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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她是唯一,是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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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她是唯一,是例外。

天魔收回手,目光依舊落在她臉上,唇角勾出一個古怪的笑意,自言自語道:“為什麽裝作不認識我,因為害怕嗎?是啊,所有人都在害怕我,現在我渾身魔氣,無數生命死在我手上……”

其實之前,他在象嶼山看到她恐懼的眼神,便覺得不對勁。甚至下意識認為她是其他人偽裝的,是假的,可是又看不出一絲破綻。

是她,也不是她。

回到魔宮後,他一個人站在房裏,一直想,一直想,想了許久,卻想不出一個讓他信服的原因。

然後,她進來了。

江躍鯉剛剛揮手趕蚊子時,動了圈在她手腕的貓尾。

胖貓沒有試過挨著人睡覺,這一覺格外舒服,尾巴傳來動靜,被擾醒時還帶著幾分慵懶的倦意。

它微微擡起眼皮,下一瞬猛地睜大。

圓圓的眼眸裏,倒映著主人面無表情的臉,他的眼神冷冰冰的。

嚇得它渾身一顫,背脊瞬間弓起,毛也炸開一圈。不過它沒有弄出任何聲響,只是默默縮了縮脖子。

主人時常這樣,赤著腳在魔宮長廊裏無聲行走,像個游蕩的幽魂,也因此,經常會嚇到它,有時候它還因為驚嚇過度,毛一撮一撮地掉。

大手朝它伸來,修長的手指捏住它的後頸,將它提起。

然後,它久違地落入了主人的懷中。

在它有意識起,這幾百年間,主人這麽抱它的次數,五個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

今天是有什麽天大的喜事嗎?

貓貓想不懂。

天魔盤腿坐在地上,將它圈在懷中,胖貓瞇著眼,任由他動作。

他漫不經心地捏起一只貓爪,指腹輕輕一按,鋒利的爪尖便彈了出來。不知他從哪兒摸出一把小巧的銀刀,長睫毛低垂,“哢嚓”一聲,幹脆利落地剪掉了最尖銳的部分。

胖貓:嚶。沒什麽事,幹嘛要剪它的爪子。

天魔神色平靜,動作不緊不慢,在暖黃的燭光下,一個接一個地修剪它的爪子,這個場景仿佛只是一個稀松平常的日常。

胖貓作為魔界赫赫有名的兇獸,修剪指甲這種事,實在有損威嚴。它不懂為何主人要剪它的爪子,這讓它還怎麽出去見人,還怎麽打架?

貓貓心裏苦,但是它不能說。

翌日。

江躍鯉一覺睡到自然醒,剛醒來時還有些迷迷糊糊,以為自己在公司午睡時做了惡夢。她揉了揉太陽穴,閉著眼,心道:這破班真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

直到感覺身下的床觸感有些陌生,揉了揉眼睛,睜開眼,入目是空曠古樸的房子。

哦,對了,她現在在魔宮。

光線昏沈,長明燭燭火跳動。

她坐起來,擡手梳順頭發,轉過身去,在藥箱裏翻找水囊,順便將還在呼呼大睡的烏鴉提起來,將它搖醒。

烏鴉癱軟得像一條黑抹布,半撐著眼,任她揉搓,張著翅膀癱在地上。

江躍鯉給自己猛灌一口水,頓時神清氣爽:“啊……”

一會得找機會出去,白天應該比晚上要安全得多。

這時,她忽然想起,怎麽胖貓不見了?

她翻遍了被褥,楞是沒找到那只圓滾滾的身影,昨晚擼貓的手感還記憶猶新。

又找了一會,實在找不到,她一度以為那是一場夢,可又摸到了散落在地上的貓指甲。

她忍痛放棄尋找,低聲道:“算了,那煤氣罐看著比我還熟門熟路。”

後會無期,我的小胖貓。

江躍鯉動作利落地收拾好物品,卷好鋪蓋,抱著烏鴉,背上她的藥箱,開出一條門縫。她貼著門縫聽了片刻,確認外面沒有動靜,這才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隙。

先探出半個腦袋左右看了看,長廊空蕩寂靜,既沒有妖獸,也不見天魔。

很好。

她輕巧地閃身而出,反手將門輕輕合上。

魔宮內部光線昏沈,方形天井投下的微光帶著濕冷的潮氣,玄黑鐵鏈壓迫感十足,讓人有種窒息感。

江躍鯉沒有耽擱,按照昨晚記下的路線,快步穿過曲折的回廊,沿著樓梯一路旋轉而下,很快便抵達了高聳的殿門。

踏出大門的一瞬,天光驟亮。

原來外面晴空萬裏,只有樓閣內才籠罩著那股揮之不去的陰冷。

作為外門弟子,雖說不是什麽高手,但好歹修煉過,一夜休整後,體力已經恢覆了大半。她快速穿過空曠的廣場,很快便遠離了那座壓抑的宮殿。

出了魔宮大門,她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氣,感受著陽光灑在身上的溫度。

門外一切都恢覆了原狀,沒了打鬥的痕跡,也看不到一點血跡,仿佛昨天的煉獄只是一場幻覺。

她沒有絲毫停留,徑直朝著山下走去。

這山特別高,石梯蜿蜒而下,走得她恐高癥都犯了,兩腿酸酸軟軟的。

——

九霄天宗。

大殿內,檀香繚繞,肅穆莊嚴。

一白須老者端坐於上首,他銀發高束,面容肅穆,身著月白法袍,上面繡著繁覆的雲紋。

老者雙目微闔,手指輕叩扶手,周身威壓如山岳般沈抑,令人不敢直視。

殿中站著一名身著青色華服的中年男子,此刻正微微躬身。

他笑得命相當命苦。

“宗主明鑒,真不是我不作為,實在是因為靈氣不足,導致了靈田日漸枯竭,靈獸萎靡不振,若不加大靈氣供給,收成恐怕難有起色。”

