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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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半夜,老舊小區裏不知哪一戶人家的狗發了狂,開始叫個不停,祁願迷迷糊糊醒過來,想換個舒服點的地方躺下。

原本睡著的地方太硬了,他的脖子有些酸。他還記得這裏似乎不是自己的家,因為這裏小的可憐,沒比他家浴室大多少。

他坐起身,穿上拖鞋四處溜達。祁願順手推開一間合上的房門,床頭還點著一盞小夜燈,蓬松的被子和枕頭吸引了半夢半醒的祁願。他沒來得及思考,就走了過去躺下。

從脫鞋到鉆進被窩,連十秒都沒用到。

他不喜歡亮光,索性背對著小夜燈。

邢舟無聲地從床上彈起來,心情差到了極點。他本來就有起床氣,現在被人鬧醒,已經在爆發的邊緣了。

祁願還敢撅著屁股背對著自己,是方便自己踹上去麽?邢舟心中冷笑。

總共就一床被子,邢舟坐直後,被子中難免灌進了冷風,祁願打了個冷顫,老實巴交地往被窩深處縮去。

邢舟嘆了口氣。上一世受到了祁願太多的恩惠,現在能讓他一點算一點吧。他本想自己去睡沙發,誰知道祁願會冷不丁伸手摟住了邢舟的腰。

“別動,我好冷啊。”他小聲抱怨著。

是可忍孰不可忍?

起床氣卷土重來,邢舟握緊了拳頭,對準了祁願那漂亮的側臉。明天早上就說他認床導致夢游,但是不熟悉他家所以撞墻上了。

發燙的體溫透過邢舟的睡衣傳達過來時,邢舟這才意識到事情沒那麽簡單。

他的五指松開,輕輕覆在了祁願的額頭上。

果然是發燒了。

“你小子真能折騰人。”邢舟瞪了熟睡的祁願一眼,徹底沒了睡意。

邢舟家裏的藥箱還有退燒藥,他倒了一杯溫水,又把藥一同拿進臥室裏,“祁願,起來了。”

邢舟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哄孩子一樣。已經多年沒有被家人溫言相對的祁願受寵若驚,雖然意識還是朦朦朧朧的狀態,卻聽話地坐了起來。

“喝藥了。”邢舟把藥和水遞給祁願。

祁願乖乖配合。然後瞪大了眼睛想看清對自己這麽溫柔的人究竟是誰。

邢舟哄孩子哄出了職業病,此刻的他一邊給剛躺下的祁願整理被子,一邊輕拍他的胸口,“乖,好好睡吧,明天病就好了。”

“你居然還有這樣的一面?!我是不是要死了?”祁願終於想起來這人是誰,他艱難無比地開動腦筋。

“說什麽胡話,睡一覺就沒事了。我陪著你,別怕。”邢舟破天荒沒跟祁願拌嘴。

他小時候就這樣哄弟弟的,也不知有多少個夜晚,生病的弟弟因為看不到外出兼職的奶奶而怕得不敢睡,再困再累的邢舟都會守在弟弟身邊,直到他安穩睡下。

邢舟見祁願還想說些什麽,便一只手搭在祁願的眼皮上,一邊有規律的拍打一邊給他哼著搖籃曲。邢舟的聲音很好聽,也很溫柔。

“你當我是小孩啊,唱搖籃曲?虧你想的出來!我只是發燒,又不是回去讀幼兒園了!你瞧不起誰?”祁願喋喋不休地抗議。

十分鐘後,祁願徹底沒了聲。

開玩笑,哄病號睡覺邢舟可是專業的。

等他睡著後,邢舟把祁願的外衣剝了個一幹二凈,大家都是男人,也沒什麽見不得人的,比起祁願穿濕漉漉的襯衣睡得難受,邢舟還是決定犧牲自己床單的清白。

安頓好一切後,邢舟看了一眼時間,再有兩個小時,天就亮了。他關上了小夜燈,摸黑去了沙發上躺下。

祁願一夜無夢,睡得十分安穩。

睜開眼,他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以及陌生的房間。頭還隱隱作痛,床頭櫃上還有半杯水和一板不知是什麽的藥。

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祁願驚恐地看向自己□□的上半身和只剩內褲的下半身。

邢舟……是邢舟!他給自己下藥了!

祁願一把抓過床頭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他一邊穿一邊回憶邢舟他到底做了什麽。

昨晚墻角的黑色行李箱已經不知所蹤。客廳裏唯一突兀的是一張黃色便利貼,祁願拿起,上面的字寫得很漂亮也很飄逸——

“最近吃清淡點,記得多喝熱水。廚房裏煮了粥,吃完把碗洗幹凈再走。”

祁願將信將疑地走到廚房,這才確定邢舟沒耍他。

不知怎麽回事,他居然有一種自己在過新婚生活的錯覺,妻子早起給自己做了早飯。

總覺得……自己似乎該感覺到幸福?

