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7章 “近鄉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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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近鄉情怯。”
小白撲棱撲棱翅膀，抖去上面的灰塵。它扒在顧一白的肩膀上，漆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轉了一圈，聲音輕輕的：“他走啦？”
顧一白向他看了一眼，說：“嗯。”
小白就做賊一樣，慢吞吞地爬出來。很久沒這樣偷偷摸摸地出現在外面過，小白恍惚間覺得自己像個見不得光的扒手。
它“哼”了一聲，壓低聲音對顧一白控訴：“……我就說，他是不是能看到我？”
“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了！”小白想起來都覺得後怕，之前的那麽多天，自己居然都沒有發現。他繞著顧一白轉了一圈，口吻又低落下來，“那怎麽辦？他好像真的知道我存在。你看到了嗎？你剛剛出現的時候，他一直在找你邊上有沒有什麽東西。”
小白越說越害怕，這種被知曉的恐懼讓它不知如何是好。它壓根不敢告訴主管，獨自擔驚受怕了這麽多天，還是沒忍住，對著顧一白說了出來。
大概是出於信任，又或許是出於孤立無援，小白需要一個人來分擔它的情緒。
顧一白是最好的選擇，他們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小白觸角豎起來，它感到挽不回的緊張：“那他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
顧一白就被襯托得波瀾不驚，他語氣平淡：“知道什麽？”
小白不明白他怎麽這個時候了，還能這麽冷靜：“知道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啊。”
顧一白笑了：“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嗎？”
小白被這一句反問弄的一下卡了殼。對啊，顧一白不管重生幾次，也都還是這個世界的人。
可是如果被主管發現了，他倆都得玩完啊。
它板起臉，煩的直在原地打轉：“如果主管知道的話，你會被強制重開的。說不定這個世界又要重新運行了。”
這是個天大的簍子，按照那個短發女人雷厲風行的脾性，不知道自己得被批鬥成什麽樣。
顧一白安撫地捏了下它的翅膀，難得放低聲音，說：“行了，說不定是你想多了。”
小白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它眼淚直在眼眶裏打轉，可憐巴巴地問：“真，真的嗎？”
這還是顧一白第一次看見小白慌張成這個樣子，他零星的一丁點同情心在這個時候發揮了作用，“真的。”
“晚上再看看，”顧一白說：“到時候就知道了。”
他說完，就松開手，放開了安撫白色蝴蝶的手。他的手自然垂落，放在腿側，很細微地發著顫。小白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自然沒有發現顧一白刻意隱匿的不安。
慌張。要說慌張，顧一白大概比小白要再慌上百倍。
腦子一片空白，現在的顧一白，沒有辦法思考任何一件事。僅僅是維持表面的平靜，就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躬下身，用力地捂住眼睛，許久，才重新直起身。
十分鐘前。
