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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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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審問

抓住這魔不難。

對江躍鯉和淩無咎而言, 此人的出現簡直像是打瞌睡時,有人遞枕頭。

來得正是時候。

銀角大王的下落始終是個謎,他們對此人幾乎一無所知。

唯一那點線索, 只有江躍鯉見過的那一面, 記得大致的模樣。

本想找家店鋪, 指望能遇上個見多識廣的掌櫃, 或是走南闖北的行人打聽一二。

可這蛇鼠鎮,魚龍混雜,繁榮表面之下, 一路上遇見不少的坑摸拐騙,每人八百個心眼子。

想在這兒找個靠譜的線人, 簡直比在沙子裏淘金還難。

正發愁時,偏有人自己送上門來。

眼下這人自己送上門來, 正好可以毫無顧忌地“問”個明白。

橫豎看來,這魔人也不是什麽良善之輩, 動起手來連心理負擔都免了。

可到了真要拷問的時候,兩人卻犯了難。

淩無咎動起手來, 是二話不說便了結人的做派。

江躍鯉知道不少拷問方法……

雖說穿來這鬼地方有些時日,可骨子裏,還是那個受現代教育長大的人。

嚴刑拷打這種事,光是想想,就讓她胃裏翻騰。

於是兩人就這麽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然後一起望向掛在房頂的魔將。

魔將氣極了,雙眼直冒綠火,臉憋成了紫紺色,像一條身懷劇毒的蟲子般, 在繩子上瘋狂扭動。

他頭一仰,額角青筋暴起。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聲音粗獷,像是從胸腔出擠壓出來似的,“使這等下作手段折磨人,算什麽英雄好漢!”

江躍鯉皺眉一楞,忽然理解他的話,差點笑出聲來。

他們明明是在犯難,到這魔頭眼裏,反而成了精心設計的酷刑。

這大概就是在惡人眼裏,看誰都像惡人?

見慣了雷霆手段,如今遇上兩只菜鳥,反而把握不準了,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真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

江躍鯉眼珠一轉,順桿子問道: “你是什麽人 ,為什麽要跟蹤我們?”

那魔將卻並未回答,梗著脖子,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馬失前蹄,落在你們這兩個小崽子手中,算我戚升命該如此!”

連千年魔頭淩無咎,在他眼中也是小崽子,看來他是個老化石。

“戚升,”江躍鯉挑眉,叫前輩的名字叫得得心應手,“你鬥不過我們,那麽你連小崽子都不如啊。”

“你!”戚升頓時橫眉倒豎,一張臉幾乎要紫成紫薯,卻“你”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氣急敗壞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這魔將雖被五花大綁吊在梁上,卻一直梗著脖子,不願低頭,能看出幾分傲氣。

江躍鯉故意走進他視線裏。

她輕蔑地挑了挑眉,學著電視劇中那氣死人的聲調,笑道:“連自家門都不敢報,該不會是什麽見不得光的無名小卒吧?”

“放你娘的屁!”

如她預料那樣,這戚升是個炮仗,一點就著。

他暴跳如雷,在他掙紮之下,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老子當年征戰四方的時候,你這黃毛丫頭還在奈何橋邊排隊等投胎呢!”

“哦?”江躍鯉故作驚訝,掩唇道,“就憑您現在這身手……”

她沈迷於自己的演技,已經不知天地為何物。

側著身子,眼皮上下,明晃晃打量著被捆成粽子的魔人,“該不會是在夢裏殺了個七進七出吧?”

戚升氣得渾身發抖:“若不是三百年前,那場大戰傷了根基……”

他咬著後槽牙,聲音憤懣:“就憑你這點下作陷阱,給老子撓癢癢都不配!”

江躍鯉對他曾經的輝煌並不感興趣,見話題越扯越遠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把劍。

隔著劍鞘,抵在戚升喉嚨上,話頭一轉:“說,為什麽跟蹤我們?”

戚升被劍鞘頂縮了一下,那一陣激動過後,他稍微恢覆了理智。

他的面色逐漸恢覆正常,若是收拾齊整,也算得上英挺。

他唇角勾起,笑得挑釁,眼神越過江躍鯉,直勾勾地盯著後方。

“你真不知道?”聲音裏帶著古怪的戲謔。

江躍鯉順著他的視線回頭。

淩無咎坐在桌前圓凳上,單手支頤,慵懶中透著矜貴,真有幾分能去傍大佬的小白臉資本。

見她看過來,淩無咎淺淺笑了一下。

她心一跳,驀然明悟了那句古話: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

江躍鯉:“……因為美色?”

