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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不是,他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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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不是,他有病吧。……

他說不動就不動?

昨晚她求了多少次“慢點”, 他是一次也沒聽進去。

甚至還變本加厲。

陽光透過紗簾,在淩無咎喉結投下晃動的光斑,照得那處晶瑩剔透。

江躍鯉莫名冒出一個念頭:看起來很好啃的樣子。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 她便鬼使神差地湊上去, 輕輕咬了一口。

淩無咎深吸了口氣, 扣在她腰間的手臂猛然收緊。

江躍鯉只覺得忽地天旋地轉, 吱呀吱呀聲響起,帳頂晃動。

她緊緊攥著被衾,覺得那力道幾乎要把她撞進床榻裏。

-

金烏高懸蒼穹, 殿內高高低低的燭火依舊燃燒著。

宗主時從已在紫檀木椅上,枯坐了一宿。

案幾上的茶早已涼透, 浮著一層渾濁茶沫,映出他扭曲變形的倒影。

他一手撚著白須, 一手敲擊桌面,沈悶的“篤篤”聲, 在寂靜殿內清晰響起。

“死了……就這麽死了……”他喃喃自語,嗓音疲憊, 嘶啞。

昨夜弟子來報,三長老的魂燈忽然熄滅,他當時立即便去查看確認了,的確是滅了。

原本跳躍的火苗已不見蹤影,僅剩一點灰敗的燈芯,死寂地困在暗沈魂燈裏。

三長老死了,死得魂飛魄散。

他本該驚恐的。

可看到那毫無生命力的魂燈,他竟然升起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從腳底直沖頭頂,激動得他渾身戰栗。

他揮退了弟子, 在暗沈樓閣裏展開雙臂,無聲大笑。

那些盤踞在頭頂數百年的陰影,那如附骨之疽般,操控著他的老怪物。

……就這麽輕易地,被雲生道君像碾死螞蟻一樣,碾碎了!

千年前,他受到蠱惑,那些人應許他宗主之位,只要他幫忙制服雲生道君。

可後來他發現,宗主之位根本彌補不了修為的停滯,他容顏日漸衰老。

不僅如此,連這宗主,也是受到各方的掣肘,根本就是光桿司令。

直到他設計將靈脈攥在手中,才逐漸有了權利。可即便如此,他依舊受那些人的控制。

現在還來得及。

只要他回到雲生道君身邊,就再也不用仰著這些長老的鼻息而活。

“哈……”他低笑出聲,眼皮耷垂,卻閃爍著極盛的光芒,“好刀,好一把鋒利的好刀!”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預想。

他早已做好準備,只要雲生道君起勢,那麽曾經不歡的種種,都是那些長老造成的。

他壓下心中的嫉妒。

便永遠是那個被裹挾的小弟子。

“宗主。”

殿外傳來弟子淡淡的通報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捋了一把胡須,擡起頭來,掩去面上算計神色,瞬間恢覆了往日威嚴。

“進。”

重折陌跨過門檻而入,面容平靜地行了一禮,道:“宗主喚弟子前來,可是為了三長老之事?”

“嗯。”時從道:“傳令下去,三長老閉關練功走火入魔,不幸遭反噬身亡。即日起封閉相關區域,嚴禁弟子議論。”

重折陌面色依舊平淡,仿佛只接了一個不足以道的小任務。

他應聲退下。

-

夕陽被窗欞切成一堆暖黃色的碎片,灑落在地。

茶幾上的茶盞中,騰起裊裊熱氣。

江躍鯉執壺的手很穩,淺褐色的茶湯弧度圓潤,落到青玉盞中,激起細小的漩渦。

“這是珍寶親自做的花茶。”她將茶盞推向對面,面上難掩自豪之色,賣力推銷。

“你嘗嘗,可香了。”

重折陌從宗主殿內離開,便朝棲夢崖來。

等了小半日,才等到江躍鯉。期間問了兩次那安師妹,她漲紅著臉,支支吾吾的,只讓他等著。

重折陌坐得端正,沒有立刻去接茶盞,看向江躍鯉笑得彎彎的眼眸,停頓片刻,又挪開了視線。

他道了謝。

從懷中取出一個藥包,靛青色布料包裹,形狀呈規整的四方形。

“這是我給袁師妹抓的藥。”他道。

江躍鯉不管他喝不喝,自己先端起茶盞,花香縈繞,聽了他的話,差點嗆到自己。

她擡眼直視對方,“你口中的袁師妹,是袁珍寶?”

“是。”

江躍鯉星眸裏閃現一抹好奇,“從珍寶的反應來看,你們關系似乎很差,我憑什麽信你?”

重折陌看了她一眼,嘴角不自覺勾起了一抹笑,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我不會害她。”

“證據呢?”