拒絕掉來自沈霧的好意之後，顧一白就回了房間。屆時的他還在漫不經心地想著，樓下的花需要多久才會開，距離這個戀綜錄制結束，還有多久。
他甩甩腦袋，想要把腦子裏有關沈霧的回憶清理幹凈。不知為什麽，這段時間，他想起從前的次數越來越多。
放在從前，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頻率。興許是應激反應在作祟，很長的時間裏，顧一白都沒有勇氣回憶過往。每一次想到沈霧，都是對顧一白又一次的精神淩遲。
他總是需要一個人緩上許久，靠著肉體的痛苦來麻痹失靈的內心。
顧一白習慣性地逃避，他又一次想要逃進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封閉空間裏。打開房門的一瞬間，顧一白就大步跨進去，靠著門板彎下了身。
小白就是這個時候出來的。
它有一段時間沒出現了，顧一白對它的行蹤沒有過多的過問。不過這次，小白的臉色不太好看，似乎在憂心些什麽。
顧一白擡起眼，和浮在空中的蝴蝶對視。事實上他無話可說，但小白看起來實在太過嚴肅，所以他還是主動開了口：“怎麽了。”
小白板著臉，“我跟你說個事。”
沒有時間留給顧一白悲春傷秋了，它湊到顧一白眼前，從嘴裏冒出來一句平地驚雷：“沈霧好像能看見我。”
顧一白楞住了。
他擰起眉頭，本能地從小白的表情中感受到這件事的重要。耳膜一跳一跳地在鼓，但此刻的他，沒意識到這有什麽可值得感到嚴重：“沒事，你很漂亮。”
小白就不上不下的，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它表情像吃了屎一樣：“我是不是要跟你說謝謝。”
顧一白聽得出它話裏的尖銳：“不用。”
小白觸角都被氣的豎起來，它現在恨不得長出兩只手來，把眼前這個人給晃清醒：“你知不知道我在說什麽啊！我說，他，沈霧！能看得見我！”
“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小白急死了：“從來沒有人能看見我——我找了好久檔案，從來沒有過這種先例的。”
這麽多個任務的世界，從它被制造出來開始，就不會有除了宿主以外的第二個人可以察覺它的存在。
系統是僅限於被綁定者可以查看的。就像它明知道沈霧是帶著任務來到這個世界，卻無法看見對方的系統一樣。
它的等級在系統中是很高的，所以往往能把攻略者的系統信號屏蔽。帶著低等系統的攻略者，更加不可能知曉自己的存在了。
小白的急躁還是發揮了一點作用，顧一白被迫重視，他耐著性子，坐在床邊，聽它急匆匆的講述。這大概是自它工作開始，有史以來碰上最大的滑鐵盧：“我也沒有綁定兩個宿主啊，為什麽他能看到？”
它嘟嘟囔囔，顧一白沒忍住，打了個哈欠。
他靠著床頭枕，不太有形象地窩著。這個姿勢讓他感受到別樣的安全感，即便並不算舒服，“也有可能是你失誤，不小心綁了兩個。”
顧一白輕飄飄地火上澆油，他有點惡劣地笑：“怎麽，你們主管要扣你工資？”
小白這臭脾氣，也是隨了它的主人，一點就炸。它齜牙咧嘴，想要回懟，又有些欲哭無淚，徹底沒了心情。它哭喪著個臉，突然意識到什麽，被顧一白這句無心的話一語驚醒：“對啊！真的！”
“你說得對，有可能。”
顧一白笑了一聲，他捏了捏山根，隨意地揮了下手，說：“你自己看著辦吧。我要睡了。”
小白瞪大雙眼：“你還睡得著？”
顧一白喘了口氣，又坐起來了。他只好屈服，不讓自己的袖手旁觀表現得太過明顯。
小白有點委屈：“你幫我分析一下啊，我要是真搞錯了，主管會罵死我的。”
顧一白拿這個蝴蝶沒轍。他向來吃軟不吃硬，小白這麽一嘟囔，他就沒法繼續心安理得地袖手旁觀了：“你說。”
小白就往前扒拉著記憶的存檔，努力找尋可能發生失誤的場景。
好在和人不同，系統的本質終歸是個運轉的機器。他很快找尋到最開始時，它選擇同顧一白綁定時的場景。
是一個黑漆漆的雨夜，它剛剛從上一個任務世界脫離，就被主管急忙找過去，派下這個臨時的任務。
