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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不要拋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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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不要拋棄我。”

沈霧慢半拍地“哦”了一聲,緩緩落下剛剛舉起來,試圖阻攔顧一白動作的手。

他腦子像一團還沒搖勻的漿糊,雲裏霧裏的,此刻顯得有些茫然。

“……”沈霧頓了頓,還是嘴巴比腦子快:“如果我要害你呢?”

“如果那藥有毒呢?”沈霧說著說著,眉頭就跟著擰起來,他說話都速度變得快,沾染上些急促,對顧一白這個舉動感到不滿:“要是我拿錯了怎麽辦?”

顧一白置之不理,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上那個藥瓶,坐回床邊,過了一會兒,才用有點無所謂的語氣,問:“那你拿錯了嗎?”

沈霧抿抿唇,不說話。

顧一白就笑笑:“你打算害我嗎?”

沈霧擰著的眉頭沒有松開,他厲聲道:“當然不會!”

顧一白倏然間笑出聲,他掀開被子,眉眼間散露出些許懶散:“所以我相信你。”

“就算你想害我,也沒關系。”

能死在沈霧手上,何嘗又不是另一種解脫。從車禍發生那天起,顧一白的命,就淪為沈霧的所有物。

顧一白想著,靠在還帶著沈霧身體餘溫的枕頭上,病號服松松垮垮的,無端被他穿出一股清冷的氣質。

沈霧朝一邊挪了挪,他敏銳地察覺到顧一白對他的態度正在悄然變化。

昨天晚上,他把這歸結於顧一白認錯人的不清醒。難道已經到了今天,一夜過去,顧一白還是沒有分辨出,自己和他那個死去白月光的差別嗎?

怎麽說話還是這樣,莫名其妙的,帶著點似有若無的暧昧。

沈霧不認為顧一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對自己能產生出這樣極端的信任,“你為什麽信我。”

他慢吞吞地理清了思路,看向顧一白那張找不出半點瑕疵的臉,說:“我以為在你那裏,我還不至於這麽有地位。”

顧一白沒說話,沈霧也不奇怪。他習慣了顧一白的沈默,所以很不尷尬地,自然地接話:“畢竟除了我,應該還是別人,更適合你對他說這種話。”

這話講得平靜,只是話音尾梢輕微挑起,如同藏匿隱蔽的刺,細細密密地,尖銳而譏諷。

他臉上的神情不變,讓人一時間分不清好賴話。

顧一白不動聲色地挑了下眉。他食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瘦削的腕骨。周圍青筋凸出,青紫色的血管在雪白的膚色下映襯得格外顯眼。

“是嗎?”他扯平被角,問:“誰呢?”

沈霧皮笑肉不笑:“你說呢。”

顧一白表情無辜,聳聳肩,表示自己全然不知。沈霧憋了一晚上,還是決定重申自己的原則:“我再說一遍,我不是他。”

他說著,下意識環顧了四周,確定附近沒有人,也沒有來自節目的攝像頭,才咬咬牙,狠下心繼續說:“不要把我當成他。”

話音落地,顧一白好半晌,才噙著抹戲謔的笑,接話道:“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說的這個‘他’,指的是誰?”

空氣陷入短暫的無聲中,沈霧胸口呼吸起伏,他“嘖”了一聲,笑容浮於表面,看起來有一些冷。

“……”沈霧咬咬牙,一不作二不休:“當然是對你很重要的人。”

他唇角的弧度揚起來,說不上來是什麽語氣,聽著沒什麽太多情緒,聲音也輕,是再正常不過的交談:“沈霧。沒猜錯的話,我這張臉,和他一模一樣吧?”

這話說得足夠直白,一點表面的平和都不留。顧一白沒想到沈霧會這麽突然地戳破,不給人絲毫反應的時間。

他舔了下幹澀的唇,不偏不倚地看向沈霧。

對方好像意識到自己話裏表現出的拈酸吃醋,垂在大腿上的手指動了動,不自覺交纏在一起,透露出主人的焦躁。

他避開來自顧一白的註視,對自己的口不擇言生出懊惱。

亡者已逝,分明是顧一白不願提及的傷口。他在這個時候口無遮攔,簡直莫名其妙。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這個時候,沈霧顯得笨拙。他磕磕巴巴的,顯然是被後知後覺的愧疚和慌亂裹挾,“我就是——不喜歡你這樣。”

他擰起的眉頭沒有松開過,顧一白便看的有些出神。

“你可以不喜歡我,”沈霧說:“但是不能把我當成別人。”

顧一白表情古怪,他看著沈霧,許久,才道:“我沒有要把你當成別人。”

他摩挲過指腹,眼睛在這時感到酸澀,眼皮也跟著動了動。說不上來的感覺,但顧一白知道,他現在的心情,總而言之,稱不上高興。

不高興的時候,顧一白說不出什麽好聽話。

他抿住唇,努力想要克制自己即將脫口而出的刻薄話語,手也用力掐著,摳的被褥都皺起,攥成一團,被捏在手心。

氣著氣著,顧一白又倏地笑了:“你憑什麽這麽想?”

這氣來得毫無征兆,沈霧被兇的一頭霧水。他站起身,顧一白仿佛固執地想要得到一個答案,視線也跟著他一起擡起,半點都不肯讓。

沈霧被這樣的眼神看的心直跳。他不明白,為什麽先提出不公的是自己,露出委屈神態的人,卻是顧一白。

這樣理直氣壯,像一個蠻橫的,被捧壞了的任性少爺。換做別的事,沈霧或許還會覺得這樣的不講理的顧一白可愛。

但涉及到原則,沈霧就無法忍讓。他也被顧一白這個語氣弄的上火:“憑你現在這樣。”

為什麽,明明他昨晚才清清楚楚地聽見那只蝴蝶叫嚷著“他不是沈霧”,到了今天,顧一白就能睜眼說瞎話地否認?

