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0章 “不認識。”

關燈
◇ 第60章 “不認識。”

這是一個不容拒絕的擁抱。

只是被抱住的那個人,臉上的錯愕太過明顯。所以讓這個畫面顯得不夠和諧,反而襯出些許突兀。

顧一白不動聲色地擰了下眉,他並不喜歡來自他人的觸碰。但是眼前的人看起來太奇怪,而他初來乍到,並不打算第一天就生出事端,“沈、霧。”

懷裏的人身子一僵,被叫出名字的人迅速擡起腦袋,他聲音發顫:“你記得我…?”

“什麽?”

顧一白抿了抿嘴,他指了指桌上的身份證,為自己說出對方的名字做出解釋:“……你身份證上有你的名字。”

情緒的轉變太明顯,不知怎的,哪怕沈霧什麽都沒說,顧一白卻莫名覺得,對方在難過。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可以松開了嗎?”

“哦,這樣。”沈霧張了張嘴,他混沌的大腦暫且沒搞清楚當前的情況,只是在感覺到對方的冷漠之後,下意識聽話地點頭,“好。”

他應下,手上的勁道也隨之松開。

兩人隔得近,又如同相隔兩極的遠。沈霧渾身冷透了,唇間發顫,吐不出半個字。

顧一白的視線太陌生,沈霧落荒而逃。他像剛剛回到這個世界時一樣慌張無措,不經思考地跑進封閉的衛生間。仿佛將自己藏進狹小的拐角,就能說服自己,現在發生的一切都是假象。

“他是誰。”

沈霧用力拉上隔板,“……他是誰?”

沈霧眼角泛紅,那是剛剛沒來得及掉下的眼淚。

系統數不清這是重逢以來,沈霧第幾次哭。它不知從何安慰,因為它太清楚,其中緣由,不是它徒勞的安慰能夠做效的。

可是這一次,沈霧為什麽要哭?

“顧一白啊。”系統繞著沈霧轉,它說:“你不是認出來了嗎?”

“他不記得我了。”沈霧順著隔板蹲下身,“顧一白,他怎麽可能忘了我?”

系統沒聽懂沈霧的話,它想了想,很誠實地說:“可你之前不也忘了他嗎?”

它似乎是想用這句話寬慰沈霧悲痛的心情。只是說出來就變了味,犀利而刻薄,紮進沈霧的喉嚨,鮮血淋漓。

沈霧的悲戚在此刻停滯,他猛地擡起頭。

像是要將系統盯出一個洞。

//

那個奇怪的人回來了。

和剛才有些壓抑的悲痛不同,只是離開了這麽一會兒時間,對方就恢覆平靜,看不出半點不妥。

顧一白站在過道裏打量辦公區的布置,靠著身後的白墻,雙臂交疊。

辦公區陸陸續續地來了人,他一一打過招呼,然後將目光落在了沈霧身上。事實上,他想忽視對方。

只是他直直朝著顧一白走去,視線一錯不錯的,讓人避無可避。

旁邊有人,顧一白不想鬧僵。

“抱歉,剛剛有點失態。”沈霧停住腳步,沒人知道他剛剛去幹了什麽,能一下子把態度轉變得這麽快。

沈霧頓了頓,扯出個微笑來:“謝謝,沒有你的話,我還得再去補辦一張。”

“沒事。”顧一白說不上來心裏頭的詭異,他吸了口氣,心裏默念著出門時所有人叮囑的話,客客氣氣的溫和樣子:“舉手之勞。”

今天是他入職的第一天。

也是他大病初愈後的第一份工作。

他是顧家的私生子,母親去世後,時隔多年,才被父親接回顧家。回去的路上剎車失靈,意外出了車禍,陷入長期的昏迷。直到前些天,才終於轉醒。

身體有所好轉之後,他被安排進集團旗下的公司,也就是現在的職位。

一切都說得通,除了剛才碰到的,奇怪的男人。

不大不小的一個小插曲,顧一白沒有在意。他簡單介紹了自己,很快適應了這裏的環境。

從前沒有管理過這些事,但操作起來似乎並不困難。天黑下來,只有顧一白的辦公室還亮著燈。電話聲響起,他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看了一眼上面的備註,動作稍頓,按下了接聽。

“阿白。”是一道輕柔的女聲,“在公司適應的怎麽樣?”

“挺好的。”顧一白想了想,說。

女聲溫和:“那就好,有什麽需要的就提出來,不用客氣。”

很難以適應這種對話,顧一白被膈應得難受。他擰著眉,忍住心中的不適,面不改色地配合對面演完這場母慈子孝的戲碼:“好。”

他聲音不大:“謝謝媽。”

算是他名義上的母親,顧父的正妻。顧一白的身份尷尬,他知曉自己的不光彩,更不會對所謂的母愛有什麽期待。

顧一白動了動手腕,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嘟嘟”聲,不屑地笑了一聲。

估計對方被他這句“媽”給惡心壞了,所以連表面功夫都做不下去,直接掛了電話。

辦公室空空蕩蕩的,上一任搬得太幹凈。顧一白環顧四周,覺得實在了無生氣。他合上電腦,將桌面雜亂的報表疊好,出了門。

左腳還沒踏出去,就被門口站著的人嚇了回來。

說真的,深更半夜看見一個幹杵著的門神,詭異程度還是蠻高的。

饒是鎮定如顧一白,也不免心跳加速。他緊抿雙唇,克制住自己驚呼的沖動,待到心跳歸於平穩,才緩緩看向了眼前的罪魁禍首:“……沈霧。”

顧一白掐了下山根,感覺自己身上的困意都被對方嚇沒了:“你有什麽事嗎?”

沈霧向後退了一步,他沒想到顧一白會突然出來。這樣的行為對於現在的顧一白而言,是一件太過冒犯的事。

可沈霧做不到理智。

他在糾結裏掙紮了一整天,理智和情感互相撕扯。就像一個在沙漠裏行走太久的人難以分辨海市蜃樓,沈霧不清楚,這究竟是上天對他的恩賜,還是懲罰。

“你不認識我了嗎。”沈霧掐著掌心,盯著顧一白的眼睛,試圖從裏面找到一絲同自己開玩笑的證據。

他不死心,即便這聽起來很荒謬,沈霧也不想放過這一絲絲可能性:“我是沈霧啊。”

“……”

顧一白又露出了那種細微的迷茫。

他用一種抱歉的口吻,客氣地對沈霧說出事實:“你應該是認錯人了。”

“在今天以前,我都不認識叫沈霧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