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3章 “愛讓人變成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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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愛讓人變成瘋子。”
原來，講出挽留的話，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艱難。
顧一白深深吸了口氣，他頭暈目眩，那股鼻間發熱的感覺又一次生出。
太多次了，他想要說出這句話的每一次，都沒能成功說出口。顧一白痛恨自己驚人的記憶，這讓他無時無刻不在後悔——
得知沈霧要參加戀綜時，顧一白正在家常便飯地加班。
他們的關系沒有征兆地陷入僵局，從那次醫院的見面之後，原本就不算緊密的聯系，變得更加疏遠了。
沈霧總是很忙，忙得腳不沾地，一年有三百六十天都泡在劇組裏，全然把自己當成了一個沒有停歇的機器。
顧一白也很忙，可他好像總是忙不過沈霧。
所以他在間隙裏生出想念，他不明白，為什麽他們之間明明看起來什麽矛盾都沒有，他們的關系，卻這樣漸行漸遠。
他不善言辭，是個無藥可救的悶葫蘆。所以他說不出來思念，說不出內心的疑惑，更說不出自己的依戀。唯一能做出的事，就是打著順路的旗號，偶爾去到對方的劇組，匆匆見上幾面。
大概是這個借口出現的次數太過頻繁，所以沈霧懷疑起這個理由的真實性。
時至今日，顧一白依舊記得，對方坐在涼棚下的小馬紮，手裏還握著已經翹邊的劇本，輕笑了一聲，說：“顧總，最近是不是很忙？”
顧一白如實回答：“還好。”
沈霧就似笑非笑的，將眼睛從劇本裏擡起來。他分辨不清其中的情緒，只知道沈霧的眼神有著與夏天不符的冰涼：“出差的次數挺多的，是很大的項目嗎？勞您這麽親力親為。”
顧一白就聽懂了沈霧的言外之意。他忽然覺得難堪，好像自己攤開來的心意，被人毫不留情地踩了一腳。
而踩踏的人，正是他想要獻上愛意的那個。
“導演叫我，我先過去了。”沒等顧一白回覆，沈霧就放下翹起的二郎腿，拍拍身上的灰，站了起來。
顧一白的腦子“嗡嗡”作響，完全轉不動了。他想說“不要走”，還想說“能不能多和我說說話”，但最終的結果，是他沈默地凝望著沈霧的背影，看著對方離開，越走越遠。
伸出的手徒勞地收回，一如卡在心口，卻訴說不出的情感。
沈霧在很刻意地和自己劃清界限。
顧一白在感情上再愚鈍，也能察覺到沈霧的躲避。他在沈霧這裏碰了個壁，心裏既郁悶又苦惱。
下次換個理由好了。
顧一白冥思苦想許久，最終得出了這個結論。他也實在別無他法。
這個想法冒出來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顧一白就被忙碌的工作纏身，半步都挪不開腳。
就在他把公司當成家，好不容易快要喘上一口氣時，助理帶來了沈霧打算參加戀綜的消息。
忙碌帶來的疲倦幾乎把他整個人沖暈。他看不出表情，落在腿上的手卻已經把褲子抓的不像樣子。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心口猶如被螞蟻啃咬，吞噬出血，生出刺撓難耐的癢。他不懂，他一定要問個明白——為什麽？
為什麽已經住在他的家裏，為什麽要對他那樣好，又在他淪陷以後，變得這樣冷淡？
為什麽？為什麽要去參加這種綜藝，是他給的錢不夠多，還是因為，那個節目的嘉賓裏，有沈霧愛上的人？
沖動驅使之下，他忍著耳膜劇烈的疼痛，顫抖著手，撥通了那個銘記於心的電話。
原始的呼叫音響了很久，然後“嘟嘟”兩聲，機械的女聲接踵而至。
顧一白忽然較上勁，他第一次這樣不清醒，瘋了一般地想要逼迫沈霧面對自己。可是電話撥出去一通又一通，得到的答案，卻始終只有一個。