顧一白冷下雙眸,問:“我現在是什麽樣?”

沈霧扭過頭,逼迫自己吞咽下那些激動的質問。他沒法說出自己聽見的那句話,至少現在,他還不敢讓顧一白知道,自己能看見他的系統。

“……”熬了太久的夜,沈霧的喉嚨疼得慌,吞一下口水,便生出刀割的疼。

他集中精力,垂著眼瞼,壓下心中蔓延開去的不適。

“對我無條件信任的樣子。”沈霧說著說著,音量小下去。他梗了梗脖子,低著頭,還是不看顧一白。

他怕自己對著顧一白的眼睛,就會又一次心軟。

沈霧笑不太出來,但他還是習慣性地扯起唇角:“如果不是沈霧這個身份,你會突然這樣,對我說這些話嗎?”

顧一白無話可說。

他忽然覺得自己陷入了兩難的境地。沈霧說出口的指責,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完全合理的。

但顧一白主觀上依舊不能接受來自沈霧的批判,太刺耳了。

誰都可以這樣說他,唯獨沈霧,不可以。

“如果我想,從你出現開始,我就可以這麽做。”顧一白面無表情,他臉上沒有半點血色,剛剛打起的一點精神氣在此刻消耗殆盡:“但我沒有。”

“找替身是最簡單的事情,如果我要找,按照順序,都輪不上你。”

顧一白的話太尖銳,但卻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站在他這個位置的人,只要透露出一丁點意願的信號,就會有無數相像的人,蜂擁而至地爬向他的床。

更何況,顧一白還長著這樣一張優越的臉。不是沒有人幹過這樣的事,只是顧一白的手段太過狠戾,這樣的殷切,才逐漸少了起來。

他覺得惡心。被烙印上這個標簽的時刻,顧一白生出的只剩憤怒。光是看見那些和沈霧相似的臉,顧一白就想吐。

沈霧是獨一無二的。他對沈霧的愛,自然也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一份。

旁人不信,在他對底線上一再挑戰,顧一白可以不在乎。但是沈霧不可以。

顧一白仰著臉,他尖牙利嘴,極力克制的話語還是沒有忍住,一股腦說了出來。

“別把所有人都看的這麽廉價,”顧一白表情徹底冷下去:“我還不至於這麽掉價。”

沈霧抿抿唇,被顧一白說服了。

他心虛地轉了轉眼珠,看向一旁,一下就沒了方才的氣勢洶洶。他音量弱下去,因為顧一白的解釋的確站得住腳:“好吧。”

“是我想多了。”沈霧試探著看向顧一白,又在眼神相觸的瞬間楞住。剩下的話卡在喉嚨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楞神的功夫短暫,沈霧很快作出反應,匆匆彎下身,長手一伸,連抽幾張擱置在病床旁的紙,急急地朝顧一白遞過去。

但對方顯然並不領情,又恢覆了從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看都不看他一眼,徑直將沈霧遞過來的紙忽略。

沈霧很輕地嘆了口氣,他索性直接上手,緊緊箍住顧一白的手腕,迫使對方因為自己的力道而仰起頭顱。

“顧一白,你流血了。”

沈霧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他動作強硬,真正落下去的時候,力道又變得輕柔。“頭擡起來,別低著。”沈霧板著臉,簡單把顧一白流出的鼻血擦拭幹凈,就按響了一旁的護士鈴。

顧一白想要冷哼,鼻尖的溫熱隨之又要流下去。沈霧眼疾手快,一巴掌拍了過去:“老實點,讓你別低頭。”

顧一白被沈霧一巴掌拍懵了。他下意識捂住腦門,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人,“你打我?”

沈霧其實也懵。他平常拍系統拍成習慣,沒想到會順手給了顧一白一巴掌。

意識到這一點,沈霧悻悻然地笑,剛要開口說話,就被推門進來的護士打斷:“怎麽了?”

沈霧一下子找到主心骨,連忙迎上去,說:“他剛剛突然流鼻血,不知道是怎麽了。”

顧一白這回冷哼成功了,他冷不丁地接話:“被你打的。”

護士不敢吭聲,默默處理好,又推著拖車走了出去。

沈霧坐在邊上,跟顧一白大眼瞪小眼。

他被這麽一通折騰,徹底沒了脾氣。顧一白才是真正的大爺,身體脆弱的風一吹就要散,自己也是瘋了,在這個時候跟他爭論。

“行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他清清嗓子,大腦的精力緊急告罄,胸口也悶的不舒服。

顧一白面無表情,放在被褥下的手卻不自覺地抓起來。

他快速地,沒有半點掙紮地,脫口而出:“對不起,不要走。”

這道歉突如其來,砸的沈霧頭暈目眩。他“哈”了一聲,離開的步子停下,感到不解:“你道歉幹什麽?”

顧一白低著頭,一時失了聲。沈霧很有耐心,他顧不上尷尬,聽話地走回來,追問:“顧一白?”

顧一白死死抓著床單,不去看對方探究的眼神。許久,他才從喉嚨裏憋出來艱難的話音。

他吃力地張開唇,嚅囁了半晌,才低低說出口:“……別走。”

【作者有話說】

還有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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