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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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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天平

淩無咎居然真的只是來坐坐, 說完那句話後,便垂手專心玩她手指,不再出聲。

江躍鯉努力忽視手指傳來的涼意, 擡眸望向重折陌。

重折陌神色未變, 眸如寒潭, 靜得不泛一絲波瀾。

即便眼前兩人姿態親密, 他也只是淡淡一瞥,連眉梢都未曾挑動半分。

不愧是宗主門下第一弟子,見慣了大風大浪, 表情管理滿分。

手上的力道忽地加重,江躍鯉不得不將視線收回。

她指尖微蜷, 定了定神,將思緒重新拉回正事。

青鸞宮是曾經威名一時的仙府, 如今卻衰敗得近乎荒謬。

這百年來,青鸞宮一度衰落, 甚至幾千年來把持的祭獻盛典,也丟失了主持儀式的資格。

主持盛典的人, 換成了重折陌。

即便是凡人幾百年權貴世家的衰敗,也能夠茍延殘喘百年,可青鸞宮這樣的存在,怎會短短數載就淪落至此,後繼無人。

到最後,偌大的仙府,只剩一個宮主在欲海裏沈淪,荒唐度日。

起初,江躍鯉以為他是縱欲過度,自毀根基。

可這青鸞宮宮主那不叫縱欲, 那叫雙修啊,采補他人精元為己用,又怎會將自己掏空?

除非……

她擡眸,直視重折陌:“青鸞宮的沒落,是你的手筆?”

重折陌唇角微擡,眼底卻無半分笑意。

“他們不過是……”

他嗓音低緩,字字如冰,“抵不住欲望、貪念,死在了規則之內。”

原來,重折陌和袁珍寶一柔一剛,卻是殊途同歸。

而後她又問了些具體煎藥的要求,重折陌告知她,一切從簡,唯一的要求,便是煎藥之人。

至於為何,他還未來得及言明,淩無咎就寒了臉色。

兩人一來一回,言笑晏晏,滿室和煦,淩無咎的忍耐到了極限。

淩無咎手指修長,搭在案幾上輕輕一叩,聲響極輕,卻像驚堂木一樣。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止住了話音。

重折陌離開後,江躍鯉和淩無咎一前一後,沈默無言,回到房內。

江躍鯉素手解開藥包,將其攤在軟榻矮幾上。

雖說重折陌應當不是圖謀不軌之人,但她還是想謹慎些。

於是決定先按照藥包裏夾著的藥方,檢查一遍裏面的藥,再去煎藥。

回到房中,江躍鯉掏出師父給的藥書,對著目錄查詢。

這藥方藥名大多拗口,覆雜,看得江躍鯉腦殼疼。

在加上這藥,這圖片,一眼望去,都是褐的、青的、灰的,哪有什麽不同。

她現在對比藥材形狀,跟男生看口紅顏色一樣,除了個別比較突出的顯眼包,其餘的看起來大差不差。

要命!

江躍鯉煩躁地抓了抓發髻,幾縷青絲被她揉得有些亂。

可剛剛才不滿淩無咎過多幹涉她的社交,現下再去找他幫忙,似乎有些不妥。

糾結了好一會後。

她決定硬啃。

小半個時辰過去,她才勉強確認了一味。

而案頭攤開的藥包裏,還有二十幾味等著辨認。

照這速度,怕是要查到好幾天……

江躍鯉咬著一片藥材,支頤發愁,忽覺身後襲來一陣清冽氣息。

她還未回頭,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已越過她肩頭,指尖點在藥書一處。

背脊微微一沈,結實寬大的胸膛貼了上來,如同一道沈穩的屏障,將她牢牢圈住。

她下意識要轉身,卻被他的大掌蓋住天靈蓋,一擰,力道溫和卻不容抗拒,將她扳回原處。

他嗓音不疾不徐,涼而潤,“我教你認。”

教?