戚升:……

淩無咎眉梢都帶上了笑意,他實在愛看江躍鯉這副模樣。

平日裏總裝得溫吞,此刻卻像靈動的百靈鳥,眼睛亮得驚人,渾身都透著股不服輸的勁兒。

看來平日裏,是慣會扮豬吃老虎的。

“你可知他是誰?真當他披著張人皮,就是正派修士了?”

戚升不解風情,突然嘶啞出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視。

江躍鯉將視線落回戚升身上,手中的劍往前遞了一下,劍鞘幾乎陷進他脖子。

江躍鯉:“他本來就是天魔,又沒說他是什麽正派修士,你自己誤解了,可不能這樣子誣賴別人。”

那魔將一噎,旋即又道:“堂堂天生道體,卻揣著顆魔尊的心臟。”

他猛地昂起頭,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快意,“知道這是什麽滋味嗎?就像把燒紅的烙鐵,塞進冰窟窿裏,遲早要炸得粉身碎骨!”

淩無咎依舊眼波澹澹,目光閑閑地籠在江躍鯉身上,如觀雲卷雲舒,不見半分漣漪。

“痛苦吧,煎熬吧,”戚升越說越興奮,唾沫星子飛濺。

江躍鯉有些嫌棄,收回了劍。

戚升扭曲著臉,聲音拔高到刺耳的程度,“每時每刻都在被魔氣啃噬道基的滋味如何?”

“我詛咒你永墮無間地獄,日日受業火焚身之苦,連魂魄都要被撕成碎片……”

啪地一聲,江躍鯉反手一劍鞘,抽在他嘴上,生生打斷了他這番話。

她面露嫌棄,甩了甩劍鞘上的血漬。

想不到這老魔,還是一個信佛的。

一提到佛,她便想起回憶中的下下簽,一下子沒控制好力道。

戚升吐出一口血水,猛地扭過頭,脖頸青筋暴起,面部肌肉抽搐,“你跟著他,遲早會被他連累。”

江躍鯉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你先說說你為什麽跟著我們。”

戚升卻依舊自說自話:“他曾經一人屠殺了整個魔域,斬魔尊,剖魔心,納入自己胸腔。此後,又屠盡追上前來的無數同門,血染青冥。”

淩無咎垂眸聽著,神色疏淡。

那些字字誅心的話,從他耳畔滑過,如同拂過青石的溪水,未留下半分痕跡。

他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他口中談論的,只是某個素不相識的陌路人。

江躍鯉張了張嘴,並未說話。

淩無咎告訴過她的。他殺魔尊,剖魔心,但她沒有想過,他那時還獨自與仙魔兩界作對。

見江躍鯉神色微松,戚升譏笑道:“怕了吧。”

江躍鯉奇怪的瞥了他一眼,“這陳年舊芝麻事,有什麽好怕的?”

連宗門都不計從前,讓淩無咎回宗,繼續當他的雲生道君了。

她一穿越而來的過客,怕個屁。

淩無咎倏地擡眼,望向她。

戚升確認她並未逞強,目露兇光:“他今日冒頭,會有源源不斷的魔修盯上他,正道若是榨幹了他的價值,也遲早回拋棄他。你待在他身邊,遲早會被連累!”

江躍鯉眉梢一挑,慢悠悠道:“哦?那依你所見,有何高見?”

戚升低笑一聲,帶著蠱惑的意味:“他如今身在魔域,不過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你只需助我一臂之力,待我取得魔心,可以保你永世榮華富貴。”

江躍鯉:……

戚升見她不語,青幽眸子微瞇,忽而話鋒一轉:“你可知,當年青鸞宮為何能位列九宮之首?”

江躍鯉順著他的話,接道:“為什麽?”

“因為,”戚升語氣裏透出幾分倨傲,“他們歷任宮主,皆與我暗中有交易。”

江躍鯉眸光微閃,心中恍然。

難怪前段時間青鸞宮覆滅時,最大的罪名是“勾結魔族”,原來幕後那人,居然是他。

緣分真是妙不可言。

戚升冷哼一聲,面露嫌惡:“只可惜,那甄仰圍當真爛泥扶不上墻。有人步步設局,他也跟著往死路上踩,愚蠢至極!”