無人接聽。
那一晚，顧一白一夜無眠。
助理在第二天，收到了來自自己這位高冷老板的郵件。他感到疑惑，揉了揉眼睛，直到將那封簡短的郵件翻來覆去地讀了好幾遍，才一肚子疑惑地去照辦。
他也想不通，自己這個身價過億的老板，為什麽會想不開，要去參加這麽一檔自降身價的戀綜。
思來想去，也就只有沈霧，這一個原因了。
看來包養出真情，這種小說情節，還是俗套地發生在了現實。
拿錢辦事，助理嘀嘀咕咕的，還是麻溜地去聯系了這檔節目的導演。
顧一白名聲在外，事情進展得很順利。
助理抱著文件夾，裏頭放著加入節目組的合同。他敲響門，辦公室的門沒有關嚴，很輕一推就被打開。
而他那個長相俊美，平日裏不茍言笑的高嶺之花總裁，此刻正蜷縮在沙發角落，眼睛閉著，看起來已經睡著。
手上的手機卻還亮著，響著電話鈴聲。
助理進退兩難，還是咬咬牙，壯著膽子，上前叫醒了顧一白。
“顧總？顧總。”他很輕地拍醒對方，屏住呼吸，提醒道：“您的電話，沈先生打過來的。”
助理話音剛落，就看見，上一秒還萎靡不振的男人，以極快的速度起身，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顫，半點不見素日裏在商場中叱咤風雲的模樣。
助理吸了口氣，心下感嘆。
原來就連顧一白這樣的美人，坐擁商業帝國，碰上了愛情，也要變得如此卑微。
他深知不該聽的不能聽，助理識趣地退開，給足顧一白跟他的情人交流感情的空間。
他等的打了個哈欠，沒有聽到對方還有繼續交談的聲響，就揉揉眼睛，抱著文件夾重新走進。
只是令他感到震驚的是，顧一白抿著唇，很用力地摁下掛斷鍵，隨後將那款剛買不久的新手機，狠狠朝地面砸去。
“砰”的一聲響，聽的助理心驚膽戰。
顧一白不心痛，他都替顧一白肉痛。沒記錯的話，那是上周，他替顧一白取來的定制手機，全款兩百多萬。哪裏都好，就是壽命太短，這才用了多久，就匆匆隕落。
他不敢說話，連出氣都盡力壓輕。好在顧一白還沒有牽連下屬的習慣，他獨自喘了會氣，重新恢覆了冷靜。
助理眼觀鼻鼻觀心，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遞上那份戀綜合同。
“不用了，我不去了。”顧一白接都沒接，就出聲道。
助理不敢吭聲，默默點頭，沒有一句怨言地說“好”。
他觀察著顧一白的臉色，見對方沒有別的吩咐，正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就又被顧一白叫停。
他的上司看起來頗為頭疼，指腹一直按著太陽穴。顧一白閉著眼，語氣不再陰沈，這讓他看起來顯出與身份不符的脆弱，看起來無端地透出迷茫：“秦川。”
助理應了一聲，他以為對方還有什麽事忘記交代。
但顧一白什麽事都不說，他只是聲音飄渺地，低聲問：“我很醜嗎？”
助理表情僵住了。
他咧咧嘴，不知道這句話是怎麽從面前這個擁有一張完美無瑕的臉的男人嘴裏說出來的。
助理拳頭都攥硬了，總覺得顧一白頂著這樣一張臉自卑，就像考了滿分的學霸對著年級倒數第一哭訴自己的成績差一樣殘忍。
“顧總，”助理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他咬著牙，說：“您上周的財經訪談，剛被網友投票成顏值最高的素人。”
顧一白大概也覺得自己這個問題很扯，自卑來的太不切合實際。他摸了下自己的臉，眼皮耷拉著，不知道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許久，助理腿都要站麻。顧一白才緩緩擡起眼，說：“……合同呢？”
助理的眼神更加一言難盡了。
他不知道怎麽評價顧一白這個行為，只低著腦袋，把手上的合同恭恭敬敬地遞過去。
他看著顧一白大筆一揮地簽下名字，良久，才不得不感嘆戀愛腦的強大。
能把一貫理智的顧一白，都變成如今的瘋狂模樣。
好似被冷落的深閨怨婦，除了摔東西發洩，毫無他法。狼狽又不堪，全然沒了原先的模樣。
