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01.

關燈
第151章 無珠01.

光圈收起之後,蕭渡水甚至不用睜眼就知道,他回來了。

不知道蕭時安建立在哪的,一切的起點。

中心實驗室。

這裏的人比普通實驗室還要少,他們憑空出現在一間正在試驗的房間中,幾個穿白大褂的人似乎並不驚訝,甚至連手都沒有抖一下的,繼續往一個孩子身體裏植入胚胎。

蕭渡水挪開視線:“青銅像在哪?”

“你們不是已經知道它在哪了麽?”蕭時安笑笑,一擡手,後面立刻有人推著輪椅上來,另一邊也有人轉身離去,轉身前視線在蕭渡水臉上掃了好幾眼,不知道在看什麽,直到蕭渡水不耐煩地看過去時他才挪開視線,鉆進了旁邊的一個小房間中。

“是麽,真的像宴塵遠以為的那樣,在蓉城?”蕭渡水嗤笑了聲,“我以為你奪走他的權能,至少會把它留在身邊以防它造反。”

“我可沒有。”蕭時安說。

不可能沒有。

蕭渡水一眼就看出來正在植入的那個胚胎並沒有存放很久,反而是剛從“母體”身上提取的,如果蕭時安真的沒有搶走佛像的權能,那這樣新鮮的胚胎不可能存在在這裏。

看起來,蕭時安給他們所有人下了一個套。

從俞冬曉開始在蕭時安眼皮子底下,那樣明晃晃地打算殺死青銅像開始,一切就在按照蕭時安的計劃穩步推進著——蕭時安已經不滿足於普通的轉生,成為普通人了。

青銅像應該是被限制在了什麽地方,所以蕭時安以救它出來為由從它身上奪走了許多能力,但蕭時安身上依舊背負著早死的詛咒,所以他一邊想辦法把蕭渡水抓回來完成換命,一邊讓俞冬曉去殺死其他權能者,最後只要他再殺死俞冬曉,他就贏了。

很普通的計劃,但他恰好利用了每一個人心底真正想要的東西。

自由。

往前邁出一步不用回頭也不用看腳下,穩穩當當的那種自由。

蕭時安只是看蕭渡水的表情就知道,蕭渡水已經知道了一切,於是他重新坐回輪椅上,站了這麽久,他的身體已經疲勞到極點,坐下後緩了會兒才繼續說:“我真的很討厭這些權能者,要是沒有他們,這會兒不會有這麽多事發生。”

蕭渡水還是嗤笑了聲,沒有反駁什麽。

孟然和景丞丟了魂似的跟在蕭渡水身邊,不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但剛那個一直盯著蕭渡水看的研究院終於從小房間裏走了出來,熟悉的藥味兒開始彌漫整個研究室,蕭渡水從他手裏接過這碗藥。

“繼續吧,”蕭時安擡眸看著他,眼底溢滿陰冷的惡意,“繼續我們早在幾百年前就該完成的事情。”

*

中心實驗室內部也比其他實驗室大很多。

蕭渡水喝完藥後被丟進了一個漆黑的房間內,房間裏貼滿了當初崔道鶯使用過的那種灰黑色的符咒來防止他使用靈力逃跑,而這個房間比她用來關他的房間大兩倍還不止,隔音效果也相當好,門關上後,他就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了。

喝下的藥很快開始在身體內部作怪,他的胃開始有一種怪異的疼痛,像有人拎著他的內臟翻來覆去地揉搓那樣,疼得他有些頭暈目眩,想吐又不大能吐出來的感覺——前世裏喝過的那些藥早就被忘川的河水沖走了,因此這次的藥蕭時安加大了劑量,或許也因為他已經成為和青銅像博弈贏家的原因,藥的效果十分顯著,沒過多久蕭渡水就感覺自己的身體上,甚至是皮膚上,各種各樣的地方開始潰爛。

身上的符咒在瘋狂吸收他的靈力,法器也被拿走了,他十分主動地將自己送上了這條亡路。

疼。

蕭渡水仰起頭,將頭往後仰到一個不能再繼續的角度後大口喘著氣。

但這是唯一的方法了。

他不相信他只要順從蕭時安換命,蕭時安就會終止實驗,蕭時安沒那麽善良,而且現在實驗室擴張到這種程度,也不是蕭時安說停止就能立刻停止的。

但只要能解決源頭……

只要能殺死蕭時安,只要能毀滅中心實驗室。

蕭渡水的意識開始有些模糊,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因為藥物的效果。

迷迷糊糊間他好像看見宴塵遠了,帶著莊驍和秦秋生站在他面前,像被拋妻棄子的那個妻和那個子一樣,往那兒一站,不說話,就站著。

蕭渡水覺得自己好像睜開眼了,但眼皮沒動,他就那樣註視著宴塵遠的臉,雖然他沒說過,但確實是……挺好看的一張臉。

很硬朗的帥氣。

如果沒有這麽多破事兒,他會承認自己心動的那種帥氣。

宴塵遠挺好的,脾氣好,會照顧人,很有責任心,唯一不好的……唯一不好的,可能是遇上了自己。

眼前宴塵遠的臉突然變得扭曲,莊驍和秦秋生消失,蕭渡水看見他們又回到了高速公路旁的服務區前,他們打的最後一架。

失望麽?