江躍鯉深知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對於這種秘辛,她是真的一點都不感興趣。

眼看著這人愈發魔癥,像是找到一個終於可以傾訴的人,啥事都跟倒豆子似的,往外倒。

她擔心再拖下去,會生出其他變故。

既然他喜歡做交易,那麽就一起做個交易。

於是,她直接切入主題:“ 我和你做一個交易怎麽樣 。”

江躍鯉瞇起眼睛,打量這戚升,瘋是瘋了點,事業心是還挺強的。

戚升突然收住癲狂之態,眼中血絲未褪,卻已換上精明神色:“什麽交易?”

“告訴我一個人的下落,我放你走。”

“誰?”

“我只記得他的模樣,通體銀色,頭上還有兩個小犄角。”

戚升思索片刻,咧開嘴,露出個古怪笑容:“我知道他,他在第二重魔域,我可以帶路。”

江躍鯉有些小激動,忙問:“那好,他叫什麽名字,還有什麽其他特征?”

戚升:“名叫赤多。”

江躍鯉:“特征呢?”

戚升突然沈默,眼珠不自然地轉動。

江躍鯉:……

“你是騙我的,你想勾著我去第二重魔域,那是你的老巢?”

計謀被識破,戚升索性閉上眼睛,再不肯吐露半個字。

升起的一絲希望破滅,江躍鯉無奈,只能想些折磨人的法子。

比如,撓他腳底板。

可這個提議一提出來,在一旁悠閑看戲的淩無咎,立即便不願了。

他眼神犀利,仿佛她敢做,他便饒不了她。

看來他平日裏偶爾會捏她的腳丫,但不是對所有的腳都能接受的,有些人的,甚至看一眼都不行。

可戚升皮糙肉厚的 ,一瞧便是完全不怕疼的主。

學著容嬤嬤拿針紮他,先別說有沒有效果,也不論她能不能下得去手,淩無咎還是第一個不答應。

讓淩無咎來吧,他要隱藏氣息,也不好出手。

苦惱之際,江躍鯉忽然想起這家客棧還有附加服務。

既然連收屍都能辦得妥帖,那拷問人的勾當,想必也不在話下。

她三兩步走到門前,推門出去,門側燈籠內燭火穩得不同尋常,她伸手搖了搖那燈籠。

光影晃動間,掌櫃的已然浮現身影。

她依舊裹著一襲黑衣,面白如紙,自黑暗中出現。

有了先前的經驗,這一次並未嚇到江躍鯉。

反而對她家這見鬼的效率,生出幾分讚賞。

“有何事?”黑衣女子問道,一如既往的幹脆利落。

江躍鯉扶穩晃動的燈籠,笑得人畜無害:“想買些……特殊服務。”

“運回凡間,還是宗門。”

……

江躍鯉楞了一瞬,才反應過來,黑衣女子怕是誤會了。

她連忙擺手:“不是收屍,我要買別的服務。”

黑衣女子蒼白面容上浮現一絲疑惑:“什麽?”

“幫我從一個魔人嘴裏撬點消息。”江躍鯉說著,拇指往身後客房方向指了指。

黑衣女子眼波微動。

那魔人潛入時她確實有所察覺,不過客棧規矩,只要不在她地盤上鬧事,便與她無關。

當時能提醒一句,已是破例。

按慣例,頂多等這些人死後,若身上財物夠數,幫他們把屍首運出魔域罷了。

此刻聽聞那魔頭竟被制服,她不由得多看了江躍鯉兩眼。

那魔可不是什麽雜魚小魔……

“本店不提供此類服務。”女子聲音依舊冷得像冰,說著,身形已開始與黑暗交融。

江躍鯉眼看著那抹黑影就要消散,急忙道:“一千五百塊上品靈石!“

話音未落,唰地一下,方才幾乎融進夜色的人影,驟然凝實,速度快得在空氣中留下殘影。

猛地嚇江躍鯉一跳,幾乎整個人都要蹦起來。

這黑衣女子的語調總是又緩又慢,每個字都陰冷綿長。

江躍鯉還是第一次聽見,她如此快的語速。

“成交!”

看著她鬼魅般的身影忽隱忽現,江躍鯉突然真切體會到,什麽叫“有錢能使鬼推磨”。

“本店可以有這項服務。”黑衣女子說著,腳下也利落地跨過門檻。

挺拔的身姿,冷酷的眉眼,鋒利的視線,莫名透著一股子專業劊子手的架勢。

回到房裏,黑衣女子素手一翻,儲物袋裏叮叮當當往外倒東西。

鞭子、錘子、錐子、烙鐵……一應俱全。

每件刑具落地,都帶著令人牙酸的聲響。

江躍鯉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頸,突然覺得,這錢花得……還挺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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