助理內心的想法，顧一白並不知曉。
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顧一白自認為還算理智。直到後來每每回憶起，都後知後覺地發現，他的這個行為，有多麽不可理喻。
向沈霧撥去電話時，他下定決心，要放軟語氣，好好同對方商量，能否不要參加這個節目。
聽見熟悉的聲音，原本模擬好的草稿，到了嘴邊，就拐了個彎，徹底變了意思。說到底，顧一白沒有辦法讓自己置於低位。
即便所有人都說，先愛上的人就應該先低頭，但顧一白的尊嚴不允許。他偏執地把撒嬌當作臣服，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霧不愛他。
朝一個不愛自己的人，率先一步說出依戀，於他而言，無異於殘酷的淩遲。
節目上的相處稱不上愉快，顧一白甚至覺得自己跑過來，是花錢給自己找罪受。他在錄制的那段時間瘦了許多，身體也開始頻繁地生病。
沈霧對他不算親近，卻總在他的病床旁寸步不離，那副焦急的模樣，仿佛又回到了他們相處的最初時光。
“顧一白！”可他們總是沒有止境地爭吵，沈霧的好脾氣也被他的刁蠻磨的沒有耐性：“我讓你吃藥，你是不是聽不見！”
顧一白太沒有安全感，唯一能夠留下沈霧陪伴的籌碼，似乎只剩下他生病的身體。
他規避於吃藥，更厭惡配合醫生。
如果生病就可以得到沈霧的關心，那他就不在意身體上的疼。這一招對沈霧很有用，顧一白如願地看到沈霧為他操勞奔走，照顧自己時無微不至，看起來心裏眼裏，都只有自己一個人。
他沈溺在這場夢裏不肯醒來，自負地認為自己還是被沈霧在意。而美夢往往最容易破碎，因為沈霧親眼目睹了他將藥面無表情地扔進垃圾桶。
爭吵就此爆發，沈霧的眼神讓顧一白渾身血液都倒流。
他聽見自己極力冷著嗓音，好不讓自己太過落於下風。“你憑什麽管我。”
既然不愛他，那麽隨意地冷落，憑什麽現在又可以這麽理所當然地管著他？一副為了他好的模樣：“你有什麽資格管我？”
顧一白幼稚又惡劣，他以為自己尖銳的反話能被愛人看穿，得到溫柔的安撫。
只要一句，他抿緊唇，想。只要沈霧哄他一句，或者抱抱自己，他就能順理成章地表達自己的愛。
可事實是，他無法再得到沈霧的承諾，也不能再看見沈霧從前對他沒有底線的寵溺。
“你說的對，”沈霧的眼睛裏只有失望，顧一白心口一滯，喉頭哽的說不出半個字：“我算個什麽東西。”
沈霧卻笑了，他笑得很大聲，甚至眼角都掛上淚花：“我算個什麽東西，也配得上管你。”
“是我不配。”沈霧捏緊拳頭，用力砸向病房的墻壁。他眼角赤紅，手上也流出駭人的血，但他看都沒看自己正在淌血的手，只是咬著牙，說：“你應該找一個有資格管你的人。”
“再也不會了，”沈霧聲聲泣血，一字一句：“我不會再自作多情，打攪你的好心情。”
顧一白哪裏見過這樣狠戾的沈霧。
自從相識起，沈霧就沒有對他說過一句重話。更何況是這樣，撕開所有偽裝的和善面具，聲嘶力竭地爭吵。
沒有達到目的的惱羞成怒席卷了顧一白的全身，他眼眶發熱，多出一秒都要嘔出血來。
事情發展成這樣，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軟話說不出半個字，傷人的話卻脫口而出。
顧一白擡起手，他紅著眼，怒極反笑。這段時間被忽略冷落的憤怒一窩蜂地占據他的心口和大腦，讓他沒有辦法冷靜思考。
他任由自己的情緒失控，指尖指向門口，說：“滾。”
沈霧楞在原地，顧一白已經太久沒有用這種語氣對他說話。
“滾！”顧一白大口喘著氣，提高了音量。
沈霧的眼裏閃過猶豫，他不甘地抿著唇，看著對方慘白的臉，心口到底是放心不下。可是鬧成現在這樣，他實在無法掛下面子，再腆著臉留下來。
沈霧梗著脖子，摔門而去。