老者猛然一掌拍在案幾上,茶盞震得叮當作響。他雙目如電,聲音沈冷:“你去年便沒有按要求提供足量的貨,如今還敢來討價還價?”

中年男子身子一顫,腰彎得更低了。

他所在的宗門雖不算小,但在掌控靈脈的九霄天宗面前,也只能是俯首聽命。

畢竟若是惹了九霄天宗不喜,他們可以截斷靈氣輸送,一個宗門便會因此快速沒落。

其實老者的怒火並非來自於他,只不過他恰好撞在了槍口上。

老者真正煩悶的,是昨日談判的失敗。送去的百來人折損殆盡,只剩下一個重傷的陳峰主逃回。

如今五位長老都在閉關,如果真的要對付天魔,勢必驚動他們。

屆時問責起來,自己這個代掌宗務的,首當其沖。

其實多分些靈氣給下宗也不是什麽難事,但這人偏偏選在這焦頭爛額之時來觸黴頭,他並不想如他所願。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道白影如風般掠入大殿中,來人單膝跪地抱拳道:“宗主,弟子有要事稟報!”

老者袖袍微振,不動聲色地對中年男子擺了擺手,不耐道:“你的事容後再議,先回去吧。”

中年男子張了張嘴,最終只能深深一揖,黯然退出大殿。

待那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老者才略顯疲憊地側靠在扶手上,指尖輕揉太陽穴:“說吧,何事?”

“稟宗主,靈韻峰……發現了一名活口。”弟子聲音裏帶著幾分遲疑。

老者揉按的動作頓住,緩緩睜開眼:“靈韻峰不是已經搜查過數遍了嗎,怎麽如今才發現活口?”他目光如刀,語氣陡然轉冷,“若是有人擅闖禁地,按宗規處置便是,何必來煩擾我?”

弟子連忙解釋:“是昨晚幸存的弟子……”

“說清楚。”

“她是從魔宮裏活著出來的!此刻正在下山途中,已派人暗中跟隨。”

“什麽?!”

“哢嚓”一聲脆響,檀木扶手在老者掌下碎裂。他猛地站起身,又強自按捺住情緒緩緩坐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她都進了魔宮,還能活著出來?”

難道是那位在魔宮布置的陣法出問題了?

“宗主,是否需要派人接洽。”

老者捋了兩把胡須,沈吟道:“不急,靈韻峰在天魔的神識範圍內,待她離峰後再接觸。記住,遠遠跟著,不要打草驚蛇。”

“弟子告退。”蘇玉衡抱拳行禮,正要退出大殿,卻被老者突然叫住。

“且慢。”老者捋著長須,問道:“玉衡,從魔宮活著回來的,是哪個峰的弟子?”

蘇玉衡是天劍峰曾經的二弟子,自從他的大師兄入魔後,他便晉升為天劍峰大弟子。他處理事情冷靜沈著,也是個極好的苗子。

九霄天宗一宗九峰,各峰之間有著隱隱的競爭關系,現在不知哪峰出了這個天才,若是能作為九霄天宗與天魔的橋梁,前途不可限量。

作為一宗之主,也要關註各峰的勢力情況。

弟子恭敬道:“是外門弟子。”

“外門?”老者眼中閃著欣慰的光芒,“不錯不錯,孺子可教啊,想必是一個天資聰穎,膽識過人的人!”

蘇玉衡嘴角抽了抽,腦海中浮現出對那位“天資聰穎”的外門弟子的第一印象。

他看到她時,她正在下山,全靠兩條腿,這兩條腿還不斷打顫,跟面條似的。彼時她嘴裏還碎碎念:“啊啊啊,嚇死寶寶了,怎麽那麽高啊!不行了,我不行了。”

老者感慨道:“如此勇敢的孩子,能入選和談隊伍,定是知書達理……”

“知書達理”四個字剛落入耳中,蘇玉衡眼前就閃過一片回憶。

那姑娘有一次差點扭到腳,坐在石梯上拍著胸口,拳頭捶地,罵罵咧咧:“我靠,我靠,嚇死了!”

老者:“……沈著冷靜……”

蘇玉衡腦海:自動播放她抱著石柱,閉眼尖叫的畫面。

老者:“……儀態端莊……”

蘇玉衡腦海:石階較高處,她手腳並用地往下爬,發髻散得像炸開的蒲公英。

……

“玉衡?蘇玉衡!”

“啊?在!”蘇玉衡猛地擡頭,才發現自己走神了許久,連忙低頭:“宗主英明,弟子,弟子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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