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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夫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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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夫妻局

街上人潮洶湧, 腳步聲、呵斥聲、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轆轆聲,混作一團。

江躍鯉從淩無咎魘氅中探出白皙的手,收攏眼前岔開的輕紗, 又往上擡, 撐住逐漸歪斜的帷帽。

“我快戴不穩這帷帽了。”

平日她待在淩無咎懷裏的這個位置, 多半是在半空禦風而行, 還算舒適。

可如今在腳踏實地地相攜而行,反而顯得束手束腳起來。

整個人像是被塞進了一個不合適的容器,走一步撞一下, 連腳步都亂了。

帷帽也遭了殃,在淩無咎的肩膀和她的發髻之間, 來回擠壓,歪斜得幾乎要當場罷工, 掉下來。

淩無咎低頭瞥她一眼,帷帽拱起的輕紗, 恰好滑過他頸側,薄如蟬翼的料子蹭得皮膚發癢。

他下意識擡手一拂, 朝著帷帽邊緣一壓,使得那不穩的帷帽又歪了幾分。

“你!”江躍鯉擡頭抗議。

隔著乳白輕紗,依稀可見她的杏眸微睜,眼尾因惱意,泛起一抹薄紅,幾乎氣到咬牙切齒。

於是他又惡意的扯了一下紗緣。

江躍鯉猛地剎住腳步,又抽出一個手,雙手牢牢扒住帽沿。

這人怎麽那麽幼稚!

說好的低調行事呢,輪到她擔任起保護隊伍職責,就開始撒歡子放肆了是吧。

淩無咎忽然低笑出聲, 那笑聲混在嘈雜人聲裏,卻清晰地掠過她耳畔。

江躍鯉狐疑地擡眼,正對上他含笑的眸子。

兜帽沈沈壓下,從她的角度看去,卻未遮住他雙眼。

眼眸在滿街的燈籠下,流轉著暖橙色的光澤,眼尾微微上挑。

他大概心情有所好轉,那日試探的不歡,已然散去。

現下她懷疑他在利用美色,讓她原諒他剛剛的惡作劇。

毋庸置疑,她很吃這一套。

要命!

真是美色誤人!

江躍鯉不再糾結他的惡作劇,稍一掙動,輕易便從他懷中掙了出來。

剛擡手要整理歪斜的帷帽,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探來,她見狀,心安理得地垂下手,端正站好。