“袁師妹……”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是她護著的人,我又怎會加害。”

江躍鯉不小心被杯壁燙了一下,眼睛受驚似得眨動幾下。

“柳師姐?”

“是。”重折陌端起桌上茶盞,垂眼看杯中晃動的光,氤氳茶氣模糊掉了他冷淡的媚眼,“你想聽我們的事嗎?”

不等回答,他又自顧自地搖頭,“不對,我想和你說說這些事,可以嗎?”

江躍鯉放下茶盞,瓷盞與木桌相碰,發出沈悶聲響。

重折陌這才轉眸看她,她似乎看到了他眼中微乎其微的希冀,像深潭裏暈開的一滴墨,轉瞬即逝。

這又是作甚?

她這是兼職上心理咨詢師了?

茶香在沈默中蔓延。

江躍鯉思索片刻,也行吧,聽聽無妨。

-

袁珍寶第一次提劍,打算飛蛾撲火般覆仇的那日,行動前,被她發現了。

她其實並不知袁珍寶到底想做什麽,只是看出她眼中不顧一切的執著,於是她跟了袁珍寶一整晚。

那夜,雨下得很大。

袁珍寶提著劍四處游蕩,她撐著傘一起走著。

那把傘在大幕滂沱中,搖搖欲墜,傘面淡粉色花繪被雨水浸透,兩個人都淋得很狼狽。

袁珍寶歇斯底裏地朝她怒吼,像只瀕死的蝶:“你認識我嗎,你知道我的事嗎?憑什麽攔我!”

那時她答不上來。

但是她說她可以認識她,可以聽她的故事。

“她總是這樣。”重折陌望著茶盞中的倒影,試圖從其中找出,曾經意氣風發的那個少年。

他的聲音很輕,平靜得聽不出半點波瀾,像轟烈熱鬧過後的晚秋,最後落下的那一片枯葉。

江躍鯉知道他那時不在宗內。

這消息,自然是一點點查出來的,查得事無巨細。

那青鸞宮宮主本就看不得柳師姐好,她越是這樣,宮主便愈發變本加厲。

“一年時間,”江躍鯉忍不住拋出心中疑問,“你為什麽不去救她?”

哪家小情侶一年不聯系啊。

聯系了又怎麽會不知對方的狀況。

重折陌茶盞的指尖一抖,渾身一僵。

江躍鯉猜測,他也被燙到了。

這茶杯真是好看不中用!

“我們……一年未曾通信。”重折陌眼眸閃過一絲痛苦,聲調平穩得很奇怪,“是啊,若非出事,她又怎會舍得冷落我整整一年。”

江躍鯉茫然地看著他。

啊?

還真有一年不聯系的啊!?

“我與她僅有的爭執,便是為了那甄仰圍。”重折陌波動的情緒又變得平緩,麻木,“同她爭吵後,我接下了宗門極險的任務,試圖在生死打鬥中麻痹自己,可是……”

他並未說下去。

爭執過後,再次歸來,卻是陰陽相隔。

江躍鯉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於是問道:“為什麽想告訴我這些?”

重折陌擡眼看她,目光並未落到實處。

“因為你有些像她。”

江躍鯉差點打翻茶盞。

不是吧?又一個搞替身文學的?

江躍鯉微仰著頭,杏眸瞪得溜圓,紅唇微張,不可置信地盯著重折陌。

重折陌難得面色躊躇,薄唇翕動片刻,心下一定,還是決定指出來。

“只是神像而形不像,而且……她不會做你這個表情。”

江躍鯉收回驚訝,管好亂飛的五官,又聽見他道:

“我知道你不是她,只是想和你說說話。”

江躍鯉知道他這是真心話。

而且他似乎也不是真的想和她說話,是想和另一人說話。

就在此時,花廳外忽然響起腳步聲,不緊不慢,卻沈得像是故意碾著人的心跳。

下一刻,一道修長的影子斜切入門檻,將夕陽落進門內的方形暖光,硬生生劈開一道冷隙。

淩無咎來了。

他擡腿跨進門檻,姿態懶散,卻又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廳內兩人靜靜看他,空氣逐漸凝滯。

他像是沒察覺似的,走到江躍鯉身側,長臂一展,“吱”地拖過一側的烏木椅,動靜在寂靜的花廳裏顯得格外刺耳。

椅子一放,他衣袍一展,叉腿落座,硬生生擠靠著江躍鯉。

然後,他伸手,牽過她的手。

他的動作很輕,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指節,再慢條斯理地合攏,像是在把玩什麽稀罕物件。

見兩人沈默,他終於擡頭,嗓音低緩,帶著漫不經心的隨意。

“你們繼續。”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只是來坐坐。”

江躍鯉:……不是,他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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