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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細作難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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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細作難當

江躍鯉走了許久,終於踏下最後一階石梯。

靈韻峰牌坊巍然矗立,古舊滄桑,正午的烈陽垂直劈落,牌坊的影子筆直地砸在地上。

她頭也不回地往外走,踏出界外的瞬間,山風掠過樹林,嗚嗚作響。

她若有所感般,轉身仰頭回望。

烏鴉站在她肩頭,看看她,又看看歲痕累累的石梯,面上全是驕傲:“不愧是我的主人,未雨綢繆,還沒到任務節點,就開始在心中盤算計劃,任務成功指日可待!”

江躍鯉:……謝謝你那麽看得起我。

她只是在心中吐槽,這天魔到底有多缺心眼兒,才住那麽高,上上下下的快累死她了。

她擡手擋在眉前,瞇眼望向頭頂的老牌坊,牌坊有些褪色,在陽光下,“靈韻峰”三個字卻似乎泛著微光。

正午的太陽明晃晃的,曬得人有些發暈。

“該不會是曬出幻覺了吧?”她小聲嘀咕。

算了,與其糾結這個,不如趕緊開溜。

這靈韻峰是九霄天宗的禁地,平日裏,連只蟲子也不敢隨隨便便往這兒飛。

就算真有人膽大包天闖進來,各種飛行法寶數不勝數,高端點的,直接傳送過來。

總而言之,路對於此處而言,是多餘的。

江躍鯉原本還有些擔心,若是找不到路,她怕是要在這深山老林裏,當一回人形開路機。

可當她真的踏上路程,倒是上演了一番“人到山腳必有路”的戲碼。

柳暗花明,展現在她眼前的,是一條平坦又奇怪的小路。

這條路真的太新了。

新鮮的泥土軟乎乎的,還帶著濕潤的涼意,兩旁的灌木叢也離譜至極,斷枝的橫截面翠綠鮮嫩。

泥土腥氣和草木清香混在一起。

江躍鯉有些懷疑,若是她下山腳程快一些,還能看到鋪路的人。

她盯著眼前這條過分殷勤的小路,嘴角抽了抽。

這哪是路啊,分明就是在請君入甕!

要麽走這條明擺著有詐的路,要麽留在魔宮餓死,要麽自己開一條路……

這三個選擇,但凡猶豫一分鐘,都會對不住自己。

江躍鯉果斷往小路前行,才走不到半柱香的時間,眼前的景象就開始扭曲。

她一步邁出去,周圍的樹木刷刷地往後竄,像是按了快進鍵似的。

頭暈目眩地走了小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一座繁華的城鎮就這麽大剌剌地出現在她面前。

待回過神來,她已身處在城鎮中心。

身側人來人往,街道車水馬龍,叫賣聲、孩童的笑鬧聲、成人閑聊聲撲面而來,天空還蕩悠悠漂浮著飛舟。

忽然從與世隔絕的魔宮,轉換到熱鬧的城鎮,吵得她腦瓜子嗡嗡作響。

此時,肚子適時地響了一聲。

江躍鯉摸著幾乎要癟下去的肚子,轉頭四處張望,選定了一家熱氣騰騰的面攤。

藥箱裏有些銀兩和渾濁的靈石,應該夠一頓吃。

她攥著藥箱背帶,站在面攤前,身後路人的對話飄入耳中:

“真的假的?”

“比真金還真!真的有人從魔宮活著走出來了。”

“哪位大能破了天魔的陣法?”

“具體我就不知了,這天怕是要變咯……”

……

那幾名衣著華貴的路人漸行漸遠,談話聲消散在嘈雜的街市中。

江躍鯉轉回頭,正想要開口詢問面價,身後忽然有人喚她。

“江師妹。”

這一聲低磁性、溫柔,話語間帶著甜膩感,仿佛在路上聽見小情侶你來我往,打情罵俏。

聽得她有些別扭。

她想,應該不是叫她的。

江躍鯉沒有回頭,繼續朝面攤問道:“老板,素面怎麽賣?”

“江師妹。”那聲音再度響起,這次近在咫尺,仿佛就在耳邊。

面攤老板截住話頭,目光直接越過她,跟川劇變臉似的,面上一下子便堆滿了殷勤的笑容,眼尾紋路堆疊在一起。

藥箱裏的烏鴉頂開藥箱蓋子,探出腦袋,在她耳邊小聲提醒道:“主人,有人在叫你。”

江躍鯉:“……”

快閉上你的烏鴉嘴!