祁願一邊吃著寡淡的白粥,一邊將剛看到的藥盒上的字打在輸入欄中。

他心情忐忑地按下回車鍵後,映入眼簾的赫然是“退燒用”三個大字。

“……”

是他太過多疑敏感了。

——

邢舟提著行李箱出現在片場,他今天殺青,需要拍攝的鏡頭也不算多,大概一個上午就能結束。

因為不想看到林天煦,所以他並沒有特別安排請客殺青飯。圓圓和梁景星對他的決定強烈反對,最後邢舟還是自掏腰包,但是自己並不會參與。圓圓作為邢舟的助理,自告奮勇地幫他安排晚上吃飯的一切事情。

整個片場,看上去只有她最忙碌。

“我車票已經買好了,最後一張呢。”邢舟給自己找了一個還算不錯的借口用來答覆同事們的疑惑。

他原本準備第二天再回去看看奶奶,但奶奶說起弟弟邢路周末都會回家看她,邢舟也打算提前回去陪陪很久都沒見到過的弟弟。

邢路現在應該還是大三吧。正是青春洋溢的年紀。

想到自己那個溫馨的小家,邢舟不禁露出了笑容。

梁景星一如既往地一頭紮在拍攝之中,邢舟按照他的要求拍攝完了最後一個鏡頭,長長出了一口氣。

“我馬上要準備開始宣傳這部劇了,你等著一鳴驚人吧,89.9!”梁景星揚眉,帥氣的臉蛋上帶有不加掩飾的自信與得意。

“哦?那就感謝梁大導演的栽培了。”邢舟也笑了起來。

“這次不跟我辯論扣的分丟在哪裏了?”梁景星疑惑。

“不了。咱倆好聚好散,最後關頭爭吵挺丟面子的。”邢舟誇大其詞。

梁景星:……

本來還準備用什麽“謙虛”啊,“持續努力”啊之類的空話套話打一套冠冕堂皇太極拳的梁景星悲哀地發現,現在這些詞匯卻沒了用武之地。

“你以後可別在公共平臺隨心所欲發表這種氣人的言論,這是我給你最後的忠告!”梁景星氣鼓鼓地說道。

“嗯?那我要怎樣?”

梁景星教導,“當然先是想辦法留下沖著你的外表來的粉絲了,然後想辦法討好她們,再從她們口袋裏掏錢。”

“我用姿色引誘粉絲?”邢舟若有所思。

他既然入了這行,必定要做出一番成就來的,所以他會讓自己努力適應娛樂圈的行業規則。

那麽,現在的小姑娘究竟喜歡什麽?

“一見鐘情總歸是看臉的嘛,不過好在你的演技也算是拿的出手了。她們喜歡你這件事應該也不會讓她們覺得丟人。”

梁景星終於如願以償,在邢舟面前擺出了一副前輩的架子跟他閑聊。

他終於揚眉吐氣了一把。看邢舟還敢不敢把他當小屁孩!

“嗯。受教了。”

邢舟這下才知道,為什麽這個劇會讓他參演,他從一開始就是一只合格的花瓶。如果不是梁景星的嚴苛要求和自己的鉆牛角尖,他連“演技過關”這個加分項都拿不到,就算能成功引起話題和關註度,應當也會被未來的黑粉嘲諷實力不行。

只有他諷刺別人的份,誰都別想反過來罵他半句。

就算是為了讓自己逞口舌之快,邢舟也覺得自己有必要將提高個人業務能力作為閑暇時間的目標。

“導演,問個題外話。”

梁景星一聽邢舟有疑問,過去的驕傲再次充盈他的胸膛,他仰起頭自信道,“你說吧。”

“你覺得,這部劇裏,我和林天煦的演技差距有多大?”他還有哪些地方比不上林天煦的,未來都會一一補足。

林天煦能紅極一時絕非僅憑他的運氣,邢舟要將他踩在腳下,就必須先走到他的上面,不論需要付出多少努力。

“你很好。比他要好得多。盡管他的理論知識和演戲經驗比你豐富,但是這部劇裏你的超額付出都化作了有效的成果,他雖有天賦,卻心猿意馬,態度敷衍。觀眾不是傻子,分的清誰才尊重他們。”梁景星認真回答,這是他作為一名導演的心裏話,邢舟鏡頭下的表演和鏡頭外的努力,他全都看在眼裏。

“以後,我不會再讓他在與我作比較時有任何前綴形容他了,我才是優先級。”邢舟握拳,像是在自言自語。

梁景星心臟猛地一跳,邢舟那如同蓋棺定論的說辭,給了他絕妙的靈感,也許他的下一個作品的男主角,已經偶然被邢舟賦予了靈魂。

要是還有機會和邢舟合作就好了。他還想跟邢舟繼續談天說地,鬥智鬥勇。

“邢舟哥,我也有一個題外話。我們是朋友嗎?”梁景星問道。

“……”邢舟看向梁景星,他們在拍戲過程中是老師與學生,甲方與乙方的關系。戲外他與梁景星也算得上是相互幫助過。所以,邢舟慎重地回答,“是朋友。”

梁景星像是得到了獎賞的孩子,雀躍不已。

圓圓捧著他的手機一路小跑過來,向他示意時間已經到了。

“時間不早了,我就先走了。江湖再見。”邢舟今天刻意定了一個鬧鐘,為的就是從偏遠的片場趕去車站不會遲到。

梁景星感到一陣失落,可還是強行掛起笑容,朝邢舟揮了揮手,“再見。”

就像是心臟被挖去一塊,裏面開始漏風,血液被風吹動,跟著翻湧,泛酸。

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情緒呢?梁景星呆呆地看著越來越小的邢舟的背影,眸中閃過一絲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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