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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洄夜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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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洄夜18.

警察們迅速包圍了這座山,似乎是早就預調的警力,將所有人都管控在了這裏,但後續實際上山來交涉的,只有俞冬曉帶領著的一支小隊。

蕭渡水站在後方不易察覺的一處拐角,平靜地望向山下,陸樸懷和他師父前去溝通,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麽。

但俞冬曉是十分平靜的,她穿了件黑色長款外套,手就那麽自然地揣在兜裏,像上山來郊游的,但很快,她的肩膀變得有些緊繃,神情中含著藏不住的煩躁——談崩了。

算了。

蕭渡水摘下脖子上的法器,火光閃過,宮燈出現在他掌心。

本來就不可能談攏。

眼看著前方陸樸懷有了拔劍的意思,他正準備往前一步,身後有些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蕭渡水迅速回過頭,宮燈中的火舌指向聲音發出來的地方,一個身著第三支隊警服的警察站在那裏,滿臉震驚地望著他,蕭渡水也收住了火焰。

“蕭、蕭隊,”那人咽了口口水,有些緊張地講道,“我知道我就這麽講出來有些輕飄飄,但是,你跟我們回去吧,你和俞科長之間肯定是有什麽誤會。”

蕭渡水將宮燈收在背後,沈默地註視著他。

“我們都不相信你和研究所,還有前段時間的那些屍傀有聯系,”那人說得有些艱難,他迅速從兜裏摸出手機,點開視頻播放起來,“俞科長給我們看了這個視頻,但、但是現在不都會用ai麽?這個視頻光線這麽暗,其實用ai合成的我們也看不出來,而且我們相信你帶走秦局肯定是有原因的,對不對?”

蕭渡水還是沒說話。

這樣的靜默讓人的情緒持續處於高緊繃的狀態,這名警員很快就承受不住這樣的壓力了,他的手越抖越厲害,聲音也有些發顫:“蕭隊?你說句話……”

“我記得你。”蕭渡水在這種時候倒是出其不意的聽話,“你在三年前加入調查隊,一度因為膽子太小不敢接觸鬼怪,我給你安排的都是文職,和莊驍一樣,大部分時間都不用上前線。”

那人一楞,抿著唇不說話。

“這麽一想,你不是膽子小,不敢接觸鬼怪,原來是因為害怕暴露,”蕭渡水更像是在自言自語,那人留意到宮燈中火光如星屑一般鋪開,“這點我倒是沒想到,不過不重要了。”

“蕭隊,”那人強扯開嘴角笑了笑,“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蕭渡水問。

“什麽?……現在全調查隊都知道,你在這座山的道觀裏,”那人道,“俞科長給出的線索。”

“不,”蕭渡水說,“我是問,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

他吐字間壓重了“這裏”兩個字,那人一楞,似乎還是沒有明白。

“俞冬曉給的線索,對嗎?她不光知道我在道觀,也知道她來了之後,我一定會在不遠處待著,但她不能確定我會在哪個拐角待著,所以安排了你們,”蕭渡水說,“如果你們能直接把我游說回去,那就省了大力氣,但……”

但俞冬曉不可能只做這麽簡單的局。

她不可能把蕭渡水當傻逼,更不可能把自己當傻逼。

蕭渡水眉心猛地一跳,再擡眸,面前這人皮膚下出現了十分詭異的湧動,他眼底霎時溢滿驚恐:“蕭、蕭隊,你跟我回去吧,求求你,我不想死,求你了,我給她傳遞了那麽多年的情報,事到如今她連維持我性命的‘試劑’都不願意給我,只有你能救我了,蕭隊,求你救救我,蕭隊!”

他聲音太大了,驚動了山下的人,陸樸懷的劍剛出竅,察覺到這邊的異常後他的眉毛十分浮誇地挑了起來,十分迅速地認清了現在的情況。

幾乎是沒有絲毫猶豫,蕭渡水和陸樸懷同時從不同的地方直奔後山,那名警察痛苦地跪倒在地,沒一會兒就沒了聲息,兩人在半路中會合,對了下眼神,蕭渡水先開口:“我們離開的時候,給房間落下結界了的,對嗎?”

陸樸懷挺罕見地默了一瞬:“我在道觀的時候,從來沒有落結界的習慣。”

“那真是挺他媽完蛋的,”蕭渡水試著在心底默念了個傳送咒,咒力剛凝聚起來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散開,“你們道觀的限制還沒解除?”

“要是解除了,我們這會兒過去剛好能替他們收屍!”陸樸懷拔劍出竅,目露兇光,“來了,前面!”

蕭渡水擡頭望去,前方一團詭異的靈力凝聚,隨後形成無數道劍刃朝他們襲來,二人揮出武器將法力打散,往前看去,周遭負傷的道士們倒了一地,俞冬曉正甩著手,滿臉煩躁地往裏屋進去,再走過這條長廊,就是宴塵遠他們所處的房間。

他們被擺了一道。

留在山下的那個根本不是俞冬曉,真正的俞冬曉早就在他們前去洽談時神不知鬼不覺地走進了這裏,她似乎對這裏的一切都十分熟悉——蕭渡水想起她曾經作為那棵小果子樹待在山上那麽久,被帶來過道觀也不一定——留意到身後的動靜,她回過頭,恰巧這時候有陣狂風吹過來,她攏了攏頭發,沖二人笑了起來。

“來得真快。”她說。

“俞冬曉,”蕭渡水站定,兩人之間僅剩下不到兩米的距離,“沒有什麽好談的了,對麽?”