短頭發的女人邊推它，邊給出承諾。只要做完這最後一個世界，它就可以光榮退休，化成人形，去往自己最喜歡的世界生活。
它被這樣的承諾沖昏頭腦，運轉的代碼跟著波動了一下。
只是它的運氣不太好，穿越到007世界線時，天氣差的要死，天空電閃雷鳴的，它花了好一些功夫，才找尋到自己需要綁定的任務對象。
最後一個任務不太好做，主管在臨行前對他千叮嚀萬囑咐。這個世界線的運行已經出了bug，他們的監控出現了疏漏，放任至今才察覺到。現在再派出系統監管，已經有些遲。
小白浮在半空中，看著自己那個新任宿主正躺在病床上，臉上戴著呼吸機，床頭的儀器“滴滴”作響。旁邊的男人渾身臟汙，佝僂著身子，看起來狼狽至極。
它試了幾次，想要嘗試與床上躺著的病人融合綁定。但幾次嘗試都未果，小白被撞的頭暈眼花，倒在病床上，顫顫巍巍地揉自己的腦袋。
沈霧徹底昏迷不醒，小白焦急地直轉圈。出師不利都不足以形容當時的狀況，宿主完全失去意識，系統根本不能跟腦電波相對接。
場景太過混亂，監護儀的鳴笛聲無限拉長，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推門而入，一身臟亂的男人跪坐在地，窗外的雨落得更加大了。到處都是嘈雜，雨點用力地砸在窗戶上，閃電緊隨著劈開天幕，照得病房裏亮了一瞬。
小白看見地上的男人一臉失神，像是連哭都不會了，徒勞地想要抓著床邊，好像心也跟著一起死了。
任務更新發布的提示音在這片混亂中響起，小白匆匆查看，發現自己的任務對象臨時變更，它隨著提示找尋，看見了那個跌坐在冰涼地面的男人。
他在007世界線的新宿主，顧一白。
它操縱翅膀，朝面前這個失魂落魄的男人飛過去，成功和他綁定。接下來一切就順利發生，一直到現在，小白才意識到，自己當時操作的失誤。
它情緒變得蔫巴，好像翅膀也被過往的那場雨打濕了：“我太蠢了。”
系統最常見的綁定對象，就是現實生活裏已經去世，靠著完成任務重新獲得新生的人。
只是瀕臨死亡，失去意識的人，怎麽可能綁定不成功？
它懊惱死了：“怎麽辦，現在全都亂套了——”
“……”
顧一白渾身發麻，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幻覺，還是夢境。他雙腿被抽離力氣，膝蓋軟得不像話，“你說什麽。”
他站起身，卻因為實在沒有力氣，而跌回原處。顧一白快要喘不上氣，他幾乎笑出聲，嗓子發抖發酸：“……你說什麽？”
小白的cpu已經快燒了，它沒有多餘的處理器察覺顧一白的異常。失控只在一瞬，沒有確定之前，顧一白不允許自己露出半點失態。他緊緊咬著牙，唇內側溢出鮮血的鐵腥，嘴角被抿成一條平直的線。顧一白站起身，強迫自己重歸冷靜。
“我知道了。”他低聲說：“不要怕。”
顧一白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他臉色平靜的不像話。心臟鼓噪著，這是頭一次，他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有了流動的活力。
如果真的可以，如果真的有這種可能，如果上天真的聽到他的心願，如果命運真的願意眷顧於他——
他克制住自己快要從嗓子眼裏冒出來的，近乎壓抑不住的嘶啞，說：“……你還只是猜，沒事的。”
小白耷拉著翅膀，越想越覺得自己應該就是那個時候出了差錯。聽到顧一白的話，它也打不起精神，垂頭喪氣的：“肯定就是這樣了，我早就感覺他不對勁了。”
但是因為對自己太過自信，所以才沒有把這當一回事。
“沒關系。”顧一白喉頭滾了滾，他現在身上很熱，心口五味陳雜，只想快一點下去，見到沈霧，然後一探究竟：“我幫你。”
“相信我，”他笑了笑，微微低下臉，和小白四目相對：“我幫你試試，到底是不是真的能看見。”
