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51章 “沈霧早就死了!”

關燈
◇ 第51章 “沈霧早就死了!”

寧微其實沒走遠。他站在拐角的地方看沈霧。這個角度,沈霧看不見自己,而他卻能將對方的神色一覽無遺。

沈霧自己大概都不知道,他周身的氛圍看起來有多消沈。而寧微旁觀者清,他將沈霧的痛苦盡收眼底,並由衷地感到高興。

和沈霧猜測的不同,寧微不是什麽所謂的攻略者。

他實打實地屬於這裏,並跟從命運的指引,過了許多年渾渾噩噩的生活。表面看起來光鮮亮麗,實則骯臟不堪。

在他本來應該擁有的設定裏,他趨炎附勢,巧言令色,最終落得個人財兩空的悲慘下場。

可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他意外地發現,自己所經歷的一切,在不斷地重覆。

做什麽都像被設定好的程序,按部就班,猶如工廠流水線上的機器。而他們所有人的主題,重心,都在顧一白喝沈霧兩個人身上。

發現這件事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寧微都一蹶不振,躲在房間裏一邊哭一邊笑。直到眼淚都流幹,他才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他討厭所有人,不只是沈霧。

他的悲慘人生,原來不是才華的搖床,而是吃人的匕首。剝奪他本身的意志,讓他淪為富人的玩物,卻從未問過他自己願不願意。

去他媽的炮灰,去他媽的狗屁世界!

最恨的時候,寧微恨不得在飯菜裏下毒,讓所有人跟著他一起去死。

可報覆是徒勞的,因為他的世界從不停止,只有不間斷的,無盡的刷新。

寧微發現了這其中的規律。他的生命總是隨著顧一白的生命終止。感受不到什麽疼痛,只是總在循環裏打轉,讓他覺得很煩躁。

於是他開始探究。既然沒有辦法同這個世界抗衡,那他就搞清楚,這中間到底是個什麽緣由。

只是他的探究,似乎引起了陳子皓的註意。

陳子皓是個徹頭徹尾的傻逼,杏仁大點腦子裏頭裝的全是沈霧。他媽的。

寧微對他無語,他有時候覺得陳子皓壓根不是喜歡沈霧,因為他甚至分不清那張臉下裝的到底是誰的靈魂。但他又沒辦法自我欺騙,因為陳子皓太傻了,所以認不出來,也不全是他的錯。

他沒把陳子皓當回事,但陳子皓老在他面前晃。天天說要幫他追顧一白,這樣就能把那兩個人拆散,像個眼瞎的腦殘。

他蠢的要命,如果不是因為這個世界設定,寧微這一輩子都不想和這種智商有問題的人打交道。

但現實往往不如意,因為他每一輩子都沒有做到。

糾纏不清久了,寧微就開始習以為常。陳子皓雖然腦子笨,但對他來說,有種愚鈍的好。

他給他能給出的所有資源,幫他解決麻煩,節日會準備驚喜,也會滿臉笑意地叫自己名字。

雪天裏面,雙手凍的通紅也不在乎。只一心指著天上燃起的煙花,問他喜不喜歡。

怎麽會有這麽蠢的人,哭著把身上所有的資產拿出來,只為了讓自己不要再回那群爛人中間周旋。

這樣的一個人,哪怕做到這個地步,卻還是說,他愛的人是沈霧。

寧微是個俗人,他有自己的傲氣,接受不了這樣似是而非的情感。他不理解,這個所謂的設定就能這麽深刻,這麽難以違抗?

什麽破天道,寧微不信這個邪。他有的是耐心,陪陳子皓慢慢耗。

但他低估了陳子皓的愚笨,也高估了自己在對方心裏的地位。

這個沈霧出現以後,陳子皓原本細微的動搖徹底銷聲匿跡,寧微感受不到半點愛意。他看起來運籌帷幄,步步為營,事實上,只是一只無論怎麽努力,都夠不著沈霧衣角的可憐蟲。

這天底下,所有愛而不得的人,無論高低貴賤,本質都一個樣。

寧微不肯相信陳子皓對自己不在意,只能把這一切歸咎在沈霧的身上。他嫉妒得快要發狂,能做的卻少之又少。只能不惜冒著被當成精神病的風險,找到顧一白。

他知道顧一白在找沈霧,那個真正的沈霧。

他費盡心機,只想讓顧一白帶著沈霧遠走高飛,最好永遠都不要再出現在自己和陳子皓面前。

可現實總不能讓他如願,上天也從來不會慷慨地眷顧於他。沈霧還是回來了。他端著那副高傲的模樣,看起來清冷溫柔,不沾半分塵世間的塵埃。

和自己的小人嘴臉截然相反,也怨不得陳子皓。換做是誰,都不會承認愛上自己。

寧微微微昂起下巴。他垂在身側的手用力攥緊,最後看了一眼坐在那兒,陷入沈思的沈霧,扭過身,徹底走遠。

沈霧是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嶺之花,他就是供養荷花的淤泥。要想得償所願,寧微不該來這麽一出,給沈霧敲響警鐘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緣由。或許是不想對方被瞞在鼓裏,又或許是單純想看見他痛苦。