她不是不知道,而是在糾結,穿越了卻沒有自帶記憶,該怎麽蒙混過關?

聽那繾綣的語氣,不會是原主的老相好,或者正在暧昧的人吧……

說好的只入門了三個月,說好的性格內斂不愛社交呢?

怎麽在大街上隨便都能看到一個熟人啊!

江躍鯉慢吞吞轉身,目光落在喚她的人身上。

好一個貴氣逼人的大帥哥。

這人一襲月白長衫,玉帶束腰,腰間戴著一塊瑩潤的玉牌,上面刻著九霄天宗字樣,是內門弟子的象征。

他面容俊美,眉目含笑,唇角弧度恰到好處,連站姿都像是精心計算過的,整個人透著一股端方雅正的君子氣度。

好看是好看,可江躍鯉總覺得有些奇怪。

他像是一個精致木頭娃娃,雕刻得非常板正,有棱有角的那種。

帥氣,但有種擬人感。

“……師兄。”江躍鯉試探地回應。

以原身小蝦米的身份,遇見同門叫師兄師姐,基本錯不了。

對方微微一笑,聲音溫潤如清泉:“是我唐突了,還未自我介紹,在下蘇玉衡,天劍峰現任大弟子。”

他的語調不疾不徐,每個字都咬得清晰端正。

擬人感更強了……

盯著他那過分標準的笑容,江躍鯉一時走神,鬼使神差地脫口而出:“可你不是已經……” 入魔了嗎?

你是大師兄,那魔宮裏面的是誰?

蘇玉衡神色不變,有些苦惱,似有些遺憾道:“入魔的是我師兄,天劍峰前大弟子。”

江躍鯉恍然大悟。

哦,原來是老二上位了啊。

再後來,她實在推脫不過,只得跟著這位二大師兄去了一間茶樓。

這茶樓臨江而建,朱漆雕欄,飛檐翹角,檐下懸著精巧的銅鈴,風一吹,叮當作響。

蘇玉衡要了三樓最裏間的雅室,推窗便可以看到浩渺的江景,風景秀麗。

臨窗處設著一張紫檀木矮幾,一束粉梅斜插在白瓷瓶中,花瓣上還沾著晨露。

兩人在窗邊落座。

“江師妹請用茶。”蘇玉衡推來一盞茶。

江躍鯉低頭接過。

女侍自外而入,呈上的一份晶瑩點心,隱約可見內裏包裹的靈果餡料。

“這是用百年朱果制成的甜點,不僅滋味甘美,還有緩解疲勞之效。”蘇玉衡唇角含笑,“師妹嘗嘗。”

走了大半天,江躍鯉的確有些累。

本來就準備吃午飯的,她也不委屈肚子。

應了一聲,伸手捏起一塊橙黃晶瑩的點心。還未入口,清甜的果香便沁入鼻尖,讓她精神一振。

她低頭,剛咬下一口,聽見蘇玉衡道:“師妹,我有一事相求……”

“噗!”

江躍鯉一個激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咬下的那一口甜點吐回掌心。

二大師兄!別搞!

她一個外門的小菜雞,要修為沒修為,要背景沒背景,能幫得上內門大弟子什麽忙!

果然是鴻門宴!

蘇玉衡完全沒料到她是這種反應。

他自幼在內門長大,見慣的都是知禮守節的同門,什麽時候見過有人當面吐點心的?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繼續,準備好的說辭都卡在了喉間。

江躍鯉大受震撼,連手中的甜點都變得燙手,一下子也不知該說什麽。

雅間內頓時陷入死寂。

香爐白煙裊裊,室內的沈默相當尷尬。

這是一口甜點引發的慘案。

江躍鯉眨巴著大眼,盯著蘇玉衡,等著他的下文。

蘇玉衡被她盯到有些不好意思,躲開視線,假咳兩聲道:“其實這也是宗門的任務。”

除了天魔和他那頭魔獸,從來沒有活物進去魔宮後,還能活著出來的。

她,是這千年來的第一個。

作為天劍峰新任大弟子,未來極有可能繼承峰主之位,他本想以個人名義拉攏這位特殊的外門弟子。

可眼下看來……她的防備心果然很重。

修為不高,心機卻相當深沈。

是個值得他註意的人物。

此刻,“心機深沈”的江躍鯉輕皺眉頭,沈思、判斷。

——他的兩聲咳嗽,是否經過精心計算。

她把奇奇怪怪的想法擠走,說道:“我的任務,是去象嶼山救人,可是和師父走散了。”

蘇玉衡突然低頭掩嘴,寵溺地低笑兩聲。

江躍鯉嘴角一抽,維持著表面禮貌的微笑,內心卻在瘋狂咆哮:二大師兄,你別這樣!和你真不熟啊!