淩無咎低頭時,幾縷墨發垂落,柔潤綢緞似的,落在她眼前。

他先是扶正了帽檐,又自輕紗底下,探進手來。

動作慢條斯理,解開她下頜的繩結後,修長的手指翻動,重新綁一個新結。

手指觸感冰涼,偶爾擦過頸間肌膚,惹得她梗直了脖子。

江躍鯉神思發散,回想起他昨晚的異樣。

他執著於在她這裏得到一個心滿意足的答案,又不樂意她用謊言哄他。

他想了許多辦法,她溫聲細語,態度柔和,心底卻沒有絲毫動搖。

他壓下情緒,又覺得不甘心。

他便故意讓她發現他的不滿,故意冷落她,忽視她。

可看著她的疼,她的難受,她的苦苦支撐,他到底還是敗下陣來,認命地幫了她。

如今他氣消了,又恢覆了縱容的狀態。

也不知他與他自己達成了什麽樣的和解。

正出神間,忽的一陣風掠過,帷帽輕紗被掀起一角。

就借著這一瞬的縫隙,江躍鯉瞧見一個蓑衣人,正從淩無咎身後擦肩而過。

那人身量極高,鬥笠壓得極低,粗糲的蓑衣下,隱約可見一把烏木鞘長劍。

他步履沈穩,又輕又穩,身形如行雲流水,顯然不是尋常路人。

就在與淩無咎錯身之際,那人握劍的手擡起,劍柄輕輕朝鬥笠邊緣輕輕一頂。竹編的鬥笠微微掀起,露出精光內斂的獨眼。

左眼緊閉,扭曲疤痕斜斜劃過,右眼泛青,眼神銳利如刀,在淩無咎背後短暫停留,又透過輕紗縫隙與江躍鯉四目相對。

只一瞬,江躍鯉便覺脊背發涼。

那目光裏探究,算計,貪婪,像獵戶打獵時發現了獵物。

蓑衣人旋即壓低鬥笠,腳步未停,快速融入人群中。

江躍鯉一看,就知道那人不是簡單貨色。

她頓時感覺壓力山大。

淩無咎幫她把綁好帷帽,還不忘將掌心覆上她腮邊,又緩又輕的撫下,心滿意足地揩了把油。

在他將手抽開時,江躍鯉指尖一緊,猛地攥住他的手腕。

兩人目光相接。

江躍鯉能看到那人不善的目光,淩無咎作為漩渦中心,自然也有所察覺。

可他的眼中卻是一片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

他的反應並不奇怪。

自打記事起,淩無咎便活在各方勢力覬覦的目光中。

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貪婪的算計,陰毒的謀算,早就像影子般如影隨形。

他太熟悉這樣的眼神了。

江躍鯉:……壓力更大了。

兩人不多作停留,沿著繁華長街,又行了一段。

最終停在一家掛著“雲來客”匾額的客棧前。

客棧七八層高,黑墻黛瓦,檐下懸著的紅紗燈籠,紅幔飄搖,顯得有些陰森。

與周遭那些掛著艷俗彩綢的娼館、門庭若市的賭坊相比,相對而言,還算正常。

像是一堆歪瓜裂棗裏,突然冒出個正經人。

全靠同行襯托。

“就這兒吧。”淩無咎擡手,拂開垂落的紅幔,江躍鯉低頭邁入客棧。

客棧大堂裏冷冷清清,用膳區只擺著四五張桌子。

當下,就一桌上坐了人,兩個江湖客安靜地喝著悶酒。

看來這客棧生意大多都在住店上。

入門左側,一名女子端站於客棧櫃臺後,一襲黑色勁裝,一支烏木發簪墜著一塊黑玉,斜插在發髻上,不見絲毫搖動。

她一雙眼睛細長,微微挑起,眼瞳黝黑無神,面容蒼白,連唇色也是淡淡的珊瑚粉,一黑一白在她身上十分分明。

是一個活人微死的打工人。

兩人剛走近,那姑娘渾身未動,只是淡唇輕啟,聲音清冷:“夫妻?”

江躍鯉還未否定,身側的淩無咎便搶先一步回答。

“是。”

江躍鯉:在外的身份,都是自己給的,也行吧。

女子漆黑眼眸涼涼掃過兩人,道:“供上房一間。”

她伸出手指,指甲是啞光的黑色,點了幾下櫃臺上的紙張。

那紙張白底黑色,字體強硬端正,和她給人的感覺相差仿佛。

江躍鯉看清上面報價後,倒吸一口涼氣。

三塊上品靈石!

這價錢夠在普通客棧住上大半個月了。

可話又說回來,在這魚龍混雜的地界,能找到這麽間還算正常的落腳處,也不容易。

淩無咎從腰間儲物袋中,取出三塊上品靈石,將其放在女子攤開的掌心上。

那塗著黑色指甲的手指收攏,靈石相撞,響起輕微的哢哢聲。

女子轉出其中一塊,捏出在指尖,對著櫃臺旁的燈籠。

昏黃的燈光透過靈石,在她眼周投下斑駁光影,她細長的眉眼平靜,似乎在確認靈石的成色。

半晌,她頭也不回,朝後揮了揮手,喊了一聲。

“阿福。”

布簾掀動,一個穿著粗布短衣的小二,自後堂快步走出。

他腰間系著條洗得發白的汗巾,提起擱在櫃臺一側的油紙燈籠,光在他腳下暈開一圈。

“兩位客官請隨我來。”

小二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小二提著燈籠在前引路,兩人跟著小二剛走出幾步,小二剛踏上樓梯。