如果沈霧因此和陳子皓再有上關聯,大不了就再來一世。反正寧微這麽多年都等過,也不差現在這麽點時間。

風聲大作,遮掩了匆匆的腳步聲。將世間一切掩埋,歸於原始的平靜。

如果一切都能回到最開始,該有多好。

沈霧被這陣聲音吹的心煩,他心不在焉地走去樓上。陳子皓像狗皮膏藥一樣地粘上來,沈霧費了一番功夫,才得以脫身。

他忽視了寧微的目光,自顧自回了房間,之前走的時候沒有收拾,這間房的行李還很多,有的一陣收拾。

劇組的工作人員陸陸續續地離開,偌大的房子裏只剩他們四個人。

林向南和許沐已經拖著箱子離開,走之前給所有人挨個送了禮物。沈霧將禮物放好,蹲在地上開始收東西。

他一聲不吭,專心致志,試圖用身體的忙碌來麻痹腦中的胡思亂想。但寧微的話總不受控地回蕩,沈霧咬緊下唇,直到血珠從中溢出,他才後知後覺地松開嘴。

房間裏經過收拾,看起來有些空蕩。沈霧站起身,想要抽張紙巾來止血。剛一起身,就因為長時間地下蹲而眼前發暈。

他一時不穩,想要抓住旁邊的東西依靠,卻在下一秒,感受到後腰上人體手臂的溫度變化

是一個結實的,充斥滿茉莉花香的懷抱。

沈霧大腦神經緊繃,他貪戀地閉眼了兩秒,才重新自己站直。

“顧一白。”沈霧喉結滾了滾,他掙開對方的擁抱,朝後退了兩步:“你怎麽在這。”

他的語氣明顯地變冷淡,顧一白感覺到沈霧對自己態度的轉變,他的臉色也黑下去,周身的氣壓驟降,是肉眼可見的心情差勁。

換作從前,光是看見顧一白這副表情,沈霧就會先一步示弱,軟著語調去哄眼前這個矜貴的人去了。

但現在,他的心腸軟不下來。

某種程度上來說,沈霧是個很執拗的人。他認定的事情,很難有人能夠改變他的想法。

對於顧一白將他當作替身的事,沈霧自己內心是有答案的。即便他一遍一遍地勸自己相信顧一白,他也依舊做不到釋然。

這就是他不能退讓的底線,而如今,寧微的話就是一個現成的導火索。

他在心裏下定決心,如果顧一白對他發脾氣,他一定不會慣著,毫不客氣地罵回去。

可惜的是,顧一白沒有。他胸口起伏幾下,像是忍了回去,“你門沒關。”

他頓了頓,低下眼,解釋道:“我看見你站不穩,所以想拉你一把。”

“……”沈霧便撒不出氣了。

他只好說:“謝謝。”

是一種糾結的覆雜情緒,沈霧如鯁在喉,唯一能夠選擇的辦法,便是用冷淡勸退:“我沒事了,你回去吧。”

顧一白撩起眼皮,他眼眸裏透出些受傷的神情。像是不可置信,沈霧居然會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將自己推開。

面對這種情形,顧一白壓根不知道該怎麽處理。兜兜轉轉,好像就又回到了當初,沈霧也是這樣冷淡,而他手足無措,只能說出同樣刺耳的話,想要堂而皇之地同他一較高下。

結果是他輸的一敗塗地,搭上沈霧生命的代價。

顧一白只得按下心裏的不甘,將到了嘴邊的難聽話盡數咽了回去。

“對不起,”顧一白聲音低:“我不是故意,想要這樣。”

他話音停頓了一下,手心被掐得很深。

沈霧的目光不自覺地停在他的手上,心口那陣壓抑的火氣更甚,“不是故意?”

大概是氣極反笑,沈霧單手撐著一旁的櫃子,反問:“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

顧一白不知道沈霧的火氣何來,他的確在很多時候,都看不透沈霧。但他有限的經驗告訴他,現在不是他憤怒的時候,所以即便再不解,顧一白也依舊硬著頭皮解釋:“我是剛好路過——”

沈霧要的壓根就不是顧一白的解釋和道歉。

他覺得自己快要被自己給逼瘋,可沈霧討厭看到這樣委曲求全的顧一白。

“誰管你是不是剛好路過?”沈霧氣地直發笑。他擡起手,指向門口,說:“我讓你出去。”

“你這麽假惺惺地給誰看啊?”

沈霧音量不自控地擡高,他感受到嗓子拉扯時的痛,混合著心頭的酸澀一起,伴著忍受不住的委屈,統統吼了出來:“你做出這麽一副委曲求全的樣子給誰看!”

顧一白雙唇嚅囁,他想為自己辯解,面對沈霧的憤怒,又遲遲沒憋出半個字。

沈霧看見他的沈默就來氣。他不理解,從前對自己那麽盛氣淩人的顧一白,居然可以在一個人面前這樣可憐。

就因為自己長得像,所以就能夠得到這樣的殊遇。

“你別生氣。”顧一白擰了擰眉頭,他不太會哄人,空白的腦子裏只會本能地道歉。“我走,我走就是了。”

沈霧有種頻道對不上的無助,他發現連吵架都是門技術活,一拳打到棉花上的無力席卷他的全身,“我有什麽資格生你的氣?”

沈霧雙手環胸,他扯了扯嘴角,毫不忌諱地說:“我又不是沈霧。”

“能不能不要再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沈霧覺得自己快要被蝕骨的嫉妒腐蝕成酸,讓他一句接一句地朝外說著惡毒的話:“我他媽不是沈霧!”

“你要怎麽樣?你到底要我怎麽樣?”

沈霧煩躁地抓著自己的頭發,他已經全然不覆溫柔的模樣,只剩下愛情裏最原始的歇斯底裏:“別他媽再用我來祭奠你那死去的愛人了,行不行?”

“我真的受夠了!”沈霧猛地將桌上的東西扔到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我受夠你了,顧一白!”

【作者有話說】

沈霧:我醋我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