小白就發出“嗚嗚”的咽聲，它感動地撲進顧一白懷裏。全然沒想到，眼前的這個人，心裏全是和自己截然相反的期待。
小白熱淚盈眶，深情表白：“你是我最好的宿主～”
顧一白點點頭，腳下的步子生風。這是他第一次對小白的表白作出回應：“你也是我最好的系統。”
這句話說得真心實意，顧一白快步下樓，好一會兒，才整理好自己的表情。
近鄉情怯，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你等會先別說話，”顧一白說：“我來看。”
小白點頭入搗蒜，它現在看顧一白特別崇拜。“嗖”的一下，絲毫沒有猶豫，說消失就消失，連個影子都不剩下。
——“我暫時還沒有給別人當替身的癖好。”
沈霧的話音傳進顧一白的耳朵。明明是相同的聲音，此時此刻，卻聽的顧一白心頭發顫。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視線，想要說些什麽話，聲音又全都堵在喉嚨，連口氣都喘不出去。
——“當然。你只是你自己。”
對話一前一後的擠進他的耳朵，顧一白頭一回發覺，陳子皓的臉這麽讓人厭惡。如果沈霧不是沈霧，那他的確不在意。但沈霧有可能是沈霧，那顧一白就無法不在意了。
就算對方只是一堆被設置好的數據，又怎麽樣？
誰知道他自己是不是也只是一堆數據呢。就算是沒有生命的數據，他也遵守此生唯一的指令，就是找到屬於他的那個，獨一無二的沈霧。
三言兩語把陳子皓打發走，顧一白坐下，頭一次這樣仔細地觀察面前的這個沈霧。
他很久沒有這樣詳細地看過一個人了，顧一白的目光寸寸梭巡過對方的面容，分明是看過無數遍的同一張臉，因為裏頭的靈魂不同，顧一白就無可救藥地感到心悸。
他什麽都不想做。
顧一白不怕什麽所謂的重置，更無所謂什麽狗屁任務。大不了就是一死，他早就活夠了。
“你怎麽不說話？”沈霧歪了下腦袋。
顧一白就想起，從前的沈霧也是，同自己說話的時候總喜歡不自覺地歪著頭。像個童真的孩子，眼眸中總帶著清澈的好奇。
“沒什麽。”
只是想再多看看你。他說。
【作者有話說】
小白：我是你們調情的工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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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一白向他看了一眼，說：“嗯。”
小白就做賊一樣，慢吞吞地爬出來。很久沒這樣偷偷摸摸地出現在外面過，小白恍惚間覺得自己像個見不得光的扒手。
它“哼”了一聲，壓低聲音對顧一白控訴：“……我就說，他是不是能看到我？”
“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了！”小白想起來都覺得後怕，之前的那麽多天，自己居然都沒有發現。他繞著顧一白轉了一圈，口吻又低落下來，“那怎麽辦？他好像真的知道我存在。你看到了嗎？你剛剛出現的時候，他一直在找你邊上有沒有什麽東西。”
小白越說越害怕，這種被知曉的恐懼讓它不知如何是好。它壓根不敢告訴主管，獨自擔驚受怕了這麽多天，還是沒忍住，對著顧一白說了出來。
大概是出於信任，又或許是出於孤立無援，小白需要一個人來分擔它的情緒。
顧一白是最好的選擇，他們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小白觸角豎起來，它感到挽不回的緊張：“那他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
顧一白就被襯托得波瀾不驚，他語氣平淡：“知道什麽？”
小白不明白他怎麽這個時候了，還能這麽冷靜：“知道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啊。”