“兩位客人。”櫃臺後的女子突然出聲,是公事公辦的態度。

小二立刻停下腳步,轉身看她。

江躍鯉也跟著轉身,看那女子。

那女子依舊端站在櫃臺後,像一幅黑白色的水墨畫。

她漫不經心地瞟了眼門外,那裏空無一物,接著視線又落回兩人身上,嘴角勾起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道:“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江躍鯉眉頭跳了跳,那道隱約的氣息,在女子提醒後,陡然消散。

“多謝。”江躍鯉微微頷首,同時借著轉身的動作,不著痕跡地往淩無咎身邊靠了半步。

兩人跟著店小二緩步走上三樓。

整層樓靜得出奇,僅有腳下陳舊的木地板,不時發出突兀的“咯吱”聲。

店小二腳步很輕,隨著步伐,手中燈籠輕輕搖晃,三人的影子在墻壁上晃動。

一路經過的房門,有的掛著燈籠,有的漆黑一片。

走到盡頭處,店小二踮起腳尖,將燈籠掛在門側的銅鉤上。

燈籠猛地一晃,隨後又沈寂下來,連燭火都不再跳動。

“兩位客官有事隨時招呼。”小二躬身行禮,指著燈籠,道:“搖動燈籠便可。”

江躍鯉順著他的話頭,看向燈籠,燈籠紙面上暗紋蜿蜒,不是尋常的花鳥圖案,而是一道道朱砂繪就的咒術符文。

“好,多謝。”

店小二轉身離開,腳步聲漸漸消失在樓梯盡頭,走廊重新陷入死寂。

淩無咎的手搭在門板上,從容地推開門。

再之後,他卻也沒了動作。

江躍鯉站在淩無咎身後,視線被遮擋,不明情況。

“怎麽了?”她問。

淩無咎沒有回答,只是脊背明顯僵了一下。

他向來只有兩種極端,要麽是暴風驟雨般的狠戾,要麽是古井無波般的沈靜。

此時此刻,他居然僵在原地。

這反應,極大地勾起了江躍鯉的好奇心。

“這客棧有什麽不對嗎?”她再次問道。

淩無咎低低“嗯”了一聲,側身讓開。

粉色的紗幔像潮水般湧入視野。

江躍鯉猛然瞪大眼睛,反應比淩無咎還誇張,甚至一時間忘記了呼吸。

一張圓形大床擱在正中央,錦被艷麗,上頭還撒著可疑的黑色花瓣。

正上方屋頂上有一銅鉤,輕薄的粉色紗帳無風自動,飄得那叫一個風情萬種。

兩人雙雙站在房外,呆楞了好半晌,才進門。

-

一刻鐘後,江躍鯉砰地摔門而出。

她一手叉腰,一手狠狠搖晃著門側銅鉤上的燈籠。

燭火被晃得東倒西歪,她的影子在墻上忽左忽右地飛,忽明忽暗的光影中,她的臉色陰晴不定。

“氣死我了……”她咬牙切齒地嘟囔著,正要再搖。

一陣陰風掠過頸後。

江躍鯉轉身,猛地看見黑暗中,浮現一張慘白的臉。

那張臉眉眼狹長上挑,毫無血色,在搖曳的燭光下面無表情,光影在她臉上晃動。

江躍鯉倒吸一口涼氣,手上力道一重,差點把燈籠扯下來。

這姐們哪兒冒出來的?

跟鬼似的,太嚇人了。

來人正是櫃臺後那位女子。

她嬌小的身子裹在一襲黑衣裏,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唯有那張慘白的臉浮在夜色中,乍一看,有點像飄在半空的紙人。

“有何事?”女子言簡意賅地問道。

江躍鯉一臉怒火,仿佛剛剛被氣極了,正強壓著心頭火氣。

她脆聲道:“我要再開一間房。”

黑衣女子微瞇眼眸,一眨不眨,半晌才幽幽開口。

“收屍費,一百上品靈石。”

江躍鯉:?

“運屍至凡界,五百。”

江躍鯉:??

“送屍回宗門,一千。”她補充道,“包防腐處理。”

江躍鯉嘴角抽了抽:“……那個,你們這裏規定,夫妻分房而睡,要處死?”