這個詞在江躍鯉這裏早已算不上純潔,連續兩次都是,她實在忍不住多想。

於是渾身都有些不自在起來。

燭火輕晃,江躍鯉的手一直按在書頁上,影子在墨字上晃動。

淩無咎看了眼藥方,準備翻頁,才發現她心不在焉。

他不動聲色攏住江躍鯉的手,將她的手移開。

“能看出這兩者的區別麽?”他的聲音清冷,低沈,顯得格外沈靜。

江躍鯉定了定神,看向他指著的兩幅圖,都是寥寥幾筆勾勒的草藥,旁邊配著曬幹後的模樣,枯褐葉片蜷曲,形狀幾乎相同。

她誠實地搖頭。

淩無咎垂眸,指尖點在其中一副圖上:“看葉脈走向。”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指尖沿著書上的紋路緩緩移動,發出輕輕的沙沙聲

居然真的只是教她認藥材。

屋內藥香浮動,幹枯的陳藥氣息混著淡淡新鮮藥材清香,莫名讓人心神安寧。

江躍鯉放松了肩背,目光隨著他的指引游走。

他教得很有耐心,條理清晰,真像一個經驗老到的夫子,技術比那段記憶裏的他,要純熟不少。

所以他之前有教過誰?

淩無咎的體型比江躍鯉的大了一圈,他貼在她背後,雙臂環著她,分明是很溫馨場面,江躍鯉卻隱隱有種被圍剿之勢。

“這裏。”他突然捏了捏她手指,下頜抵在鬢邊,微微側首。

又繼續問道:“我臉上有藥材?”

江躍鯉猛地回神,將心中的怪異感壓下。

他的面容在燭光格外清晰,眉骨深邃,薄唇微抿,若是再架一副金絲眼鏡,準是那種清冷又禁欲的感覺。

江躍鯉近來摸索出一個規律。

淩無咎的欲望與失控,就像一架微妙的天平。

可若是用將他餵得饜足,滿足了欲.望,那天平便會由失控那頭,沈沈墜向理性的一端。

正想著,江躍鯉擡手,啪的一下,掌心幹脆利落地按在他的俊臉上。

還是有例外的情況——

比如對視太久,理性的天平砝碼會衰減得極快。

盯著江躍鯉的手片刻,淩無咎低低笑了一聲,站起身來。

江躍鯉剛要放下心來,卻見他將書本慢慢合上,牢牢按住她準備外移的身子,手臂繞過膝彎,將她抱了起來。

接下來,江躍鯉暈頭轉向,對淩無咎的能力滿懷敬畏。

她呼吸有些不暢,才伸著脖子探出頭來,還未喘上幾口氣,誰知密密麻麻地吻又落了下來,力度強悍,仿佛一場猛烈的暴風雨,將她密不透風地裹著。

等她喘勻氣,幾乎已經是一條廢鯉了。

事件的發展有些失控。

再這麽下去,她真要虛不受補了啊。

“你就是你。”淩無咎捏了好幾下她的臉頰,皮膚細膩,滑溜溜的,捏起來手感應該不錯。

他的聲音沈靜,像在認真陳述某種真理“任何人都不像你,你也不像任何人。”

江躍鯉敷衍地點頭。

淩無咎一瞬不瞬地盯著她,黑眸幽深,仿佛要將她每一寸表情都拆解剖析。

江躍鯉能看得出他的期待,期待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像完成作業那樣,長篇大論地論證他這句話的真理性,最好還能引經據典。

今朝有酒今朝醉得了,還想海誓山盟,天長地久,她覺得他是做上癮了,是個變態。

她在思索他近日異常亢奮的緣由。

可能是她心血來潮的撩撥,

可能是重折陌那藥方裏混進了什麽虎狼之藥,

思來想去,最終得出結論——

他多半是有那什麽癮。

次日清晨。

兩人繼續研究藥方。

準確來說,江躍鯉趴在軟榻上看閑書,淩無咎在一旁確認藥方。

淩無咎翻書很快,嘩啦啦地,很快便將方子所有的藥核對完畢。

江躍鯉沒料到,他連那樣晦澀難懂的藥書都翻完了,她這邊的進展卻緩慢無比。

甚至可以說毫無進展。

她將這本偽百科全書粗略翻了大半本,也沒翻出千年前,那位天劍峰大師兄的愛恨情仇。

看來那位說書先生到處造謠,沒被打死,只是個狡兔三窟的小能手,不是活了千年的隱士高手。

江躍鯉掌心向上,托著封面,啪地將偽百科全書合上,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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