“對,”俞冬曉笑起來,“我必須要秦秋生和喬春燕死,也不可能交代出青銅像的藏身地,我們沒有任何談的餘地。”

“好。”蕭渡水點頭,下一刻,宮燈中火光升騰而起,俞冬曉一甩手,手腕上銀鏈中有靈力溢出,但那種靈力的顏色並非她之前展示過的那種純白的色彩,而是一種十分怪異的顏色,像無數種色彩混在一起了,擰出一種灰敗的,又溢出彩光的怪異感。

這就是術士們無法學會攻擊刑法術的原因。

俞冬曉通過銀器抽走了她們的法術和法力,為己所用。

蕭渡水的目光沈下來,毫不猶豫地打上去,與此同時陸樸懷也拔劍而上,兩人都是火靈根,一招一式之間將整個院落的溫度升高,俞冬曉沒有拿出任何法器,她只是在身前結出一道又一道色彩怪異的屏障,以柔克剛般將他們的法術和劍術化解。

陸樸懷單手握住劍身,手掌劃出的血鍍了劍身,火光登時照亮半邊天,無數趕來支援的道士們禦劍趕來,執劍而立,渾身殺意地望向俞冬曉。

情勢對她來說是非常不利的,哪怕她殺得再快,這些道士也能在某個間隙擊破她的屏障,到那時她就完全沒了勝算,可她此時站在這裏,眼神中除去煩躁以外沒有半分後怕或者恐懼。

為什麽?

蕭渡水一怔,再想喊撤退已經來不及了,俞冬曉親自將屏障擊碎,不知道哪來一陣狂風將屏障那些碎屑粉末朝著道士們吹來,蕭渡水迅速掩住口鼻,陸樸懷連忙大喊:“屏住呼吸!粉末中有詐!”

來不及了。

那陣風實在吹得太迅速、太劇烈,除去蕭渡水和陸樸懷外,大部分支援的道士們都吸入了那種粉末——俞冬曉是故意的,她就是在等這些道士過來然後一網打盡,所以才一直沒有攻擊,現如今還有小部分道士雖然沒有吸入那種粉末,但眼看著身邊的人一個接著一個地猛烈咳嗽起來,難免慌了神。

日子還是過得太順遂了。

俞冬曉想。

這些年來,山下從未有過能夠直接攻上道觀的妖怪或者厲鬼,這些道士們雖然每日刻苦修煉,但缺乏了實戰經驗,一旦真遇到事兒就會像現在這樣,自亂陣腳。

她腳下浮現出一個巨大的陣法,再開口,聲音遠得像從天另一邊傳來,悠悠揚揚帶著回音:“——睡吧。”

話音剛落,道士們毫無抵抗能力,一頭栽倒下去,就連沒有吸入粉末的蕭渡水和陸樸懷也在剎那間感受到一股難以抵抗的困意,身形一晃,下一刻,俞冬曉不知怎麽突然出現在二人身前,她手中多了把白玉雕的匕首,她一腳揣在蕭渡水手腕上,順勢將宮燈踢走,反手一擊捅進蕭渡水的肚子裏,那把匕首鋒利至極,甚至在蕭渡水還沒來得及感受到疼痛之前,俞冬曉便握住匕首柄用力往上一劃,傷口隨著她的動作往上撕裂,蕭渡水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疼痛感這時才蔓延上來,蕭渡水咳嗽了聲,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陸樸懷執劍刺了過來,俞冬曉騰出另一只手,掌心中再次束起屏障,將陸樸懷擋在外面。

兩個人記得極近,誰都沒有說話,只能聽見彼此粗重的呼吸聲,眼神交匯間,俞冬曉眼底殺意盡顯,握著匕首的手沾滿了鮮血,被蕭渡水死死攥手腕和刀身住動彈不得,雙方僵持許久後,她突然嘆了口氣,頭發也隨著這口氣而無端生長,長到他們在回溯中看到過的,俞冬曉還是剛成精的果子樹時頭發的長度。

發梢瞬間垂到了腳後跟,又像有自己的生命那樣,從發梢逐漸擰成一股,藤蔓般晃動起來,最後從發絲間生長出幾顆小小的,橙黃色的果實。

俞冬曉張開嘴,將果實咬進口中——也是在這一瞬間,蕭渡水看見她的舌面上似乎刻著一個類似眼睛的圖案——她囫圇將果實咽下,手中力道暴漲,蕭渡水明確地感受到匕首的刃往自己血肉上又割了幾分,再這樣下去,他會被俞冬曉開膛破肚。

“……我沒想殺你。”

陸樸懷打不破她的屏障,蕭渡水無法掙脫,俞冬曉似乎是看著情況已成定局,視線稍稍垂下,身上的煩躁氣息終於散去幾分,她盯著地上那攤血:“你如果不來礙事,我可以讓和你那些道士一樣睡在這裏,但是你太礙事了。”

“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去找青銅像,破壞我們的計劃呢?”俞冬曉問。

蕭渡水盯著她的眼睛,突然嗤笑一聲,劇痛讓他說話氣息都是虛浮的,手上握著俞冬曉的勁兒卻一點兒沒松:“俞科長,你是不是……在術士科高高在上坐得太久,把腦子也坐壞了?”

俞冬曉擡頭望向他的眼睛,也笑了起來。

“你們的計劃執行到最後,我根本就不可能活下來,”蕭渡水也笑著,手下愈發用力,“就拿現在的場景來說,你該不會是想用那一兩句話讓我放松警惕,然後把我剖開吧?”

“……哈,我只是試試,”俞冬曉說,“萬一你放松了呢?”

蕭渡水沒說話,他頓了幾秒,又一次笑起來:“是你放松了,俞科長。”

俞冬曉默了瞬,再想撤退已經來不及了——蕭渡水的腹部,漆黑粘膩的觸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從他體內爬出來,順著血液,將她雙手裹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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