看。

左邊一列都是二班的男生,時景坐在稍後一個位置,她左後方。

他似乎已經盯著她看了很久,見她回頭,示意她往後坐到他旁邊。

雲少雨把塑料凳往後挪,大大方方坐下。

她今天戴的是他送的紅色圍巾,很襯氣色。

時景視線從圍巾上移開,小聲問了句:“今天考得怎樣?”

她皺了皺鼻子,“一般。”

不知道年級部從哪找的題,太難了。

“我也覺得題目有點變態。”

穿著西裝和禮服的兩男兩女四個主持人從左邊上臺,開始開場和報幕,底下漸漸安靜下來。

全思澈坐在時景前面,他帶了一些零食,此時正在啃幹脆面。

時景拍拍他:“來點吃的。”

全思澈也沒回頭,從口袋裏隨手拿出一包小熊餅幹往後遞,時景接過放到雲少雨手裏。

雲少雨楞一下,對時景笑笑。

節目有的精彩,大多無聊,全思澈看了好幾個都覺得沒什麽意思,吃飽喝足後開始昏昏欲睡。

再清醒時已經是主持人在做最後的致辭,他回頭看了眼時景,才發現他跟三班的語文學霸交頭接耳,不知道在說什麽。

她手裏有個沒開封的深藍色包裝袋,是從他口袋給出去的小熊餅幹。

做賊似的,全思澈急忙把頭轉回去。

解散後,全思澈偷偷觀察那兩人,他們倒是沒一起回教室,語文學霸先自己走了,另一個人走在自己身旁。

他看了時景好幾眼。

時景瞥他:“幹嘛?”

全思澈左右看了一圈,確定周圍沒有熟人才小聲問:“你跟三班那什麽雲談上了?”

剛剛全思澈想來想去,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怪不得前陣子時景總是傻樂,是不是就樂這個呢?

這話一出把時景嚇了一跳,還是裝作冷靜道:“你別胡說。”

“沒談剛剛挨那麽近?”

時景突然咳嗽幾聲,“……剛剛在對答案。”

“騙鬼呢你。”全思澈撇了撇嘴。

他想到許羽箏。

雖然也不知道許羽箏對時景有幾分真心,但她要是知道了估計會很難受,跟上次時景拒絕她照片那樣。

時景也想到了這個人,他手肘撞了下全思澈,“別跟人亂說。”

帶著點警告的意味。

-

新的一年,也代表著離高考更近。跨年晚會只是短暫的放松,第二天醒來依舊是重覆的做題講題考試。

雲少雨有些著急,自己的理綜成績提得很慢,她只能讓自己越來越忙,樓下小樹林的涼亭也光顧得越來越少。

時間好像一天一天過得飛快,黑板旁邊距離高考的倒數日也漸漸變少。

一月底,放寒假的前一天,時景跟雲少雨在涼亭見了一面。兩人並肩站著,倚靠著欄桿。

前兩天月考的成績剛出來,雲少雨考得不錯,已經快接近六百分,她開心得不行。

像是想起什麽,她看向時景的眼神帶了點歉意,“這學期剛認識的時候,你有一次關心我的成績,那時候我以為……所以……”

詞不達意,雲少雨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只怪她當時多疑,還聽到王瀟桐那些看不起她這個“差班生”的話,所以把時景的關心也曲解了。

“以為我想嘲笑你?”

雲少雨抿唇,眨了眨眼。

時景幽幽嘆了口氣。

怪不得當時的她這麽難靠近。

雲少雨歪頭看他,“那你呢,為什麽想跟我做朋友?”

她那時剛轉來三班,他們都不認識,他卻偏偏來接近她,不是太奇怪了嗎?

時景表情神神秘秘的,“這是一個秘密,以後告訴你。”

說完他往她手裏塞了一張折好的紙條。

“這是什麽?”

“我的微信號,別再弄丟了。”

-

寒假不長,不到十天。

雲少雨拖著行李箱打開家門,沒有想象中其樂融融的場景,裏面安安靜靜。

林燕坐在沙發上看書,聽到聲響回頭,“回來了?”