蕭渡水很想問,但他張不開嘴,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其實也不用問,那時候宴塵遠的眼神裏,早就寫滿失望了。

更不用說他還神叨叨地補了一句什麽,類似於“早就說過不要信我”的話,如果他是宴塵遠,這會兒就直接回蓉城在再也不來幽州這種晦氣的地方。

其實事到如今,蕭渡水還是不太懂宴塵遠到底喜歡自己什麽。

他看向站在服務區旁,一臉冷漠和厭棄的宴塵遠,嘴唇動了動。

蕭時安不會讓他活太久,早知道在服務區裏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就應該在道觀的時候和宴塵遠多說兩句的,沒有主題也行,沒有目的也行……

不。

他一開始就不應該搭理宴塵遠的。

他明明早就知道他們不是一路人。

蕭渡水猛地坐直了,身體往前一弓,喉頭腥甜激得他下意識張開嘴,一口血猛地噴了出來。

也是在這時候,房門被推開,蕭時安端著那碗藥走了進來,踩在地面血跡上,勾勾嘴角道:“來,繼續吧。”

“我一共要喝多少?”蕭渡水沒有抗拒,他端起藥碗一飲而盡,喉管都被燙爛了似的疼得他抽了口氣,蕭時安似乎很滿意他這樣被折磨的反應,語氣也更放松了些。

“五次,”蕭時安說,“每次間隔半小時就好了。”

“也就是說我還能活一個半小時,”蕭渡水也笑,“還挺久。”

“是啊,”蕭時安垂眸看著地上那攤血,“……真的太久了。”

蕭渡水沒有再說話,第二次的藥效果比第一次來得更猛烈,他很快就感受到了那種內臟翻滾攪爛一樣的疼痛。

蕭時安退出房間,他沒有再用輪椅,走路時也不再跛腳,他的身體顯而易見地健康了起來。

關上門,蕭渡水蜷起身體蹲在地上,嘴唇都被咬破了也沒讓自己發出任何一聲因疼痛帶來的呼喊。

他將手腕上那個幹花手串摘下來,按在自己胸口,反覆做著深呼吸,然後擡起頭,看向門後的,不知道什麽時候偷溜進來的孟然。

如果不是蕭時安開門,走廊上的光照進來,蕭渡水不會發現他。

“看來你沒有被完全控制啊……”蕭渡水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走到門後,擡手按在了孟然的頭上,“還能說話麽?”

孟然像卡頓似的一下一下擡起頭,黑暗中蕭渡水看不清他的臉色,但蕭渡水可以很輕松地感知到他被控制的原因,就是因為他體內的胚胎。

蕭時安現在是胚胎的“母體”,他想要控制一個五歲多一點兒的小孩兒簡直再簡單不過了。

“剛好,拿你練練手,”蕭渡水的手掌心開始蘊起一團黑霧,這四周分明貼滿了吸收法術的符咒,任何法術都無法在這裏運行,但蕭渡水手裏那團黑霧卻十分流暢地飄蕩起來,“我還沒對別人的胚胎動過手,要是把你弄死了,你應該不會怪我吧?”

孟然沒說話,或者說,他說不了話。

一開始是肚子疼到暈倒,後來是蘇醒後被俞冬曉帶到研究所,再然後,他們見到蕭時安,失去了意識。

他一直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壓在自己的大腦上,強迫著自己去做並非自身意願的事,但此時,蕭渡水的手按在他頭頂後,他感覺得到,壓在大腦裏的那個東西減輕了。

有什麽東西正在被從後頸一點點地抽出來。

就像在一片迷霧中驟然找到前路那樣,孟然楞了下後,突然打了個哆嗦,身體開始隨著自己的意識而動,但他還沒動彈就聽到耳畔蕭渡水的聲音:“別動。”

“別讓蕭時安看出來什麽,”不知道什麽時候,蕭渡水抱住了他的身體,呼吸灑在孟然頸側,是冷的,“悄悄回去。”

孟然沒有說話,就像沒有恢覆意識那樣,呆楞楞地立在原地。

“就要亂了,”蕭渡水低聲說著,“想活著,就和景丞一起藏好,如果你能活著出去……”

他頓了頓,像是想說什麽,最後又把話咽回去了,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感受著身體裏的疼痛:“算了,沒什麽好說的,走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