顧一白的挽留，又一次卡在喉嚨裏，這樣無疾而終。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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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沈霧要參加戀綜時，顧一白正在家常便飯地加班。
他們的關系沒有征兆地陷入僵局，從那次醫院的見面之後，原本就不算緊密的聯系，變得更加疏遠了。
沈霧總是很忙，忙得腳不沾地，一年有三百六十天都泡在劇組裏，全然把自己當成了一個沒有停歇的機器。
顧一白也很忙，可他好像總是忙不過沈霧。
所以他在間隙裏生出想念，他不明白，為什麽他們之間明明看起來什麽矛盾都沒有，他們的關系，卻這樣漸行漸遠。
他不善言辭，是個無藥可救的悶葫蘆。所以他說不出來思念，說不出內心的疑惑，更說不出自己的依戀。唯一能做出的事，就是打著順路的旗號，偶爾去到對方的劇組，匆匆見上幾面。
大概是這個借口出現的次數太過頻繁，所以沈霧懷疑起這個理由的真實性。
時至今日，顧一白依舊記得，對方坐在涼棚下的小馬紮，手裏還握著已經翹邊的劇本，輕笑了一聲，說：“顧總，最近是不是很忙？”
顧一白如實回答：“還好。”
沈霧就似笑非笑的，將眼睛從劇本裏擡起來。他分辨不清其中的情緒，只知道沈霧的眼神有著與夏天不符的冰涼：“出差的次數挺多的，是很大的項目嗎？勞您這麽親力親為。”
顧一白就聽懂了沈霧的言外之意。他忽然覺得難堪，好像自己攤開來的心意，被人毫不留情地踩了一腳。
而踩踏的人，正是他想要獻上愛意的那個。
“導演叫我，我先過去了。”沒等顧一白回覆，沈霧就放下翹起的二郎腿，拍拍身上的灰，站了起來。
顧一白的腦子“嗡嗡”作響，完全轉不動了。他想說“不要走”，還想說“能不能多和我說說話”，但最終的結果，是他沈默地凝望著沈霧的背影，看著對方離開，越走越遠。
伸出的手徒勞地收回，一如卡在心口，卻訴說不出的情感。
沈霧在很刻意地和自己劃清界限。
顧一白在感情上再愚鈍，也能察覺到沈霧的躲避。他在沈霧這裏碰了個壁，心裏既郁悶又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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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一白冥思苦想許久，最終得出了這個結論。他也實在別無他法。
這個想法冒出來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顧一白就被忙碌的工作纏身，半步都挪不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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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帶來的疲倦幾乎把他整個人沖暈。他看不出表情，落在腿上的手卻已經把褲子抓的不像樣子。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心口猶如被螞蟻啃咬，吞噬出血，生出刺撓難耐的癢。他不懂，他一定要問個明白——為什麽？
為什麽已經住在他的家裏，為什麽要對他那樣好，又在他淪陷以後，變得這樣冷淡？
為什麽？為什麽要去參加這種綜藝，是他給的錢不夠多，還是因為，那個節目的嘉賓裏，有沈霧愛上的人？
沖動驅使之下，他忍著耳膜劇烈的疼痛，顫抖著手，撥通了那個銘記於心的電話。
原始的呼叫音響了很久，然後“嘟嘟”兩聲，機械的女聲接踵而至。
顧一白忽然較上勁，他第一次這樣不清醒，瘋了一般地想要逼迫沈霧面對自己。可是電話撥出去一通又一通，得到的答案，卻始終只有一個。
無人接聽。
那一晚，顧一白一夜無眠。