顧一白笑了：“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嗎？”
小白被這一句反問弄的一下卡了殼。對啊，顧一白不管重生幾次，也都還是這個世界的人。
可是如果被主管發現了，他倆都得玩完啊。
它板起臉，煩的直在原地打轉：“如果主管知道的話，你會被強制重開的。說不定這個世界又要重新運行了。”
這是個天大的簍子，按照那個短發女人雷厲風行的脾性，不知道自己得被批鬥成什麽樣。
顧一白安撫地捏了下它的翅膀，難得放低聲音，說：“行了，說不定是你想多了。”
小白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它眼淚直在眼眶裏打轉，可憐巴巴地問：“真，真的嗎？”
這還是顧一白第一次看見小白慌張成這個樣子，他零星的一丁點同情心在這個時候發揮了作用，“真的。”
“晚上再看看，”顧一白說：“到時候就知道了。”
他說完，就松開手，放開了安撫白色蝴蝶的手。他的手自然垂落，放在腿側，很細微地發著顫。小白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自然沒有發現顧一白刻意隱匿的不安。
慌張。要說慌張，顧一白大概比小白要再慌上百倍。
腦子一片空白，現在的顧一白，沒有辦法思考任何一件事。僅僅是維持表面的平靜，就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躬下身，用力地捂住眼睛，許久，才重新直起身。
十分鐘前。
拒絕掉來自沈霧的好意之後，顧一白就回了房間。屆時的他還在漫不經心地想著，樓下的花需要多久才會開，距離這個戀綜錄制結束，還有多久。
他甩甩腦袋，想要把腦子裏有關沈霧的回憶清理幹凈。不知為什麽，這段時間，他想起從前的次數越來越多。
放在從前，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頻率。興許是應激反應在作祟，很長的時間裏，顧一白都沒有勇氣回憶過往。每一次想到沈霧，都是對顧一白又一次的精神淩遲。
他總是需要一個人緩上許久，靠著肉體的痛苦來麻痹失靈的內心。
顧一白習慣性地逃避，他又一次想要逃進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封閉空間裏。打開房門的一瞬間，顧一白就大步跨進去，靠著門板彎下了身。
小白就是這個時候出來的。
它有一段時間沒出現了，顧一白對它的行蹤沒有過多的過問。不過這次，小白的臉色不太好看，似乎在憂心些什麽。
顧一白擡起眼，和浮在空中的蝴蝶對視。事實上他無話可說，但小白看起來實在太過嚴肅，所以他還是主動開了口：“怎麽了。”
小白板著臉，“我跟你說個事。”
沒有時間留給顧一白悲春傷秋了，它湊到顧一白眼前，從嘴裏冒出來一句平地驚雷：“沈霧好像能看見我。”
顧一白楞住了。
他擰起眉頭，本能地從小白的表情中感受到這件事的重要。耳膜一跳一跳地在鼓，但此刻的他，沒意識到這有什麽可值得感到嚴重：“沒事，你很漂亮。”
小白就不上不下的，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它表情像吃了屎一樣：“我是不是要跟你說謝謝。”
顧一白聽得出它話裏的尖銳：“不用。”
小白觸角都被氣的豎起來，它現在恨不得長出兩只手來，把眼前這個人給晃清醒：“你知不知道我在說什麽啊！我說，他，沈霧！能看得見我！”
“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小白急死了：“從來沒有人能看見我——我找了好久檔案，從來沒有過這種先例的。”
這麽多個任務的世界，從它被制造出來開始，就不會有除了宿主以外的第二個人可以察覺它的存在。