“不。”女子突然扯出個營業式微笑,在燭光下,更加驚悚了,“只是溫馨提醒本店的附加服務。”

江躍鯉扯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說道:“我謝謝你啊,你家的服務還挺貼心的。”

女子點頭,算是讚同了她的話。

江躍鯉轉頭,目光掃向一旁的房間,房門隱在陰影裏。

門側的銅鉤空蕩蕩,蹭上隔壁燈籠的光,映出金屬質地的冷光。

顯然無人入住。

“我要這間可以嗎?”她指向那扇黑漆木門。

女子黑眼珠子隨著她手指,轉向那間房:“可以。”

說罷突然探出半個身子,黑紗袖口垂在欄桿外,她朝樓下幽幽喚道:“阿福,提燈,開房。”

聲音很輕,卻在空蕩的客棧裏蕩出回響。

樓下傳來店小二的應答:“來了!”

一切安排妥當,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這裏的月光似乎帶了點粉色,自窗外投入,在兩人之間投下淡緋色光影。

除了這點月色,四周很暗,兩人面對面,一言不發,頗為尷尬。

江躍鯉隨意找了個話題:“最近……生意還挺不錯的哈。”

她嗓音幹巴,走廊空蕩,聲音顯得異常突兀。

女子面無表情:“嗯。”

話題終結,氣氛再度凝固。

江躍鯉見她還挺願意與自己搭話,於是大膽了起來。

“你們客棧的裝修,挺有特色的。”

“來這兒的,”女子依舊是公事公辦的回答語氣,“不是見不得光的買賣,就是見不得人的勾當。這樣的裝潢,生意才做得起來。”

“所以你們嘗試過正常,呃……就是那種普通乏味的裝修?”

“是。”

“生意不好?”

“不好。”

江躍鯉膽子愈發肥了起來:“你在這兒開店多久了?”

女子掀起眼皮,掃了她一眼:“三十年。”

三十年?!

江躍鯉瞳孔地震。

這看著比她還小好幾歲的小姑娘……啊不,阿姨?!

轉念想起自家那個活了數千年,還嫩得有嬰兒肥的便宜師父……

行吧,修真界人均年齡欺詐,合理。

“怎麽會選在這種地方開店?”江躍鯉壓低聲音,“因為……好賺?”

雖然這錢賺得跟刀尖舔血似的。

“因為我在一夜之間,屠光了宗門上下近百口人,包括我師傅。”

女子語氣依舊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只是在陳述無關要緊之事。

“只有這處可以容身。”

“哇,牛逼啊!”江躍鯉脫口而出。

說完自己都楞住了。

什麽時候起,她聽到這種驚世駭俗的滅門慘案,第一反應居然是誇人厲害了?

這心理素質,怕是跟著某人混久了,被同化得不輕。

江躍鯉正要繼續追問,走廊另一頭的樓梯處,突然傳來“吱呀”一聲輕響。

店小二提著燈籠,慢悠悠地晃了上來,光暈昏黃,在他腳下投出晃動的影子。

“客官久等了。”他邊說著,邊走過來。

到門前,他將提起燈籠,掛上門側銅鉤。

江躍鯉從儲物袋裏,摸出三塊上品靈石,交給掌櫃的。

待那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江躍鯉獨自站在房門外,耐心等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

整層樓靜得出奇,她聽到了自己輕輕的呼吸聲。

仿佛這一處的空間已經停滯了。

可等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動靜。

江躍鯉輕嘆口氣,推開房門,進了房。

就在江躍鯉關上門的剎那,隔壁卻開了門。

淩無咎依舊穿著那身披魘氅,只是不再戴上那頂黑沈的兜帽,露出那張線條淩厲的臉。

他面色蒼白,眉頭微蹙,面容陰沈似乎能滴出水來,大步流星地走到江躍鯉房門前。

他敲了三次門,江躍鯉才開門。

江躍鯉站在房內,抗拒姿態明顯,雙方氣氛降到了冰點。

她正想開口逐客。

淩無咎陡然伸手,修長手掌扣住她的下頜,還沒等她驚呼出聲,整個人就被一股力道推得踉蹌後退。

“砰!”