“你的任務已變。”蘇玉衡姿態優雅,端起茶盞,“現在需要你潛入魔宮,打探天魔的動向。”

江躍鯉又在心中狂叫:二大師兄,你別這樣!我真的是小菜雞啊!

她苦著臉道:“大師兄,你也知道,我修為低,膽子小,這任務太重,實在是擔心耽誤你們的事。”

蘇玉衡道:“時間緊,任務重,更能體現你的能力。”

絕了!

為什麽三十七度的嘴,怎麽能說出那麽冰冷的話?

“但是……”

“沒有但是。”蘇玉衡打斷她,氤氳的茶霧模糊了他的神色,“這是宗門任務,落到誰頭上都推脫不得。”

這句話,倒是讓她想起便宜師父對宗門的介紹,只進不出,簡直就像一個詐騙集團。

好漢不吃眼前虧,她只能將任務先應下。

江躍鯉覺得她在這裏也是一個社畜,不,是修畜,她才來了兩天。

兩天!

已經接了第三個任務了!!

救人、議和、細作,幹的都是九死一生的勾當啊。

突然,烏鴉腦袋頂開藥箱蓋子,道:“剛好,反正你也要救……唔唔唔。”

江躍鯉熟練地幫它手動閉嘴。

強調了許多次,它還是到處洩露天機,果然腦子不太靈光。

確認烏鴉不會再亂說話後,視線再次落在蘇玉衡身上。

即便相處了一個時辰,她還是不能適應他的端莊,真的有種微妙的機器感。

她眼眸露出一絲疑惑,他不累嗎?

察覺到她的目光,蘇玉衡升起一股不信邪的勝負欲。

他容貌俊俏,外出時若是遇見師姐師妹,大多都嬌羞地偷偷看他,遇到狂熱的,甚至會尖叫。

今日他還特地換了一件好看的衣袍出門,怎麽這位外門師妹如此平靜?

難道是他表現得還不夠親近?

他決定先找一些話題拉進兩人關系,於是刻意放柔了嗓音:“你藥箱裏的靈寵,是天魔送給你的嗎?”

江躍鯉聞言差點跳起來,連忙擺手:“不是。”

我不是,我沒有,你不要亂說!

她的烏鴉沒有魔氣,是靈獸,不是魔獸,你那一雙桃花眼是裝飾嗎?

她身家清白得很,才沒有跟魔什麽的混在一起。

蘇玉衡見她反應這麽大,反而來了興致:“那這靈寵是……”

產生靈智,會說話的靈寵極少,可不是一個外門弟子可以隨便擁有,或者輕易留得住的。

江躍鯉道:“它自己飛來的。”

蘇玉衡心下了然,只當她要遮掩與天魔的牽連,才這般諱莫如深。倒也不著急相逼,暫且由著她支吾其詞。

只在心中感嘆,曾聽說天魔年少時,無情無欲,卻畫過一個女子的肖像。

只是後來陡生事變,那畫像已焚燒成灰。

不知她能否也能讓天魔記掛到這種程度。

客棧女侍陸續端上各色精致的甜品點心,擺滿了整張桌子。

事情定了下來,兩人氣氛又輕松了些,邊吃邊聊。

江躍鯉從蘇玉衡口中得知,天魔名叫淩無咎,已經活了一千多年。

再多的信息他便再不肯透露。

江躍鯉其實隱隱約約有察覺到,蘇玉衡表現出來的,不是真正的他自己。

他是一個野心極強的人,表面卻裝作一派溫和,江躍鯉和他相處起來,有種說不出的別扭。

又聊了一會,她發現這位二大師兄很在意和大師兄的比較。

她腦袋靈光一閃。

這不是經常出現的配角設定嗎?

因為嫉妒男主,所以不斷地去模仿,不倫不類,直到把自己也給扭曲。

目前為止,江躍鯉也沒有意識到,劍魔和天魔其實是兩個人。她不知道劍魔才是蘇玉衡的大師兄,一直拿兇名在外的天魔和蘇玉衡對比。

於是得出了第一個結論:蘇玉衡東施效顰,模仿得相當失敗。

第二個結論:千萬不要再學你家大師兄啦,他現在有些變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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