系統是僅限於被綁定者可以查看的。就像它明知道沈霧是帶著任務來到這個世界，卻無法看見對方的系統一樣。
它的等級在系統中是很高的，所以往往能把攻略者的系統信號屏蔽。帶著低等系統的攻略者，更加不可能知曉自己的存在了。
小白的急躁還是發揮了一點作用，顧一白被迫重視，他耐著性子，坐在床邊，聽它急匆匆的講述。這大概是自它工作開始，有史以來碰上最大的滑鐵盧：“我也沒有綁定兩個宿主啊，為什麽他能看到？”
它嘟嘟囔囔，顧一白沒忍住，打了個哈欠。
他靠著床頭枕，不太有形象地窩著。這個姿勢讓他感受到別樣的安全感，即便並不算舒服，“也有可能是你失誤，不小心綁了兩個。”
顧一白輕飄飄地火上澆油，他有點惡劣地笑：“怎麽，你們主管要扣你工資？”
小白這臭脾氣，也是隨了它的主人，一點就炸。它齜牙咧嘴，想要回懟，又有些欲哭無淚，徹底沒了心情。它哭喪著個臉，突然意識到什麽，被顧一白這句無心的話一語驚醒：“對啊！真的！”
“你說得對，有可能。”
顧一白笑了一聲，他捏了捏山根，隨意地揮了下手，說：“你自己看著辦吧。我要睡了。”
小白瞪大雙眼：“你還睡得著？”
顧一白喘了口氣，又坐起來了。他只好屈服，不讓自己的袖手旁觀表現得太過明顯。
小白有點委屈：“你幫我分析一下啊，我要是真搞錯了，主管會罵死我的。”
顧一白拿這個蝴蝶沒轍。他向來吃軟不吃硬，小白這麽一嘟囔，他就沒法繼續心安理得地袖手旁觀了：“你說。”
小白就往前扒拉著記憶的存檔，努力找尋可能發生失誤的場景。
好在和人不同，系統的本質終歸是個運轉的機器。他很快找尋到最開始時，它選擇同顧一白綁定時的場景。
是一個黑漆漆的雨夜，它剛剛從上一個任務世界脫離，就被主管急忙找過去，派下這個臨時的任務。
短頭發的女人邊推它，邊給出承諾。只要做完這最後一個世界，它就可以光榮退休，化成人形，去往自己最喜歡的世界生活。
它被這樣的承諾沖昏頭腦，運轉的代碼跟著波動了一下。
只是它的運氣不太好，穿越到007世界線時，天氣差的要死，天空電閃雷鳴的，它花了好一些功夫，才找尋到自己需要綁定的任務對象。
最後一個任務不太好做，主管在臨行前對他千叮嚀萬囑咐。這個世界線的運行已經出了bug，他們的監控出現了疏漏，放任至今才察覺到。現在再派出系統監管，已經有些遲。
小白浮在半空中，看著自己那個新任宿主正躺在病床上，臉上戴著呼吸機，床頭的儀器“滴滴”作響。旁邊的男人渾身臟汙，佝僂著身子，看起來狼狽至極。
它試了幾次，想要嘗試與床上躺著的病人融合綁定。但幾次嘗試都未果，小白被撞的頭暈眼花，倒在病床上，顫顫巍巍地揉自己的腦袋。
沈霧徹底昏迷不醒，小白焦急地直轉圈。出師不利都不足以形容當時的狀況，宿主完全失去意識，系統根本不能跟腦電波相對接。
場景太過混亂，監護儀的鳴笛聲無限拉長，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推門而入，一身臟亂的男人跪坐在地，窗外的雨落得更加大了。到處都是嘈雜，雨點用力地砸在窗戶上，閃電緊隨著劈開天幕，照得病房裏亮了一瞬。
小白看見地上的男人一臉失神，像是連哭都不會了，徒勞地想要抓著床邊，好像心也跟著一起死了。
任務更新發布的提示音在這片混亂中響起，小白匆匆查看，發現自己的任務對象臨時變更，它隨著提示找尋，看見了那個跌坐在冰涼地面的男人。
他在007世界線的新宿主，顧一白。
它操縱翅膀，朝面前這個失魂落魄的男人飛過去，成功和他綁定。接下來一切就順利發生，一直到現在，小白才意識到，自己當時操作的失誤。
它情緒變得蔫巴，好像翅膀也被過往的那場雨打濕了：“我太蠢了。”
系統最常見的綁定對象，就是現實生活裏已經去世，靠著完成任務重新獲得新生的人。
只是瀕臨死亡，失去意識的人，怎麽可能綁定不成功？
它懊惱死了：“怎麽辦，現在全都亂套了——”
“……”