助理在第二天，收到了來自自己這位高冷老板的郵件。他感到疑惑，揉了揉眼睛，直到將那封簡短的郵件翻來覆去地讀了好幾遍，才一肚子疑惑地去照辦。
他也想不通，自己這個身價過億的老板，為什麽會想不開，要去參加這麽一檔自降身價的戀綜。
思來想去，也就只有沈霧，這一個原因了。
看來包養出真情，這種小說情節，還是俗套地發生在了現實。
拿錢辦事，助理嘀嘀咕咕的，還是麻溜地去聯系了這檔節目的導演。
顧一白名聲在外，事情進展得很順利。
助理抱著文件夾，裏頭放著加入節目組的合同。他敲響門，辦公室的門沒有關嚴，很輕一推就被打開。
而他那個長相俊美，平日裏不茍言笑的高嶺之花總裁，此刻正蜷縮在沙發角落，眼睛閉著，看起來已經睡著。
手上的手機卻還亮著，響著電話鈴聲。
助理進退兩難，還是咬咬牙，壯著膽子，上前叫醒了顧一白。
“顧總？顧總。”他很輕地拍醒對方，屏住呼吸，提醒道：“您的電話，沈先生打過來的。”
助理話音剛落，就看見，上一秒還萎靡不振的男人，以極快的速度起身，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顫，半點不見素日裏在商場中叱咤風雲的模樣。
助理吸了口氣，心下感嘆。
原來就連顧一白這樣的美人，坐擁商業帝國，碰上了愛情，也要變得如此卑微。
他深知不該聽的不能聽，助理識趣地退開，給足顧一白跟他的情人交流感情的空間。
他等的打了個哈欠，沒有聽到對方還有繼續交談的聲響，就揉揉眼睛，抱著文件夾重新走進。
只是令他感到震驚的是，顧一白抿著唇，很用力地摁下掛斷鍵，隨後將那款剛買不久的新手機，狠狠朝地面砸去。
“砰”的一聲響，聽的助理心驚膽戰。
顧一白不心痛，他都替顧一白肉痛。沒記錯的話，那是上周，他替顧一白取來的定制手機，全款兩百多萬。哪裏都好，就是壽命太短，這才用了多久，就匆匆隕落。
他不敢說話，連出氣都盡力壓輕。好在顧一白還沒有牽連下屬的習慣，他獨自喘了會氣，重新恢覆了冷靜。
助理眼觀鼻鼻觀心，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遞上那份戀綜合同。
“不用了，我不去了。”顧一白接都沒接，就出聲道。
助理不敢吭聲，默默點頭，沒有一句怨言地說“好”。
他觀察著顧一白的臉色，見對方沒有別的吩咐，正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就又被顧一白叫停。
他的上司看起來頗為頭疼，指腹一直按著太陽穴。顧一白閉著眼，語氣不再陰沈，這讓他看起來顯出與身份不符的脆弱，看起來無端地透出迷茫：“秦川。”
助理應了一聲，他以為對方還有什麽事忘記交代。
但顧一白什麽事都不說，他只是聲音飄渺地，低聲問：“我很醜嗎？”
助理表情僵住了。
他咧咧嘴，不知道這句話是怎麽從面前這個擁有一張完美無瑕的臉的男人嘴裏說出來的。
助理拳頭都攥硬了，總覺得顧一白頂著這樣一張臉自卑，就像考了滿分的學霸對著年級倒數第一哭訴自己的成績差一樣殘忍。
“顧總，”助理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他咬著牙，說：“您上周的財經訪談，剛被網友投票成顏值最高的素人。”
顧一白大概也覺得自己這個問題很扯，自卑來的太不切合實際。他摸了下自己的臉，眼皮耷拉著，不知道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許久，助理腿都要站麻。顧一白才緩緩擡起眼，說：“……合同呢？”
助理的眼神更加一言難盡了。
他不知道怎麽評價顧一白這個行為，只低著腦袋，把手上的合同恭恭敬敬地遞過去。
他看著顧一白大筆一揮地簽下名字，良久，才不得不感嘆戀愛腦的強大。
能把一貫理智的顧一白，都變成如今的瘋狂模樣。
好似被冷落的深閨怨婦，除了摔東西發洩，毫無他法。狼狽又不堪，全然沒了原先的模樣。
助理內心的想法，顧一白並不知曉。