房門在兩人身後重重合上。

緊接著,屋內傳來一陣乒呤乓啷的響動,像是有什麽東西被撞翻在地。

打鬥聲明顯。

又過一刻鐘的時間。

房門洞開,淩無咎身影出現,從江躍鯉房中大步跨出。

他魘氅有些淩亂,面色陰沈如鐵,下頜線條繃得死緊,可走路的姿勢卻有些古怪。

左腿似乎使不上力,每一步,都有些不易察覺的踉蹌。

淩無咎推開自己房門,跨入房中,轉身,雙手按在兩扇門上,動作突然一頓,像是感知到什麽般猛地擡頭。

視線淩厲,直直刺向黑暗中的某一處角落。

片刻後,他搖搖頭,又低眉垂首,身子後退,關上了門。

暗處蟄伏已久的魔將,觸及淩無咎視線的一瞬,猛地縮回身子,後背緊貼冰冷墻面。

方才見那二人爭執,一時得意,竟洩了絲氣息。

該死!

不過……

他又咧開嘴角,露出森白獠牙。

那人在魔域,肯定不敢隨意使用魔氣。

那人身上跳動的,可是魔尊的心啊。

自魔域傾覆那日起,一旦發現魔尊的心臟,多少魔物像嗅到腐肉的禿鷲般,虎視眈眈。

只要他敢使用魔氣,便會有癲狂的魔修從四面八方湧來,循著氣息而來,如同水鬼一般纏上。

讓他永遠不可脫身!

更可況,那人在魔域催動魔氣的話,極易失控,屆時魔心反噬,會讓他神智盡喪。

若是使用靈力,他要分心壓制魔尊心臟,也剩不了幾成實力。

再看他身形,顯然身體有傷。

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哼,以為穿著黑袍,便可以隱去魔尊心臟的氣息?

或許能瞞過旁人,可他是誰?

當年可是在魔尊座下侍奉的人,對魔尊熟悉無比,自然能察覺得到魔尊心臟,那微乎其微的氣息。

魔將心念電轉間,身形已化作一道黑霧,自走廊窗口飄出。

飄至客棧房間的窗外,扒在窗邊,枯槁的手指化作霧氣,一挑,無聲撬開窗栓,輕輕推開一條縫隙。

透過縫隙望進去。

燭火搖曳中,確實只有一人,獨坐於桌前,一層暖色鋪上他俊美的側臉,可詭異的是,他面色泰然。

魔將心中升起一絲疑惑,卻又很快被貪婪所掩蓋。

他猛地提氣,黑袍鼓蕩,窗欞爆裂,他如離弦之箭,往房內一沖。

“呵……嗯?”

魔將一開始中氣十足的聲調,忽然一收,微微上揚,帶著疑惑與懵逼。

“呵!落到我手中了吧!”

江躍鯉在一旁,插著腰,說著他的臺詞。

魔將猛地扭頭,瞪向那人,發現視角不對,又不敢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

霎時間,怒火直沖天靈蓋。

他堂堂魔將,此刻竟像最低賤的魔姬般,被五花大綁,面朝床榻,吊在屋頂的銅鉤上。

粗糙的繩索帶刺般,每掙紮一下,都傳來刺骨鈍痛。

“你竟敢……!”他的嘶吼剛到喉頭,又戛然而止。

他打算運轉魔力,給她一個教訓,卻失敗了。

那一身修為,困在他身體中,一絲也放不出來。

震驚之餘,他餘光瞥見床榻,上面鋪滿碾碎的黑色花粉末。

那些泛著紫光的黑粉,紋路規律,赫然是一個陣法!

魔將怒視江躍鯉。

江躍鯉卻恍若未覺,目光落在身側那人身上。

“怎麽樣?”她拍拍手掌,得意道:“這種綁法還是有用武之地的,我學得很快吧,我就在青鸞宮看了那麽一次!”

淩無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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