顧一白渾身發麻，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幻覺，還是夢境。他雙腿被抽離力氣，膝蓋軟得不像話，“你說什麽。”
他站起身，卻因為實在沒有力氣，而跌回原處。顧一白快要喘不上氣，他幾乎笑出聲，嗓子發抖發酸：“……你說什麽？”
小白的cpu已經快燒了，它沒有多餘的處理器察覺顧一白的異常。失控只在一瞬，沒有確定之前，顧一白不允許自己露出半點失態。他緊緊咬著牙，唇內側溢出鮮血的鐵腥，嘴角被抿成一條平直的線。顧一白站起身，強迫自己重歸冷靜。
“我知道了。”他低聲說：“不要怕。”
顧一白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他臉色平靜的不像話。心臟鼓噪著，這是頭一次，他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有了流動的活力。
如果真的可以，如果真的有這種可能，如果上天真的聽到他的心願，如果命運真的願意眷顧於他——
他克制住自己快要從嗓子眼裏冒出來的，近乎壓抑不住的嘶啞，說：“……你還只是猜，沒事的。”
小白耷拉著翅膀，越想越覺得自己應該就是那個時候出了差錯。聽到顧一白的話，它也打不起精神，垂頭喪氣的：“肯定就是這樣了，我早就感覺他不對勁了。”
但是因為對自己太過自信，所以才沒有把這當一回事。
“沒關系。”顧一白喉頭滾了滾，他現在身上很熱，心口五味陳雜，只想快一點下去，見到沈霧，然後一探究竟：“我幫你。”
“相信我，”他笑了笑，微微低下臉，和小白四目相對：“我幫你試試，到底是不是真的能看見。”
小白就發出“嗚嗚”的咽聲，它感動地撲進顧一白懷裏。全然沒想到，眼前的這個人，心裏全是和自己截然相反的期待。
小白熱淚盈眶，深情表白：“你是我最好的宿主～”
顧一白點點頭，腳下的步子生風。這是他第一次對小白的表白作出回應：“你也是我最好的系統。”
這句話說得真心實意，顧一白快步下樓，好一會兒，才整理好自己的表情。
近鄉情怯，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你等會先別說話，”顧一白說：“我來看。”
小白點頭入搗蒜，它現在看顧一白特別崇拜。“嗖”的一下，絲毫沒有猶豫，說消失就消失，連個影子都不剩下。
——“我暫時還沒有給別人當替身的癖好。”
沈霧的話音傳進顧一白的耳朵。明明是相同的聲音，此時此刻，卻聽的顧一白心頭發顫。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視線，想要說些什麽話，聲音又全都堵在喉嚨，連口氣都喘不出去。
——“當然。你只是你自己。”
對話一前一後的擠進他的耳朵，顧一白頭一回發覺，陳子皓的臉這麽讓人厭惡。如果沈霧不是沈霧，那他的確不在意。但沈霧有可能是沈霧，那顧一白就無法不在意了。
就算對方只是一堆被設置好的數據，又怎麽樣？
誰知道他自己是不是也只是一堆數據呢。就算是沒有生命的數據，他也遵守此生唯一的指令，就是找到屬於他的那個，獨一無二的沈霧。
三言兩語把陳子皓打發走，顧一白坐下，頭一次這樣仔細地觀察面前的這個沈霧。
他很久沒有這樣詳細地看過一個人了，顧一白的目光寸寸梭巡過對方的面容，分明是看過無數遍的同一張臉，因為裏頭的靈魂不同，顧一白就無可救藥地感到心悸。
他什麽都不想做。
顧一白不怕什麽所謂的重置，更無所謂什麽狗屁任務。大不了就是一死，他早就活夠了。
“你怎麽不說話？”沈霧歪了下腦袋。
顧一白就想起，從前的沈霧也是，同自己說話的時候總喜歡不自覺地歪著頭。像個童真的孩子，眼眸中總帶著清澈的好奇。
“沒什麽。”
只是想再多看看你。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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