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顧一白自認為還算理智。直到後來每每回憶起，都後知後覺地發現，他的這個行為，有多麽不可理喻。
向沈霧撥去電話時，他下定決心，要放軟語氣，好好同對方商量，能否不要參加這個節目。
聽見熟悉的聲音，原本模擬好的草稿，到了嘴邊，就拐了個彎，徹底變了意思。說到底，顧一白沒有辦法讓自己置於低位。
即便所有人都說，先愛上的人就應該先低頭，但顧一白的尊嚴不允許。他偏執地把撒嬌當作臣服，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霧不愛他。
朝一個不愛自己的人，率先一步說出依戀，於他而言，無異於殘酷的淩遲。
節目上的相處稱不上愉快，顧一白甚至覺得自己跑過來，是花錢給自己找罪受。他在錄制的那段時間瘦了許多，身體也開始頻繁地生病。
沈霧對他不算親近，卻總在他的病床旁寸步不離，那副焦急的模樣，仿佛又回到了他們相處的最初時光。
“顧一白！”可他們總是沒有止境地爭吵，沈霧的好脾氣也被他的刁蠻磨的沒有耐性：“我讓你吃藥，你是不是聽不見！”
顧一白太沒有安全感，唯一能夠留下沈霧陪伴的籌碼，似乎只剩下他生病的身體。
他規避於吃藥，更厭惡配合醫生。
如果生病就可以得到沈霧的關心，那他就不在意身體上的疼。這一招對沈霧很有用，顧一白如願地看到沈霧為他操勞奔走，照顧自己時無微不至，看起來心裏眼裏，都只有自己一個人。
他沈溺在這場夢裏不肯醒來，自負地認為自己還是被沈霧在意。而美夢往往最容易破碎，因為沈霧親眼目睹了他將藥面無表情地扔進垃圾桶。
爭吵就此爆發，沈霧的眼神讓顧一白渾身血液都倒流。
他聽見自己極力冷著嗓音，好不讓自己太過落於下風。“你憑什麽管我。”
既然不愛他，那麽隨意地冷落，憑什麽現在又可以這麽理所當然地管著他？一副為了他好的模樣：“你有什麽資格管我？”
顧一白幼稚又惡劣，他以為自己尖銳的反話能被愛人看穿，得到溫柔的安撫。
只要一句，他抿緊唇，想。只要沈霧哄他一句，或者抱抱自己，他就能順理成章地表達自己的愛。
可事實是，他無法再得到沈霧的承諾，也不能再看見沈霧從前對他沒有底線的寵溺。
“你說的對，”沈霧的眼睛裏只有失望，顧一白心口一滯，喉頭哽的說不出半個字：“我算個什麽東西。”
沈霧卻笑了，他笑得很大聲，甚至眼角都掛上淚花：“我算個什麽東西，也配得上管你。”
“是我不配。”沈霧捏緊拳頭，用力砸向病房的墻壁。他眼角赤紅，手上也流出駭人的血，但他看都沒看自己正在淌血的手，只是咬著牙，說：“你應該找一個有資格管你的人。”
“再也不會了，”沈霧聲聲泣血，一字一句：“我不會再自作多情，打攪你的好心情。”
顧一白哪裏見過這樣狠戾的沈霧。
自從相識起，沈霧就沒有對他說過一句重話。更何況是這樣，撕開所有偽裝的和善面具，聲嘶力竭地爭吵。
沒有達到目的的惱羞成怒席卷了顧一白的全身，他眼眶發熱，多出一秒都要嘔出血來。
事情發展成這樣，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軟話說不出半個字，傷人的話卻脫口而出。
顧一白擡起手，他紅著眼，怒極反笑。這段時間被忽略冷落的憤怒一窩蜂地占據他的心口和大腦，讓他沒有辦法冷靜思考。
他任由自己的情緒失控，指尖指向門口，說：“滾。”
沈霧楞在原地，顧一白已經太久沒有用這種語氣對他說話。
“滾！”顧一白大口喘著氣，提高了音量。
沈霧的眼裏閃過猶豫，他不甘地抿著唇，看著對方慘白的臉，心口到底是放心不下。可是鬧成現在這樣，他實在無法掛下面子，再腆著臉留下來。
沈霧梗著脖子，摔門而去。
顧一白的挽留，又一次卡在喉嚨裏，這樣無疾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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