她的聲音不似平常那樣嚴厲,難得透出點溫柔。雲少雨知道她是看到了家長群裏郝微發的成績單。

“嗯。”

無話。

“我先回房了。”雲少雨換好鞋,提著箱子回了房間。

把東西整理好後,她拉開抽屜拿出手機,充上電開機,再展開時景給她的小紙條。

對照著那串號碼一個一個輸入,發送好友申請。

對方幾乎是馬上就通過了,雲少雨給他打上備註。

另一邊的時景捧著手機,嘴角怎麽也壓不下去,點開雲少雨的微信頭像看了又看。

盡管只是一張白底、黑色線條的雲朵簡筆畫。

雲少雨知道時景理科好,偶爾會微信問他物理題。過年幾天兩人都回老家走親戚,再回來時便約著一起去圖書館。

市圖書館寒假人也不少,時景直接帶她乘電梯往高層去,在落地窗邊找到張空桌子坐下。

雲少雨的頭發剪短了些,除此之外沒什麽變化。但因為好幾天沒見,時景還是偷偷多看了她幾眼。

她身上穿的棉服是新的,淡淡的鵝黃色,棉服帽子一圈白色絨毛,襯得人俏皮又可愛。

雲少雨沒註意他打量的目光,從書包裏拿出卷子和習題冊,翻到昨晚對折的那頁,有一題她在題號前做了個標記。

“你看看這題……”

兩顆腦袋湊在一起。

直到天色漸晚,樓下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兩人才收拾東西出了圖書館。

用了一天腦,雲少雨實在是餓了,提議一塊在附近看看有什麽吃的。

過了馬路,沿街走了一段正好看到一家小吃店。這個點裏面正熱鬧,但也有空座。

時景拉開玻璃門讓雲少雨先進去。

兩人面對面坐下,各點了份蓋澆飯。

這家店很良心,給的量大,每人還送一碗清湯,雲少雨只吃了一半就飽了,可擡頭一看時景吃得比她還少。

“吃好了嗎?”雲少雨有些不確定地問。

“嗯。”時景見她放下筷子,率先站起身。

出了店,雲少雨才說:“你每次吃的都很少。”

之前在學校雲少雨跟他吃過幾次飯,他都是只吃幾口,按理說這不是一個正常男生的飯量。

時景輕輕“嗯”了聲,“在家裏會吃得多一點。”

沿著人行道往前走,越遠離圖書館就越熱鬧,頭上掛著一排小彩燈,明明滅滅。

雲少雨歪頭看他的眼神帶著點探究,眼裏映著橙色的燈光,“是挑食嗎?”

時景看她一眼,表情好像在說“你猜”。

路過那段繁華的地方,過斑馬線後拐了個彎又安靜下來。木質小道清晰傳出鞋跟落地的聲音,有夜跑的人從他們身邊經過。

雲少雨低頭想了想,“跟你的那個秘密有關?”

還真被她說中了。

“對。”時景也不再跟她賣關子,“我以前是個小矮子,大概連你的胸口都不到。”

雲少雨估量了下,有些沒法跟現在高自己一截的時景聯想到一起。

“我從初一到初三都被班裏的一些男生笑話。”似乎是回想到那段時光,時景垂下眼,聲音低沈,“也許在你眼裏這不算什麽,因為我現在已經擺脫了‘小矮子’的稱號,但……”

但這是他曾經最真實的煩惱,那三年圍繞他、籠罩他的霸淩和嘲笑,是他擺脫不掉的。

“我沒有這樣想。”雲少雨攥著書包帶子,想安慰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好像怎麽說、說什麽都是在揭時景的傷疤。

過了好久她才憋出一句:“反正他們笑話人不對。”

既然不知道如何安慰,不如一塊譴責那些加害者。

時景目光柔和地看她有些被氣鼓的臉,突然笑起來。

小雲,你安慰人的能力比當年差多了。

見他笑,雲少雨也放松了些,又問:“這跟你吃得少有什麽關系?”

“有一個成語,揠苗助長。”說到這個,時景似乎有點喘不過氣來,“那時我媽想讓我長身子,讓我吃很多東西,還讓我吃一些亂七八糟的藥,所以……我現在有一點厭食。”

為了不讓氛圍那麽壓抑,他刻意強調了“一點”。

原來是這樣……

雲少雨其實不太懂厭食是什麽概念,心裏卻下意識地有點疼。

被逼著吃東西,最後反倒什麽都不想吃,也很可憐吧。

“那你媽媽……”

“我媽不知道這件事,我家人都不知道,朋友也不知道。”時景看向她,“現在,只有你知道。”

這就是他的秘密。

這是一個有點痛苦的秘密。

雲少雨一時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它,面對帶著這個秘密的時景。

以後要是還一起吃飯,是該說“多吃點”,還是“吃不下就算了”?

她垂著腦袋,半天不說話。

時景低下頭想看她表情,“在想什麽?”

突然苦笑了下,“是覺得我很可怕嗎?我現在在你眼裏是不是像個怪物?”

雲少雨猛然搖頭,“不是,我在擔心你。”

她急得拉住他的衣袖,“我會想你這樣會不會損害你的身體,想勸你多吃,又怕變得像你媽媽一樣,讓你越來越討厭食物。”

時景的眼睛又重新亮起光。

“如果是小雲擔心我,我以後會讓自己多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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