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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糖與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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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糖與貓

初冬的雪來得悄無聲息,寒意無孔不入,順著衣領和袖口鉆進來,滲進骨頭縫裏。

宋棲和裹緊了身上那件舊舊的羽絨服,縮在休息區一個漏風的角落。

後腰的舊傷像被寒氣喚醒的毒蛇,正用冰冷的毒牙啃噬著深處的神經,用力吸了吸鼻子,試圖將那股酸澀的冷氣壓下去,指尖冰涼,幾乎握不住劇本。

視線掃過片場中心,江臨序正穿著單薄的戲服,與導演低聲交談著什麽,側影挺拔如松,仿佛感受不到這刺骨的寒意。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裏的手機,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外殼,那個定位APP的圖標仿佛帶著一絲微弱的暖意。序序此刻應該安穩地待在江臨序的休息室裏,有暖氣,有軟墊。

“棲和!” 周聞寧的聲音帶著點急促,打破了角落的凝滯,快步走過來,鼻尖凍得微微發紅,懷裏緊緊抱著那個深藍色的筆記本,仿佛抱著什麽稀世珍寶。

看了一眼宋棲和凍得發青的嘴唇和下意識按著後腰的手,眉頭微蹙,聲音壓低了些:“阿姨讓我把這個帶給你。” 他從隨身的帆布挎包裏拿出一個保溫桶,塞進宋棲和手裏。

保溫桶沈甸甸的,桶壁傳遞出溫熱的觸感,瞬間熨帖了冰涼的指尖。宋棲和擰開蓋子,一股濃郁鮮香的熱氣撲面而來,驅散了鼻尖的寒意,是宋媽媽熬的當歸羊肉湯,奶白色的湯面上浮著碧綠的蔥花和細碎的枸杞,幾塊燉得酥爛的羊肉沈在底下。

熟悉溫暖的家常味道像一只無形的手,瞬間攥緊了宋棲和的心臟,鼻尖猛地一酸。他低下頭,掩飾性地舀起一勺湯,吹了吹,小口喝下,滾燙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暖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連腰間的刺痛似乎都緩解了幾分。

“謝謝。”他聲音有些悶,帶著不易察覺的鼻音。

“阿姨還讓我跟你說,”周聞寧推了推眼鏡,鏡片上也蒙了一層薄薄的水汽,語氣帶著一絲擔憂,“巷子口那幾個……好像又晃蕩過來了,路上要小心點,到時候晚點我們一起回去。”

宋棲和喝湯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知道周聞寧指的是誰——幾個常在花店附近游手好閑、欺軟怕硬的混混,仗著點地痞無賴的勁兒,對宋媽媽的花店和周聞寧家那間安靜的古籍書店都曾有過騷擾,不是順手牽羊幾支花,就是故意在書店門口大聲喧嘩、踢踹門板。

他捏緊了保溫桶的把手,指節泛白,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一種壓抑的怒意:“他們又去店裏了?”

“沒進去,就在巷口轉悠,盯著書店和花店看,眼神不幹凈。”周聞寧的聲音很平靜,但鏡片後的目光卻沈凝如冰,“阿姨有點擔心。”

宋棲和沒再說話,只是沈默地、大口地喝著湯,仿佛要將那股暖意和隨之升騰的怒意一同吞下去,化為力量,熱湯驅散了身體的寒冷,卻點燃了心頭的火。

夜幕降臨,細小輕盈的雪花,無聲地飄落,在昏黃的路燈下織成一片迷蒙的光幕。狹窄的後巷被雪光映得半明半暗,白日的喧囂徹底沈寂,只有鞋底踩在薄薄積雪上發出的咯吱聲,以及遠處城市模糊的嗡鳴。

宋棲和與周聞寧並肩走著,羽絨服的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宋棲和手裏提著空了的保溫桶,腳步因為腰傷而顯得有些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周聞寧則抱著他那摞資料和筆記本,步伐沈靜。

巷子深處,“棲心花坊”和“聞寧書齋”的招牌在雪夜裏散發著溫暖的微光,像兩座倔強的燈塔。

然而,就在距離花店和書店幾步之遙的拐角暗影裏,幾個模糊的人影晃了出來,如同蟄伏的鬣狗嗅到了獵物的氣息——三個穿著臃腫棉服的男人,流裏流氣地堵住了狹窄的巷路。

為首的是個刀疤臉,嘴裏斜叼著半截煙,火星在昏暗中明滅。

他目光淫邪地在周聞寧清瘦的身形和宋棲和帽檐下露出的半截白皙下巴上掃來掃去,嘿嘿一笑,帶著濃重的酒氣:“喲呵,兩位小美人兒,這麽晚才回來?哥哥們等得花兒都謝了!”

身後兩個跟班也跟著哄笑起來,其中一個瘦高個往前一步,伸手就想摸周聞寧懷裏的筆記本:“小眼鏡,抱的什麽寶貝?讓哥幾個開開眼?”

周聞寧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那只臟手,鏡片後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他緊緊護住筆記本,聲音冷得像此刻這冬夜的雪:“讓開。”

“嘿!脾氣還不小?”刀疤臉嗤笑一聲,丟掉煙頭,用鞋底碾滅,目光轉向宋棲和,帶著赤裸裸的惡意,“聽說你媽那小花店生意不錯?哥幾個手頭緊,借點錢花花?要不……”他目光下流地掃過宋棲和的臉,“陪哥哥喝一杯也成?”

汙言穢語像骯臟的泥點,狠狠砸在宋棲和緊繃的神經上,積壓了一天的寒意、身體的疼痛、對母親和周聞寧的擔憂、還有長久以來被輕視被欺辱的郁氣,在這一刻轟然引爆!他甚至沒有思考,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喝你媽!”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撕裂了雪夜的寂靜。

宋棲和猛地將手中的保溫桶狠狠砸向離他最近的瘦高個!不銹鋼桶身帶著冰冷的重量和巨大的慣性,“哐當”一聲悶響,精準地砸在對方擡起格擋的小臂上!

“嗷——!” 瘦高個猝不及防,劇痛之下慘叫出聲,捂著手臂踉蹌後退。

就在瘦高個慘叫後退的瞬間,宋棲和已經如同被激怒的獵豹般揉身而上!他無視了後腰撕裂般的劇痛,動作快得只剩下本能,左手閃電般探出,抓住巷子旁花店門口堆放的一支半人高的向日葵——那金燦燦的巨大花盤帶著沈甸甸的力道,被他當作棍棒,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掄向另一個試圖撲上來的混混!

沈重的花莖裹挾著冰冷的雪沫,結結實實砸在對方肩頸處!那人悶哼一聲,被砸得眼冒金星,趔趄著撞在冰冷的磚墻上。

刀疤臉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單薄文弱的年輕人下手如此兇狠利落,短暫的錯愕後便是暴怒:“媽的!找死!” 他咆哮著,從後腰抽出一把閃著寒光的彈簧匕首,兇狠地朝宋棲和刺來!刀光在雪夜裏劃出一道森冷的弧線!

“宋哥!”周聞寧瞳孔驟縮,失聲驚呼。

宋棲和剛砸退一人,身體重心不穩,腰間的劇痛更是讓他動作遲滯了一瞬,眼看那匕首帶著死亡的寒意逼近,他瞳孔收縮,正要拼著受傷也要側身格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砰!”

一聲沈悶的撞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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